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同名同姓的你》予溪YoKei

3、降灵 醒目的

　　醒目的一身白衣从脖颈处开叉到腹部，能从黑色内衬的显露处看到坚实的肌肉。色调偏粉的红发在颈后扎起，发顶有几缕白红挑染，其余部分则随意地披散在背上，整体给人以潇洒不羁的形象。但眼下最吸引少年注意的，无疑是此刻正背在来人身后，那两个看起来压根打不到一片儿的东西——

　　好像是火铳和……三味线？

　　“Archer，不用我多加说明吧，圣杯战争的规则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站在门口的黑衣男再度开口，藤丸立香很清楚地在其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耐。

　　“你们这个世界的规矩还真麻烦啊。为了那个什么叫圣杯的东西，连这种看起来手无寸铁的人都要杀？虽然我知道圣杯大概是个很有趣的东西，不过杀这种没有一点反抗之力的人也太无趣了吧。”

　　黑衣男闻言脸色更为阴沉，坐在地上的少年则瞪大了眼睛。

　　让藤丸立香惊愕的并不是自己突然面临生命危险，而是这种气氛下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相对于想要二话不说杀死自己的黑衣男，名为Archer的家伙却对自己没有什么敌意及杀意，二人口中的话语他也无法完全理解。

　　但，隐隐之中他能够确信，此人恐怕比黑衣男还要危险得多。

　　“你们……是谁？”

　　蓝眸倒映出黑衣男缓慢走近的身影，逐渐弥漫在心中的恐惧令藤丸立香身体僵硬，但却没有试图起身逃跑，倒不如说刚才因冲击带来的剧痛也让他一时半会还无法正常站起身来，额间也因此泌出颗颗汗珠。而藤丸立香的一系列反应，仅让黑衣男淡淡地扫了一眼，留在原地的Archer也并未作出什么表示，只是玩味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小子，要怪，就怪你是七个「候选人」之一吧。”

　　随着黑衣男的宣言，似乎有锐器悄无声息地抵在他左胸，衣料的撕裂声让藤丸立香的神经一下子绷紧到了极限，本能伸手想阻止，却被近一步钳制并按在墙上。

　　“唔……”

　　脖颈被掐住的少年发出了痛苦的轻哼，耳边传来黑衣男声调阴冷的逼问：“说。Assassin的Master现在藏在哪里？不要耍什么手段，我知道那个魔术师在与你合作，老实说出来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什么……他指的……莫非是卡多克……？

　　藤丸立香混沌的大脑中顿时闪过这个念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什么话语来，面庞因濒临窒息而憋得通红。似乎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令少年无法回答问题，黑衣男冷哼一声松手，仍凭他咳嗽着软软滑落在地，手中匕首与窗外透入的月光相碰，白刃反射出冰冷的杀机。

　　不行……不能任凭事态向下发展！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卡多克，也就说明卡多克很可能被这伙人盯上了才没有直接回来，所以这人想从他口中套出些什么……但直接实话实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同样不可行，很可能会刺激对方，让其当场下杀手……

　　捂着被勒红的脖颈喘着气，藤丸立香拼命去想一个万全的策略，却怎么也想不到。眼看黑衣男快要失去耐心的当下，他努力深呼吸，直视对方毫无感情的双眼，哑着嗓子尽可能寻找合适的措辞。

　　“你们要找的人……现在藏起来了，具体位置只有我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信息……如果是想杀死我请便……”

　　空气仿佛短暂凝结了数秒，藤丸立香依稀能看到Archer的目光从玩味变得认真，而黑衣男甩了个刀花把玩起匕首，眼神阴冷地盯着他，半晌后才开口：“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谎被我发现，还是说真话，哪个死得痛快你自己知道，你不会想体验毒素透骨的滋味的。”

