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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其实你也想 ...

  •   祁长乐前脚理完书房,燕娓后脚就提着礼品站在书房门口。

      燕娓见他背对着自己,还搭着自己窝在家里惯穿的搭配。

      燕娓眸光微闪,盯了片刻才堪堪收回打量的目光。
      挺适合祁长乐,灰色毛衣衬得他皮肤发白……
      不对,祁长乐本来就白。

      燕娓凝视着这位挡在门口,抱臂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何事的“思想家”。

      须臾,燕娓抬手扣了扣门板。
      意料中一样,祁长乐没有转身迎接,反而摆了摆手,看样子,是在示意他别扰乱他的思绪。

      燕娓见此,无奈叹了口气。

      他拿他总是没辙。
      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燕娓侧身,抬脚走进,将礼品搁在桌上,又走至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膀,在祁长乐半推半就下带着人去沙发,又使了点力气,按着他肩膀坐了下去。

      “杵这当门神?”

      祁长乐被这道不冷不淡的声音唤回思绪,他瞥了燕娓一眼,没接话茬,身体往后一仰,手随意搭在沙发靠上。
      这个距离刚好可以抓到燕娓头发。

      燕娓发尾挺长,再多留一段时间都可以绑起来了。祁长乐敛眸,倒是有点好奇他上次剪头发是何时。

      燕娓瞧他发呆,抬手摸向他的头发,手指没入他的发丝中,揉了揉。
      祁长乐发丝软,揉起来舒服。和祁长乐本人一样,初认识那会儿浑身都是刺,但只要顺着来,就能把他脾气摸清——这是祁长乐其他朋友总结出来的,燕娓却不这么觉得,只说大差不差。

      祁长乐防备心重,跟谁耍都是走心状态,看似好接近,跟没脾气似的。
      他记得你说过的话,生日哪天,和谁都聊的起来,但要与他谈论喜欢何物,谁谁谁性格怎样,今天去哪明天有何安排,他却甚少发表言论。问他生日想要什么怎样过,他也只会一笔带过,好像自己生日没那么重要。

      风声摇荡,窗帘拂过沙发,燕娓的发尾随帘布一同轻轻晃荡。祁长乐望着那缕发丝,恍惚间竟觉得,那晃动的发尾,像一截兽尾。

      燕娓低了下头:“说话。”

      祁长乐却一个字听不进去,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柔软发丝落在掌心时,又徒然松开,像是被毛绒玩具蹭着发痒般。

      燕娓不明所以,“嗯?”

      “燕娓哥,”祁长乐喉咙微动,眨了一下眼,与他对视,目光炽热:“我能不能给你扎个小辫子啊,就一会儿,很快的,我保证。”

      燕娓瞥了眼他的手指,长,适合弹钢琴。但用来扎辫子……他蹙了蹙眉,脑海中不经意掠过扎辫子画面,纤长的手指捻起两撮头发,指尖攥住,将皮筋绕过去。

      祁长乐给他扎辫子。
      画面过于惊悚。

      燕娓僵着身子,薄唇蠕动,无情的吐出两个字:“不能。”

      “我就知道你不会允许。”祁长乐接受良好,被拒绝也不会打消他的满足欲,他眼珠一转,想法颇多:“那我晚上趁你睡着偷偷给你扎,再给你拍张照,找时间打印出来,随身携带。嗯……方便我有事没事观摩观摩。”

      燕娓:“……”
      燕娓缄默以对,不知如何说,他对祁长乐凶不起来,也不愿意说一句重话。

      祁长乐提出口的每个想法,都会如愿实现,再千奇百怪也会有落实的那天。

      无论怎样,燕娓都乐意接受。
      这些荒诞又真切的念头,一点点渗透进他平淡的日常,让原本只是“日子”的东西,慢慢变成了“生活”。

      那发尾还在动,又让祁长乐联想到动物尾巴,他心里顿时痒痒的,屈了下腿,上手抓他的头发,手指卷了卷,任由那发丝缠住指尖。

      祁长乐脸上洋溢着笑,忽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来了句是人听了都觉欠揍的话:“怎么办,燕娓哥不同意也对我没影响呢。”

      燕娓眸光微暗,垂了眼皮,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不是要带我参观你家?”

