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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咫尺天涯,一念蚀骨 天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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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卧室,铺在地板上一片浅金。
沈白月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睡得极沉,身体虚弱到极致,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长长的睫毛颤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线漆黑的眸。
这几天滴水少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生气。头晕目眩,四肢酸软,稍微一动,胃里就是翻江倒海的空疼。
他以为又是佣人来送早餐。
反正送来也是原样撤走,无关紧要。
“进。”
声音干涩破碎,几乎不成调。
房门被轻轻推开,不是佣人。
陆烬辞站在门口,一身深色西装,肩背挺拔,眉眼间压着连日不散的疲惫与沉郁。眼底红血丝隐隐,显然也是几夜未安睡。
他静静看着床上消瘦苍白的少年,喉结轻轻滚动。
“起来。”
沈白月眼帘微垂,没有力气争执,也没有心思抗拒,只淡淡摇头:“不必了。我不吃。”
语气麻木,死气沉沉。
陆烬辞心口猛地一揪。
他最怕的,不是他闹、他恨、他反抗。
是他这般彻底无所谓、彻底放弃自己。
“不是吃饭。”陆烬辞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隐忍,“带你见一个人。”
沈白月身体微微一僵。
死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他缓慢抬眼,漆黑瞳孔里浮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
“……谁。”
陆烬辞看着他眼底难得亮起的一点光,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那点亮光,从来不为他而亮。
“顾晏。”
两个字落下。
沈白月浑身一震。
瞬间,所有麻木死寂尽数崩裂,血液猛地冲上头顶,他甚至来不及顾及身体的虚弱,撑着床沿仓促坐起。动作太急,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人晃了晃。
陆烬辞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指尖刚伸出,沈白月却猛地侧身避开。
依旧是本能的、刺骨的疏离。
陆烬辞指尖僵在半空,缓缓收回,眼底寒凉又深了几分。
“我只给你们十分钟。”他声音冷得近乎刻薄,“全程监控,不许交谈案件、不许传递信息、不许私下接触。只是见面。
沈白月,这是你好好活下去的代价。
见完,按时吃饭、好好休养、安分待在公馆。
如若再绝食自弃,从今往后,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一眼。”
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他用顾晏,换他求生。
沈白月心口发颤,眼眶瞬间发红,却顾不上尊严与傲骨,轻轻点头:“我答应你。”
只要能见一面。
只要确认他平安。
他什么都答应。
十分钟后。
公馆偏厅,空旷、简洁、四面无遮挡,角落暗藏监控,保镖分立两侧,气氛森严冰冷。
沈白月坐在沙发上,指尖微微发抖。
身体虚弱,心跳却前所未有地快。
片刻,侧门被推开。
顾晏被两名保镖护送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眉眼疲惫,下颌冒出淡淡的青胡,几日不见,整个人清瘦憔悴不少,手腕处隐约可见禁锢留下的淡红勒痕。
但人是完好的。
没有伤,没有刑,平安活着。
沈白月一眼看见他,紧绷多日的心弦,轰然断裂。
“阿晏……”
他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压抑多日的哽咽。
顾晏抬眼看见他,眼底瞬间涌上痛色。
眼前的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脸颊凹陷,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那双素来温润沉静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黯淡疲惫,满身破碎。
“白月。”顾晏脚步顿住,声音压低,满是愧疚,“是我没用,连累你更深。”
“不是你的错。”沈白月立刻摇头,眼底水光晃动,“是我执意要查,是我拖累你入狱。你能平安,就好。”
两人隔着两米距离。
不敢靠近,不敢触碰。
监控之下,一言一行皆被监视。
顾晏望着他苍白病态的模样,喉间酸涩难忍:“你别糟蹋自己身体。我没事,只是暂时被扣押,陆家没有对我动刑。”
“我知道。”沈白月用力压下哽咽,点头,“我会好好吃饭,好好活着。你也撑住,别放弃。”
短短几句叮嘱,耗尽两人所有勇气。
他们不敢提案卷、不敢提证据、不敢提翻案、不敢提逃离。
字字句句,只剩互相安抚、互相撑持。
咫尺之距,却如隔着天堑。
一旁站立的陆烬辞,静默伫立在阴影里。
他全程冷眼旁观。
看着沈白月多日死寂的眼底重新亮起光亮,看着他只为另一个人红了眼眶、动了情绪、放下绝望。
看着他对顾晏温柔、担忧、恳切、柔软。
这些年,他费尽心思、倾尽纵容、耗尽深情,求而不得的温柔。
他心甘情愿捧给别人。
十分钟,转瞬即逝。
保镖上前低声提醒:“时间到。”
顾晏眼底一暗,最后深深看了沈白月一眼,语气坚定:“照顾好自己,我等你。”
等他翻盘,等他自由,等他走出囚笼。
沈白月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滚落:“你保重。”
话音落,顾晏被保镖带走。
侧门关上。
人影彻底消失。
偏厅瞬间重新陷入死寂。
刚刚亮起的微光,再次熄灭。
沈白月静静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泪水无声砸在手背上。
心里那块沉甸甸压着的巨石,稍稍落地。
至少,他平安。
至少,他还能等。
身后,陆烬辞缓缓走近。
高大阴影覆下,将单薄少年彻底笼罩。
“看见了。”陆烬辞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安心了?”
沈白月抬手,轻轻擦去泪水,缓缓抬头,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谢谢你。”
礼貌、疏离、客气。
像最初寄居公馆的模样。
客气得,像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陆烬辞盯着他这双重新冰封的眼,心底积压许久的痛苦、嫉妒、不甘、偏执,骤然轰然爆发。
他俯身,一手撑在沙发扶手,将沈白月困在方寸之间。
压迫感骤然锁紧。
“谢我?”他低笑,笑声悲凉刺骨,“沈白月,你拿我的退让,换你和别人的情深意重。
你在他面前泪眼婆娑、万般牵挂。
在我面前,永远只剩冷漠、伪装、恨意。
你告诉我——
我到底凭什么,还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