　　毒……？

　　忙仔细端详起那把匕首，开刃处较为明亮的反光显然说明了一切。藤丸立香感到喉咙不正常地紧缩起来，脑中乱糟糟一片，思绪亦像互相纠缠的凌乱线团，根本梳理不开。

　　……先假装屈服拖延时间，少年想。

　　“好……我会说的。但是在此之前，请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找到他，又为什么想追杀我们。我对他在背地里做的事情一概不怎么清楚，也不明白你们执着于他的理由。我不认为你们会放过我，但至少想死得更明白。”

　　“……小子，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打的算盘。最好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不行吗……

　　虽然姑且也在自己的意料范围内，毕竟那番话中牵制对方的意味还是太明显了……藤丸立香低头沉思了许久，当余光扫到对方手中的匕首时，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那种毒……会让我即死，还是在一段时间缓慢作用在我身上直到死亡？”

　　“我应该警告过你不要拖延时间——”

　　没等黑衣男的话语说完，一旁的Archer却意外地大步走到藤丸立香面前，爽快地替对方回答了这个问题：“从之前因此而死的一两个人类身上看来，这个毒自生效到身亡仅有半小时左右。现在你知道这条信息了。那么，你会做什么？”

　　黑衣男猛转过头瞪向Archer，藤丸立香亦察觉到他脸上一瞬的烦躁。显然，名为Archer的红发男子的回应并不在这家伙的预想中，那么……

　　“那你们大可以直接让我中毒。反正我一个人也解不了毒，那你们告知缘由就不算拖延时间，我仅仅只是想死个明白而已。如果有意拖延时间，毒便会让我失去任何求生的机会，所以……我不会做这种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不是吗？”

　　感知到之前因剧痛而乏力的肢体逐渐恢复了力气，藤丸立香在黑夜的掩护下绷紧全身肌肉，不曾动摇的目光自那对盛满空之色的眼眸投射向眼前二人，将所有的恐惧都深埋在心底。

　　自己……必须保护卡多克。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对方是因为这种事才在数天前开始避免和他频繁结伴行动，更明白了对方为什么在看到那块淤青后，会那么郑重的告诫他不要随意单独行动，对方显然不想他扯进那些麻烦事中——

　　黑衣男手中的匕首重新抵在胸前，令藤丸立香心中一紧——如果对方毫不犹豫地刺穿自己的心脏，那不需要那种所谓的毒素发挥作用，他也会马上面临死亡。好在，对方只是在要害点来回划动着刀尖，最终冷笑一声，将刃身捅入他的侧腹，在他的闷哼声中坐视着温热的血液逐渐染红他伤口周围的衣料。

　　“……好了，现在就快点交代你那个伙伴的所在地吧，天真的小子。”

　　“你……？”瞳孔不自觉地开始散大，藤丸立香意识到事情已经朝着失控的方向开始发展。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原本积蓄起一点力气的肢体也因透骨的寒意及锐痛而瘫软。

　　“Archer，去搜索这一带。如果那个狡猾的小子还想要他这个朋友的命，就不会走远。”收走带血的匕首，黑衣男转向身旁随从冷声下令。

　　“果然把麻烦的琐碎工作都扔给我了啊……”Archer摊开手掌，口头上在抱怨，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倒在血泊中的藤丸立香一眼。刹那间，红发男子整个人竟完全化为璀璨的光粒子，在少年进一步涣散的瞳孔前凭空消失在原地。

　　“不……行……卡多克……”

　　一定要藏起来……一定……不要因为自己暴露——

　　“……小子，你的确有点小聪明。只可惜，注定要死的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老老实实地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彻底退场吧。”黑衣男的宣言在少年逐渐空白的思考中激起最后一片涟漪，直到四周的景物再也无法映入那对蓝眸的视界，所有的感知便被瞬间掐灭。

　　————

　　……红。

　　肉眼可见的残瓦断垣中，遍地都被象征着毁灭的赤色火焰彻底淹没，唯有火焰的噼啪声在一片死寂中持续。

　　远处，那道在梦境中看见过无数次的橘发身影握住了被压在瓦砾下的少女的手，用柔和且悲悯的目光注视着对方，搭配上那片赤色中分外显眼的白色制服，宛若坠落在人间的神明。

　　临死前的走马灯……？又莫非这个不断重复的梦……是代指他最终的下场？

　　蓝眼的少年看着眼前这番景象，苦笑了两声，主动迈步向那两个虚幻的身影走去。可当那白衣身影听到动静抬起头，他的脚步便同触电般僵在原地，瞳孔中倒映出对方那一张与自己几乎毫无区别的脸。

