《予同名同姓的你》予溪YoKei

6、姬莉叶 看到的

　　看到的，依旧是大片的废墟和……火焰。

　　当本应闭合的双眸视见周围翻涌上大片赤色，藤丸立香明白他此时再度进入了被秋庭称作为「精神世界」的神秘地带。但相比较于他之前看到的那些片段，这次眼前内容格外的清晰，就好像……自己与她的融合进一步加深了那样。

　　蓝眼的少年抬起头打量着四周，但空中那抹赤色却逐渐扩大。未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便看到那个红点中突然飞出无数的箭夭——逼近速度甚至超越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每一支都如同长了眼睛般爆射向自己，甚至笼罩了他所有的退路。

　　藤丸立香的大脑顿时完全空白，「无论怎么逃都绝对无法避开」的想法控制住了手和脚，令他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锋利的尖端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前辈……！”

　　有些耳熟的声音一下子将他拉了回来。没等骤惊的他向那道声音喊出「快逃」这个词，粉发的倩影就先一步冲到他面前，将手中的大盾重重地插入他身前地面。未等藤丸立香多加反应，就感觉到对方用空出的另一条胳臂圈住了自己，两人一起蜷缩在那块安全的方寸之地，紧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咣咣当当音。

　　……藤丸立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堪称导弹轰炸的箭夭群有一部分落在了他们身体周边的地面上，顿时溅起沙石尘土，呛得他都有点呼吸不过来，耳朵亦是因为箭夭和盾牌相撞的噪音而有一些耳鸣。若不是身边的持盾少女将他护得极紧，他就算不被这串飞箭攻击当场射杀，也起码要身负重伤令人宰割。

　　这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这是梦的话……又为什么会如此的真实？

　　密集的箭雨伴随着他的思考短暂停止了一瞬，随后便以更加猛烈的势头袭来了第二波，显然攻击者并不乐见他和身旁少女毫发无损的事实，希望能够彻底至他们于死地。

　　虽说这16年来都完全没有相关的应对经验，藤丸立香大脑的本能也已经告知他，身前那面深深嵌入地面的十字圆盾是他唯一的生路，除此之外并无他法。理论上只要他们能撑到对方的箭夭用完且重新装填的一瞬，就可能有机会离开这里——

　　“那个，首先……麻烦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一下……我有话要说……”

　　就算这是梦，和一个陌生女孩紧贴在一起还是有些许的羞耻感，而且对方周身都覆盖着甲铠，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绝对不会很舒服……藤丸立香弱弱地想着。

　　“啊……是。但是也请前辈小心，不要离开这面盾牌的保护范围，否则以我的能力很难从敌对体的手中保全前辈……”

　　少女显然也意识到他们方才贴的太近了，忙松开束缚住藤丸立香的手臂，语气有些羞涩，但很快又把话题重新转回到目前的状况上。可当他完全看清楚对方的脸，哪怕事先在听到对方声音时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身体仍迅速僵住了。

　　“……！？等等，姬莉叶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这身打……”

　　最后一个「扮」字还未出口，没来由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强烈危机感瞬间把他压垮。猛地抬头视向千米之外，尽管什么也看不到，藤丸立香依旧遵循着自己的本能，紧紧攥住表情茫然的“姬莉叶”的臂甲，而后者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施力将盾牌拔出，紧随少年的步伐，以应对不知何时就会来临的更大的威胁。

　　快。

　　快……

　　快！！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如果不能尽快离开这片毫无遮挡的空地，二人都只有一个结局——

　　……那便是，死亡。

　　“嚯……”

　　远方的弓手显然也注意到了藤丸立香的举措，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

　　“能够在危险的攻击发动前及时察觉，且向对己方有利的地带撤离……不错的直感。如果是寻常的弓箭手，被抓住空档让目标躲到建筑密集的地带，且还有那面盾牌的保护，或许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吧。但是——”

　　他的语调一转，变得冷酷。

　　“年轻的Master啊，你的经验还是太少。所谓的「常识」，可不适用于从者这种等同战争兵器的人物啊……就让我见识一下，你和那名盾之少女能否接下这全力一击吧。”

　　浑身爬满漆黑纹路的弓手拉满长弓，朝二人的行进方向瞄准。当螺旋夭完全随着强烈的气爆脱手的一刹，他低声道：

　　“……Caladbolg Ⅱ（伪·螺旋剑）。”

　　糟了……！

　　藤丸立香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向他嘶喊着“危险”。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哪怕是有着这面盾牌的保护，疑似姬莉叶的少女也不可能完全幸免于难。

