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长夜辩护【阴阳眼律师以鬼证道】》蔡淳锡

2、一路走好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缝落在深色的桌面上。
　　强雨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签完的《委托代理解除确认书》，对面男人把一支万宝龙钢笔随手扔在桌上，笔身滚了一圈，停在茶杯旁。
　　“强律师，这场官司打得漂亮。”他笑起来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歪，眼睛黏腻的打量着强雨馨，“今晚，我请你吃饭啊。”
　　“忙，没空。”
　　强雨馨没抬头，把文件收进档案袋，带着那张支票。男人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么忙怎么不想着收个徒弟啊。”
　　强雨馨眼神顿了一下，她想起三年前有个女孩说想要做她的徒弟，她考虑了很久才同意，结果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找不到人了，她摇摇头。
　　“不需要。”
　　“都说学法律出来的女律师很冷。”他压低了声音，眼睛死死的黏在强雨馨的身上，“不过冷点好，有味道。”
　　强雨馨终于抬起脸，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瞳孔颜色很淡，像隔着一层冰。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推了推镜框，静静的看着他。
　　“周先生，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男人的笑容瞬间僵住。但仅仅只是一瞬，随即便又恢复正常，挑着眉道。
　　“强小姐，这就开始关心我了？”
　　强雨馨冷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很浅，“浪费时间。”她往他的肩头上看了看，撇撇嘴，“看来没必要救了。”
　　男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结，“还真是有意思。”
　　他脚步停在门边，转过身一脸温和的笑容。
　　“强小姐，你会来找我的。”
　　说罢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走好。”
　　强雨馨对着关上的门说着，她把笔帽盖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什么小东西合上眼睛。
　　“法律管不了的，因果可以。”
　　她的声音很低，目光落在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杯。
　　四十八小时前。
　　强雨馨就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资料，头顶上白炽灯忽闪两下后彻底灭了下去，强雨馨坐在座位上，手里夹着笔，没有丝毫的慌张。
　　桌前散开了一道水雾，一个人形轮廓逐渐清晰。
　　强雨馨抬起头，一个女人站在她的面前，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下半身若隐若现，零零落落的飘在离地几寸的地方。
　　“证据不足。”强雨馨轻轻的靠在椅背上，“现场并没有他的生物样本，只有酒店的监控拍到他带你进入了房间，但拍不到房间里面发生的事。医院里的检查记录被他请的专家证人咬到了瑕疵。”
　　强雨馨看了看眼前的茶杯，“我只能跟你说，这个案子的胜算不过两成。”
　　面前的女人低下了头，她的头发滴下了水，落在地面上却没有痕迹。
　　“我不甘心。”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从她的胸腔里直接透出来，钝而闷。
　　强雨馨低下头，没有看她，灯光又闪了一下，镜片上的光一闪而过。
　　“法律治不了他，不代表他就受不到惩罚。”
　　女鬼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黑的没有底。强雨馨没有避开，女鬼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起身，身体的轮廓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的向墙壁渗去。
　　“等等。”
　　强雨馨站起身。
　　女鬼停在墙边，半边的身子已经融入墙壁。强雨馨走向她，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声。
　　“真正的凶手是…”
　　女鬼没有动，只是她空洞的眼眶变得更加深邃。
　　白炽灯闪了一下后，重新亮了起来。
　　一阵敲门声，将强雨馨的思绪拽了回来。
　　“强姐。那个村长又来了。”
　　“好，我知道了。”
　　强雨馨将桌上的合同收拾好后起身出门，路过电梯口时听见。
　　“妈的，怎么最近总落枕。”
　　周泽正在用手捏着自己的脖子，电梯门开了。
　　“哟，这么巧，蔡队。”周泽笑着打招呼。
　　蔡旻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恰巧和强雨馨对上目光，蔡旻昊停住了脚步，微微眯了一下眼，转身朝着另一侧走去。
　　周泽看着蔡旻昊离开，一脸不屑，“装什么装？老子不还是好好的。”
　　他走进电梯，厢内的镜子里，周泽的的手还扶着脖子，只是他的肩膀上多了一个头发湿漉漉的女人轮廓。
　　强雨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阳光白晃晃的扑进来，她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又消失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