      闻言,祁长乐一拍大腿,嘶了一声,想起自己亲口说过要带他参观家的事,若不是燕娓提起,他恐怕半天都不会想起。

      “那走吧,我以主人家身份,带你看看钢琴房。”祁长乐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撑膝而起,“就是不知道你看了会不会眼前一亮。”

      *

      祁长乐原想先带他参观钢琴房,但适才宁姨说礼仪老师秦老师来检查祁裴功课正用着钢琴房。祁长乐不想打搅,就只好带他来阁楼。

      燕娓扫过阁楼布置,发觉祁长乐喜好习惯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也还是没变化。

      他仍喜欢在家弄个阁楼,打地铺,床上被子未叠,床头里侧开凿出小床头柜,里头还搁置着音乐唱片。

      风划过天际,丝丝凉意灌入衣领,燕娓循着方向偏头望去,天窗那边摆放着望远镜。他认出来那是最新款的望远镜。

      燕娓收回视线,见床上面摆放两个枕头,却没有用过的痕迹。
      祁长乐不喜欢垫得太高,几乎不用枕头,但总要在床上留两个,他觉得这样有安全感,睡不着时还可以垫在背后,看看书刷刷手机。

      燕娓依稀记得——
      他们曾依偎在地铺上,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畅谈人生。

      昏暗的空间狭窄却足够容纳两个人,手边那盏不明亮的夜灯,照出两个人疲倦不堪的面容。

      床头柜里的老旧唱片机循环播放着两人喜欢的歌曲,动人旋律扣住心弦,在千万个日夜里成了助眠的安神剂。

      阁楼天窗总会在夜里敞开,望远镜成了夜晚必用品。他们跪在地铺上,透过望远镜看同一片星空。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定格成祁长乐做决定的那晚,沉默再一次占据心绪,像跳动的琴弦般牵动着他的情绪。

      “我已经买好庄园,打算挑个时日认回祁裴,给他一个家。燕娓哥,你行行好成全我吧,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那晚话头还在耳畔回响,决绝又不容他再说一个“不”字,好似往日如泡影,却又真实存在过。

      其实你也想过回去吧?
      在每个失眠的夜晚。

      燕娓问:“望远镜一直在换?”

      “嗯,他晚上太闹腾,说睡不着,就想着带他上来看看。可惜最近天气转凉,不适合在这儿睡,也不太方便。”

      燕娓的心揪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冷不丁道:“还以为回家了。”
      回到有爸妈的家。

      “是吗?”祁长乐不知何时走到天窗处,蹲在那儿拨弄望远镜高度,“我和你们生活十年多了,相处的每一幕都会在某些时刻浮现,毫无疑问,我抛不下,也不喜欢重新开始,所以我就把这里置办成最熟悉的样子。你说过这是我的家。”

      燕娓沉默不言。祁长乐这番回答他心情无疑是愉悦的,毕竟这人承认那是他的家了。高兴没一会儿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燕娓不禁想……在无数个想家的夜晚,这人又是怎么度过的。

      会埋首案间计划着往后怎么过吗?
      会窝在阁楼上回想过往点滴吗?
      会一遍又一遍停在聊天框吗?
      会翻同框的图集反复看吗?

      燕娓突然不敢想了。
      句句有回应的他,此刻没有答话,而是走近蹲在旁边同他一起调试。

      他们来回磨蹭半刻种,直到祁裴爬上来找,说秦老师让签字,祁长乐才恋恋不舍地带着燕娓去往钢琴房。

      钢琴房布局不同阁楼,阁楼更偏向小家或者说秘密基地,而钢琴房却侧重于文艺,听演奏时让人更有代入感。

      文艺风是倒有点偏向燕娓风格了,继而家里练琴房是他当初唯一没挑过刺的地方。其实祁长乐对家里布局很挑剔,也不知道是燕爸他们宠出来的,还是燕娓在日常相处里惯的。

      “祁先生。”

      祁长乐颔首,“麻烦你了秦老师。”

      秦老师含蓄一笑,牵过祁裴,目光触及祁长乐身后那个男人时,怔了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祁先生家里有人。印象中那个冷冷清清,拒人千里之外的先生,原来也是会有朋友的啊。

      祁长乐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反应过来秦老师不知燕娓是谁,而这里也不是桐湾道那个热闹的地方。

      祁长乐侧身,对着她道:“秦老师,这是我哥。”看向燕娓介绍起她:“哥,这位女士是教礼仪的秦老师。”