　　当那道足以贯穿一切的攻击临近，藤丸立香不顾一切地推开原本准备贯彻防御的粉发少女。当被完全命中的那一刻，他只觉着身体仿佛被卸开成几块，随即到来的是剧烈得足以让任何生物失去知觉的痛楚。最终，黑发少年在对方那张充斥着不可置信，同完全冷却的蜡油般彻底凝固的苍白面庞前，彻底失去了意识。

　　……

　　“……！喂……！”

　　“藤……怎……”

　　“快……醒……藤丸立香……！！”

　　方才还存在昏睡状态的人猛地弹坐起来死死攥住胸前衣物，一直在床前呼喊着他的银发少年显然也因为这过于突然的举措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上前挽住黑发少年的肩膀，满脸都是急切。

　　“喂，你方才一直紧闭着眼睛挣扎，冷汗出了不少，脸色惨白，几分钟前我靠近你直接就被死死抓住了，力道大得吓人，我都没办法将落入你手中的衣袖拽出去……到底怎么回事，梦魇了？还是因为昨晚上发生了什……”

　　藤丸立香喘气的频率明显有些不正常，胸口因为不合常理的恐慌剧烈起伏，就像年久失修的破旧风箱。虽说他依旧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但嘴角嚅嗫了许久也什么都说不出口，蓝眸亦如一潭死水般暂时失去聚焦。卡多克只好把手掌轻压在对方口鼻上，避免他再继续大量摄入空气。

　　“控制一下，平复一下心情……我数节奏，你缓缓呼气。再这么下去你会呼吸性碱中毒……”

　　努力把脑中惨烈的画面和自己对痛楚的感知暂时抛在脑后，藤丸立香依旧死死的拽着卡多克的半截衣袖，直到那种喘不上气及极端恐惧的感觉开始伴随着有节奏的深呼吸一点点散去，他的五指才一根接一根的逐渐放松，转而整只手都被对方包在温暖的掌心中。

　　“你现在就像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待会儿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别因为这件事感冒了。这个点过去学校也来不及了，假我已经请好了，你家那边我也打电话叫师傅来处理门的事了，我会留在这里观察你。至于真白那边我还什么都没说，怕她有不必要的担心。”

　　“……谢谢。”藤丸立香好半天才能颤动着嗓子说话，吐出的每个音节都显得很沙哑，但对方却并未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

　　看来有可能是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过度使用声带，所以目睹了这一切的发小才没那么意外吧……这么想着，他询问起少女的去向：“秋庭不在这里吗……？”

　　“……应该还在附近吧。刚才你搞出的动静非常大，但那家伙见到我闯进了你的房间后，就没有打算跟进来了，说了一声「要去巡逻屋子周围」就灵子化消失了。立香，我觉得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关心你……身为普通人你太过脆弱，还是多少戒备一下她比较好。”

　　秋庭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虽说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藤丸立香明白他不能把这句话当着眼前的发小说出口，否则这对于关心他处境的卡多克是一种无形的伤害，便选择接过了对方的话语：“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在和她友好相处的前提上多少升起一些戒备的。”

　　卡多克蹙起眉，显然是听出了他的一些言下之意，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最好是这样。方才的事情稍后再跟我说明吧，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下，我去开热水器，否则你也没有热水淋浴……”

　　银发少年起身离去，藤丸立香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只穿着那层熟悉的黑色单衣，在室内温度偏下的秋季，其保暖力显然不算很高。

　　可见，当时对方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已经匆匆忙忙冲进隔壁房间，企图把大喊着梦话的自己摇醒吧……在内心道过第二次谢，藤丸立香方才终于能够思考先前的问题。

　　“那个少女……真的好像姬莉叶……”

　　——不，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像而已。

　　梦中的「她」无论是容貌还是声音都和姬莉叶毫无区别，连称呼也一模一样，不如说那个看起来反差很大的「她」，有很大可能其实就是姬莉叶本人。

　　藤丸立香很快就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神情也伴随着新的节奏变得凝重起来。

　　在梦中，自己和姬莉叶一起被追杀……对方还是那种奇怪的打扮，敌人更有着近乎于非人的箭术。自己在梦境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同蜉蝣般短暂的消逝在那支箭下。这意味着什么？跟他此刻身处的现实有什么联系吗？

　　尽管隐隐约约意识到秋庭有能力给自己解答这个问题，但是无论他如何在内心呼唤，对方都没有丝毫要现身或者回应的意思，令脑中那根名为不安的丝弦始终处在绷紧的状态，似乎下一秒就会完全断开。

　　“不……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那里面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姬莉叶的身上说不定同样隐藏着什么秘密，甚至可能……

　　即将遭遇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