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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绪重燃 夜幕彻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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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沉落,南城华灯初上。
会议中心的高层团队尽数离场,喧闹褪去,整层会议厅瞬间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落地窗外是连片璀璨的城市灯海,车流如线,星河倒挂,人间繁华尽收眼底,却衬得室内愈发空旷清冷。
同事与随行设计师陆续收拾资料离开,临走前纷纷侧目,神色复杂。
谁都清楚陆暮昀的严苛性子,通宵整改从无特例,能被他亲自点名留场,既是压力,也是变相的重点关注。旁人只当是林晚晓方案细节疏漏,唯独她心底清楚,方才那一句不留余地的通宵整改,更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刻意为难。
人散尽后,偌大空间只剩她一人静坐原位。
桌面摊开厚厚一叠图纸、平板与笔记本电脑,屏幕光亮澄澈,映着她沉静淡漠的眉眼。林晚晓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杂念,投入工作。
七年未见,她不该失态,不该动摇。
旧人重逢,不过是人生一场寻常偶遇,甲乙合作,公事公办,仅此而已。
鼠标轻点,页面滑动,她逐行核对方案数据、立面细节、动线规划,指尖利落沉稳,一如平日工作模样。可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闸门,自黄昏重逢那一刻起,便再也关不严密。
细碎的年少记忆,顺着晚风缝隙,悄悄钻回脑海。
十七岁的夏末,也是这样安静的夜晚。
晚自习结束后的操场空无一人,蝉鸣沉沉,晚风微凉。陆暮昀背着黑色书包,陪她一圈圈慢走,听她碎碎念叨月考的压力、画室的琐碎,从不厌烦。那时的他温柔又耐心,会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肩上,会弯腰替她系好松散的鞋带,会望着漫天夜色轻声说,等我们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就再也不分开。
那时的诺言轻浅滚烫,以为来日方长,以为风月不负。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一次年少倔强的冷战,硬生生打散了数年情深,隔断了七年光阴。
思绪纷乱间,办公室侧门,忽然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林晚晓指尖一顿,下意识抬眸望去。
陆暮昀并未离开。
他褪去了方才会议上的紧绷正装姿态,松了西装最上方的纽扣,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沉郁慵懒的清冷。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孤身立在门边,身形颀长挺拔,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凌厉线条,依稀能窥见几分少年旧影。
他遣散了所有随从、秘书与安保,独自留了下来。
偌大空间,此刻真正只剩他们两人。
七年空白的岁月,隔着咫尺距离,无声压迫,暗流涌动。
陆暮昀抬步走入,脚步声轻缓,打破满室沉寂。他没有开口打扰,只是径直走到靠窗的休息沙发落座,姿态随意,目光却沉沉落在前方伏案的少女身上,一瞬未曾挪开。
七年未见。
她变了很多。
不再是当年黏人软糯、遇事会红着眼眶撒娇的小姑娘,如今沉静、克制、专业,眉眼清冷疏离,待人待事进退有度,一身傲骨,从容独立。
可她也一点没变。
认真工作时垂眸的弧度、思考时轻蹙的眉峰、指尖握笔的小动作,悉数是他刻在心底、念念七年的模样。
七年人间辗转,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历经商场无数浮沉,唯独再也遇不到一个人,能像她这样,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轻易打乱他所有沉稳克制。
漫长的沉默对峙,在空旷室内无声蔓延。
林晚晓始终垂眸对着电脑屏幕,强迫自己专注修改图纸,不敢抬头,不敢与他视线相撞。她怕自己眼底的波澜藏不住,怕多年伪装的云淡风轻一朝破碎。
可那道沉沉的目光,滚烫、执拗、隐忍,始终牢牢落在她身上,避无可避。