      燕娓点头。

      “祁……大哥,一表人才啊,不愧是一家人,性格方面倒是都差不多呢。”
      秦老师的职业素养,令她条件反射地伸出了手。

      燕娓看了眼祁长乐,见人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没打算介绍他的姓,便了然地伸手和她虚握了下。

      他也懒得纠正秦老师的称呼。

      燕娓:“秦老师,你好。”

      秦老师点头,牵着祁裴来到圆桌前,拿过需要签字的作业还有账单,对着祁长乐笑着调侃:“你们兄弟俩怎的一个比一个冷。”

      “他那叫不近人情,能做到平等对待所有人。”祁长乐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还有祁裴递来的笔,边签字边说:“每句话不会超过十句,跟审批似的。不瞒你说,我有时候觉得他像老古董。”

      “其实你也不遑多让。”秦老师和他相识几年了,她天天来教祁裴,也没见对方带谁来过家里:“认识你这么多年,除了见你对祁裴细心点外,也没见你对谁热情过。”

      祁长乐一噎,笔尖划过纸张,乐字勾出漂亮的弧度,却在听见这话时的前一刻差点写错自己名字。

      “这是我哥,自然不一样。”
      祁长乐这话未免有些欲盖弥彰,所幸秦老师从不过问他人之间的关系。

      “两个哥哥。”秦老师蹲下身,捏了捏祁裴的手,试图让他活跃点:“祁裴一定很高兴吧?”

      *

      送别秦老师,祁长乐开着车带祁裴去买了就近的商贸中心。
      燕娓则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估摸着时间,照样子买完就刚好可以回家。

      “哥哥,你可以借我点钱吗?我想给阿姨他们买点东西。”祁裴扯了扯祁长乐的衣角,“以我自己的名义。”

      “你我之间不需要借。”祁长乐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塞进他手里,里头的钱是他为祁裴准备的,他清楚祁裴会想自己买点东西,平日里他不在家,祁裴也会跟着保姆去买菜和日用品,“快去吧,我在外头等你,别迷路了。”

      那个家是哥哥生活过的地方,是哥哥的家,不是我的。
      祁裴掌心攥着卡,朝哥哥点了点头。

      他今日格外安静,没了往日鲜活劲。
      祁长乐猜应是早上那句话起了作用,但隐约觉得不止于此。

      燕娓付完账才发现祁裴没有跟出来,四处观望,唯恐人不见了。

      “不用找了,他去买东西了。”祁长乐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帮他分担重量,又揽着人胳膊走至椅子边,喃喃道:“祁裴跟我小时候很像,再没有确定前是不会安心待的。我们还是在这儿等会吧。”

      片刻钟,祁裴抱着一筒龙井茶慢吞吞走至收银台前,还不忘瞟他们一眼,见目光落在他身上没阻止,他才掏卡刷钱。

      “你教的?”燕娓颇为意外。

      “不是,我哪有闲心教这个。”祁长乐盯了他一瞬,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见燕娓头转了过来,他才瞥开目光,“估计是之前跟着那个人学的呢。”

      不用他明说,燕娓便知他在说谁。
      那个没有确切称谓的陌生人,是祁长乐不可复述的过往,连带着具体称呼一起埋葬在童年,成长的钝痛在岁月里反复发酵,有过濒死的绝境,也曾被伸手拯救,可却始终不能独活。

      燕娓道:“太小了。”
      跟你当初一样。

      燕娓压着声,像是在自语,但他们挨得近,祁长乐还是听见了。

      燕娓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祁长乐嚼字半天觉得他话没有说完,但碍于祁裴已然过来了,他又不愿在祁裴面前拉下面子去问,只得压下心中疑虑,带着人赶往地下停车场。

      一路走来,祁裴明显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氛围,没有斗嘴也没有说事,而是各走各的,事不关己。

      祁裴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看向仍在愣神上祁长乐,琢磨要不要问问。

      这个年龄的小孩大多憋不住事儿。

      祁裴见他专注开车,仿若丝毫没有被事影响,耐不住性子问:“你和燕娓哥吵架了吗?”

      “怎么可能。你才多大,又多想什么呢?”祁长乐下意识反驳,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吵过架好吗!”

      祁裴显然不信:“哦,是吗?”

      祁长乐淡笑了声,看向后视镜那辆紧紧跟着的车,“这有什么好骗人的,燕娓哥从不与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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