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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相 走出木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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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木屋时,暮色已沉得浓稠。虽已临近夏天,入夜的风却仍带着几分料峭的凉意,像薄刃拂过肌肤,不留伤痕,却冷得钻心。
慕容雪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白纱衣,宽大的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贴着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出少女清瘦的轮廓。她走得很慢,像一株被风吹动的白莲,在夜色里无声无息地摇曳。
一轮银月悬在穹顶,清辉如练,覆在她身上,把露在衣外的肌肤映得剔透如雪,几乎要融入月光里去。清兰宗的夜晚向來静谧,弟子们大多已归房歇息,白日里熙攘喧闹的林荫道,此刻只余下树影婆娑,和远处偶尔一两声虫鸣,衬得四下愈发幽深。慕容雪那一袭白衣,走在这样的暗夜里,便成了唯一的亮色,孤单而鲜明。
她本只想在屋前散散步,却不料脚步不自觉地走远了些,停在了树影掩映的小径旁。恰在此时,两名弟子的低语从路的另一头传来,声音不大,却因夜的静而被放得格外清晰。
“唉,你们听说了吗?咱们清兰宗那个勾结圣魔派的沈燕之,今日失踪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听说他已是四重堕魔之境,滴血验亲时,圣魔派的人竟恰好攻上玉清大殿,你说,会不会那些人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玉清大殿里有掌门真人和五派宗主坐镇,想从他们眼皮底下把人带走,谈何容易?”
“你傻啊?当时大殿乱成一锅粥,五派宗主都赶往祭台开启护山大阵了,人人忙着御敌,谁还顾得上他?那种阴险狡诈之人,定是趁乱溜走的。师父当年真是瞎了眼,竟收他为徒,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
话音落入耳中的一瞬,慕容雪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她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从指尖到心口,一阵阵寒意翻涌而上,脚下仿佛生了根,连迈步的力气都抽干了。脑中嗡鸣不绝,沈燕之的声音却在一片混沌里清晰地响起来——那声音曾那么温暖,像春日檐下初融的雪水。她似乎看见他了,那个眉目明朗、笑意如风的少年,就站在不远的月光下,衣袂飘飘,正望着她。
她下意识地想迎上前去,可那身影却如水中倒影般晃动、破碎,渐渐淡去,最终融进夜色里,什么也没留下。眼前只剩空荡荡的黑夜,和裹着寒意的风。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麻木、僵硬,像那次昏迷前的感觉再次来临,天地都在脚下倾斜。
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木屋分明就在几步开外,却又像隔着万水千山,怎么也走不到。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门前的。站定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熟悉至极——这间木屋,她住了七年,每一寸木纹都认得。可此刻她抬眼望去,却觉得它陌生得可怕。
屋内陈设一如往常,桌椅、灯盏、书卷,一样不少。但她知道,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沈燕之。
而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怔怔地立在庭院里,像一尊忘了时间的石像,直到王伯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雪?你怎么在院里站着?夜里凉,你病还没好,仔细又着了风寒。快进屋去,我给你带了饭菜,都是你爱吃的。”
他提着食盒跨进门来,语气里是惯常的关切,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慕容雪心底那扇紧闭的门。她缓缓转过身,白纱衣在风里轻轻荡开,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月光。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泛红。可那张脸上流露出的神色,却比哭泣更叫人揪心——寂寥如死水,冷清如灰烬,仿佛有什么活生生的东西被从她体内抽走了。她比出门前还要憔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开口,声音淡漠得像夜风本身:“师兄,你骗我。圣魔派今日攻上玉清大殿,燕之失踪了。”
王伯远一怔,手中的食盒晃了晃,目光暗下去。他确实不知沈燕之失踪一事,更不知慕容雪如何得知。他不过去后厨一趟,怎就生了这样大的变故?
“小雪……”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燕子失踪的事,师兄确实不知情。你先进屋,咱们慢慢说,别再受凉了。”
慕容雪没有应声,只是垂下眼帘,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像熄了的灯。她就那么望着他,安静地、平静地,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僵持着,风从中间穿过,带着寒意。
“先进屋,好不好?”王伯远近乎恳求,“你不能再着凉了。”
终于,慕容雪轻轻咳了一声——起初只是微响,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越咳越剧烈,整个人弓下腰去,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王伯远手中的食盒“哐当”落地,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一把扶住她,掌心覆上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抚。
咳嗽渐渐平息,慕容雪缓缓直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滩鲜红赫然印在白皙的肌肤上,像是雪地上溅开的落梅,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小雪?”王伯远的声音发了颤。
话未说完,慕容雪的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来,再度失去了意识。
他将她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沿,久久未动。
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他疲惫而黯淡的侧脸。他低下头,十指插入发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像滚滚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天意弄人,他无力更改什么,只能守在她身旁,但愿这一夜,能平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