　　“……！？”

　　“你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啊，立香。”

　　……违背常理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他眼前。

　　没等藤丸立香将方才的视觉情报及混乱的思绪一并理清楚，眼前那个面部特征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女——那个本属于梦境的虚幻存在，随渐近的脚步愈发清晰的呈现。不知何时，少女那一身规整的制服已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样式极为简约的白裙。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现在是在梦里……还是？”

　　藤丸立香彻底混乱了，直觉告诉他，眼前发生的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我是谁不是重点，至于知道你的名字这件事……我以后会解释的。准确来说，是立香你自己通过梦境闯入了我的精神世界，所以这段时间才会一直梦到跟我有关的事情。不知不觉中，你应该也从我这里看到了很多跟我有关的片段……”

　　面对他一连串的问题，少女托着下巴进入沉思状，最终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看着她波澜不惊的面庞，不知为何，藤丸立香竟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超然感，仿佛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她的预料中。尽管内心已经不自觉想要去相信她，但是其话语当中的矛盾之处，很快让藤丸立香下意识的反问回去：“可是这说不通……我想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怎么可能会梦到和你有关的——啊。”

　　“……看来你想起来了。”

　　看着他无措的双眼，少女淡淡一笑。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你和「我」其实见过一面。只不过这次短暂的会面，距离现在也已经有数月了，你没什么印象也正常。且，梦境其实是一种很模糊的东西，醒来之后你就不会再记得什么特别的细节。好了，其实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的目光变得忧虑。

　　“听我说，立香。你现在正处于很危险的濒死状态。虽说你的身体具备强大的抗毒性，寻常毒素几乎对你并不起效，但大量失血已经开始让你的身体失温了。所以，你现在必须马上完成圣杯战争的「降灵仪式」，才能作为正式的「Master」稳定与我之间的契约。”

　　“降灵……仪式？契……约？”

　　“嗯。虽说没办法在精神世界进行正统的仪式流程，但因为我们之间的连接已经初步完成，多少能够使用一些「作弊手段」……来，现在照我说的做……”

　　————

　　“……喂，藤丸……！”

　　怀中藤丸立香声息微弱的苍白面庞，令迟来一步的银发少年紧咬牙关，内心不自觉涌上自厌的情绪。

　　原先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见，手背上清晰的红色烙印也已经完全消失。尽管他先前利用了Assassin的一个分身成功在敌人面前争取到脱身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在当下，已经为了昏迷的黑发少年而彻底舍弃。

　　“哈……到头来我还是个愚蠢的人啊。对于魔术师而言，什么伙伴明明这时候抛弃掉就好，就算做这种事也救不了这家伙……结果我还是做出了不符合魔术师行为准则的举动啊……”

　　因为这么一个普通的少年，他搭上了从者和参战权，甚至恐怕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些自视其高的家伙，多半会无情地嘲笑他，对他半吊子的觉悟嗤之以鼻吧……

　　本如白狼般高傲的少年突兀的笑出声来，声音中充满了自讽的意味。许久后，他抬头直视向面前的两名敌人，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决定以自身迎接对方的最后一击。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至此，就这样结束吧……

　　“……不，还没有结束。卡多克先生，麻烦你先带着Master退下吧。”

　　……什么？

　　震惊的表情当即在银发少年脸上显现。循声望去，他看到了那名身着繁复衣装，以守护的姿态屹立在他们眼前的从者少女，亦听到对方原先柔和的声线骤然一转，带上与外表全然不符的肃杀之气。

　　“宝具开放——”

　　“「此处，即为观星的迦勒底」（Tabi Kigen Karud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