不知过了多久,她指尖微微发颤,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疏离:“陆总若是有事,可以直接提,我尽快整改完毕,不耽误明日终审。”
刻意的尊称,刻意的疏离,刻意划清的界限。
一字一句,都在提醒他们如今的身份——甲方与乙方,陌生人与旧人,隔着七年山河的陌路之人。
沙发上的陆暮昀闻言,喉结轻轻滚动,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夜色独有的沙哑:“不急。”
他抬眸,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字句沉稳:“我等你。”
简单三个字,无关工作,无关方案,藏着太多隐忍的情绪。
七年里无数个日夜的遥遥牵挂,无数次人海寻觅的落空,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惦念,尽数藏在这一句平静的等待里。
林晚晓心头微涩,指尖微微收紧,屏幕光影映得她眼底微凉:“陆总不必亲自等候,我的工作进度,秘书会同步给您。”
“我信不过别人。”
陆暮昀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执拗认真。
他等的从来不是方案进度,是她。
是阔别七年、杳无音信、朝思暮想的林晚晓。
空气再度陷入安静,氛围微妙拉扯。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愈发璀璨,流云在夜色里缓缓游走,一如当年无数个相伴的黄昏。
林晚晓不再主动搭话,低头继续整改细节,心绪却早已纷乱如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深夜十一点。
晚风透过微开的落地窗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动。连日加班疲惫叠加,长时间紧盯屏幕,她眼底泛起淡淡的酸胀,指尖动作也微微迟缓。
她久坐未动,肩颈僵硬发酸,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脖颈,动作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下一秒,身后传来缓缓起身的脚步声。
陆暮昀穿过空旷桌椅,一步步走到她身后,停在半步之外的距离,克制又隐忍,未曾逾越半分分寸。
“累了就歇两分钟。”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温和,褪去了白天所有的冰冷严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晚晓背脊微僵,浑身瞬间紧绷,下意识想要侧身避开。
七年未见,他们早已生疏至此,连一句寻常关切,都显得太过逾矩,太过突兀。
她还未动作,陆暮昀已然率先收回目光,克制地后退半步,保持礼貌安全的距离,不逼她、不扰她、不令她难堪。
七年别离,他学会了隐忍克制,学会了小心翼翼。
再也不敢像年少时那样肆意偏爱、蛮横占有,只能远远看着,静静陪着,借着工作的名义,守着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方案不用刻意追求完美。”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补充,字句藏着深意,“我要的从来不是无可挑剔的图纸。”
林晚晓心头猛地一颤。
她骤然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错愕与茫然。
话音落在夜色里,温柔又暧昧,轻轻撞在尘封七年的心上,让无数沉寂的旧绪,轰然重燃。
他目光沉沉望着她,眼底藏着翻涌的情愫,隐忍、克制、深情,藏着七年无人知晓的执念:“晚晓,我留你,从来不是为了改方案。”
时隔七年,他终于再一次唤她的名字。
不再是生疏的全名,不再是冰冷的职场称呼,是年少时无数次温柔呢喃的、独属于他的名字。
温柔、熟悉、滚烫,瞬间击溃她所有伪装的冷静。
林晚晓眼底瞬间泛起湿热,心口酸涩汹涌,几乎压不住翻涌的情绪。
原来她不是错觉。
他所有的刻意为难、所有的深夜等候、所有的驻足停留,从来都不是公事公办。
是蓄谋已久的重逢,是念念不舍的执念,是跨越七年的念念不忘。
晚风穿堂,夜色温柔,窗外流云静静浮动。
晓看天色暮看云。
当年那句藏尽相思的诗,藏在年少晚风里,隔了七年岁月,终究还是顺着晚风,重新吹回了他们之间。
旧人重逢,旧绪重燃。
七年冰封的心事,七年隐忍的思念,七年错过的岁岁年年,在这个深夜,悄然破冰,悄然复燃。
只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误会、伤痕、岁月,依旧沉重如山。
破镜能否重圆,旧情能否再续,前路依旧茫然未知。
唯有心底那未曾熄灭的悸动,清晰真切,岁岁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