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仙道：天上掉下只雨川空 下雨天，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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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鱼口会好。
这是没什么根据的说法，至少对这片海岸没什么根据——但仙道还是拎着红水桶出了门。雨点砸在海面上，砸出满海的针脚，他站在齐踝深的水里下钩，一动不动，像一根插进潮里的桩子。
一个下午，零收获。
他收起鱼竿的时候在想：田冈教练上周好像交代过他什么事。
"仙道，我侄女最近要搬来镰仓，就住你隔壁那户。"教练抱着手臂，说得语重心长，"你比越野植草那几个靠谱一点，帮我照看着。"
"是——"
他当时应得很诚恳。至于"照看"具体要干什么，他没问。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雨比之前密了。他撑开伞，沿着海边的路往回走。水色的伞，买了很久了，伞骨断过一根，修好了，有点歪。
走到岔路口，他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先看见了一团湿透的东西。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衣服和鞋都吸饱了水，整个人站在雨幕中央，一动不动，像被谁遗忘在那里的行李。
是个女孩子。个子不高，抱着一只鼓囊囊的书包。
仙道的脚步慢下来。
——迷路了？
他站在原地，隔着几十米的雨幕观察她。钓鱼的人从不急着收线。他把手伸进桶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空的。没什么好翻的。
女孩子没有动。雨把她的齐刘海压塌了，她的手指紧紧箍着书包，指节发白。那只书包也是水色的。
和他的伞，一模一样的颜色。
仙道想：要不要叫一声。
然后他又想：算了。贸然出声，受惊的东西会跑。
他重新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前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刻意放慢了一点——像把饵放在水流里，放稳，然后随它去。
"喂，等一下！"
饵被咬了。
仙道一顿，慢慢转过身。动作不快。他听人说过，转身太快会吓到猫。
女孩子踮着脚，把一张被雨打湿的地图高高举到他面前。地图中间，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你知道这幢楼怎么走吗？"
仙道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红圈的位置，是他家。
"……"这个世界真小。他把地图还回去，"啊，这里啊。我正好也要过去。从前面右转。"
视线落在她脸上，他才看清楚——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下巴尖上悬着，落下来。
"没带伞啊？"他愣了一下。
谁会在雨里站这么久，不带伞，也不躲？
她抿着嘴没说话，眼睛抬起来看他。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灰蓝色的，和今天的海一个颜色。不是平静的蓝，是阴雨天底下、压着浪的那种灰蓝。
仙道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罩在她头顶。
"不介意的话，"他说，"将就下一起走吧。"
伞不大。
他把大半边让给了她，自己的右肩很快湿透了。没关系，钓鱼的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女孩子走在他旁边，比他矮了两个头。她一直在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护着怀里的书包——明明已经在伞下了，她还是把书包往怀里又收了收，像那里面装着什么比淋湿更要紧的东西。
侧兜露出半截报纸，泡得发软。仙道瞥了一眼，字迹已经晕开，认不出来。他移开了视线。
"那个，"他随口找话，"你是来走亲戚的？"
"……嗯。"
"这附近海倒是不错。"
"……嗯。"
仙道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望着前面，睫毛上全是细碎的雨珠。
像只淋透了的猫。再逗就要炸毛了。
于是他闭上嘴，不再说话。雨声重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唰唰的，意外地不吵。
到了公寓楼下，她停下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谢谢。"
然后抱着书包，噔噔噔上了二楼。
仙道在后面慢慢走。他就住在二楼，急什么。
然后他拐上楼梯口，看见那个女孩子站在他的门前，低着头，正把一把钥匙往他的门锁里插。
钥匙尖抵着锁孔。
还没转。
"呃，你好这位……小妹妹。"他挠了挠自己那撮朝天发，"我住这里。"
女孩子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着她整个人从耳尖红到了脖颈，像被开水烫过的虾。她大概想当场钻进地缝里。要真有地缝，他愿意让给她。
仙道忍着笑，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她看清楚门牌——
"仙道"。
他的目光顺着墙挪过去，落在隔壁那扇一模一样的门上。那里挂着一样字迹的门牌，只不过是另外两个字。
"雨川"。
田冈教练上周说的话，忽然从记忆里浮了上来，带着酒气和叹息：我侄女要搬来，就住你隔壁那户。
啊——
仙道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时候。
"喂。"他开口。
女孩子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叫雨川对吧？"
她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乱糟糟的刘海下面看着他，像受潮的小动物看一根伸过来的树枝——想靠近，又不敢确定。
"果然是教练的侄女啊。"仙道指了指隔壁的门，"唔，你住那一户。"
她盯着那个门牌看了足足三秒，才把钥匙从他家门上拔出来。手指尖都是红的。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盖过去。然后她站直了，背挺得很直，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雨川空。请多关照。"
仙道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笑。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的笑。
"二年级仙道彰，请多指教。"他说，"有需要就找我，雨川同学。"
她推开隔壁的门，闪身进去，关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一条受惊的小鱼甩尾没入深水。
走廊安静下来。
仙道站在自己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插到一半，停了。
——她刚才，是不是把"仙道"的门牌当成自己家了？
他把门打开，又回头看了一眼隔壁。
"雨川"。
两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还沾着新鲜的水汽。
玄关上，他把水色的伞撑开晾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砖上，积成一小滩。
那只书包的颜色，和伞真像。
仙道想，明天好像还是雨天。鱼口大概还是会不好。
他当时还不知道——
浮漂在那天就已经动过了。
只是钓鱼的人太懒，过了很久很久，才想起来提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仙道：天上掉下只雨川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