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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夜诉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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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馆藏在一条窄巷尽头,门面是那种老旧的木头门框,上面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四五张桌子,灶台就敞在对面,热气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老板娘看见周沉,熟稔地点了个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林桑,笑得意味深长。
"老位置?"老板娘问。
"嗯。"周沉侧身让林桑先进,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肩,又很快收回去,轻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桑在那个所谓的老位置坐下——靠里的一张双人桌,旁边就是墙,墙上贴满了手写的菜单和泛黄的拍立得照片。周沉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看菜单,直接跟老板娘报了三个菜名:"葱油面,酒酿圆子,白灼菜心。"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前又笑着补了一句:"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你带人来。"
周沉像是没听见,低头拆筷子的塑封。林桑却慢慢抬了眉:"老位置,第一次带人。周先生,你这个信息披露做得不太完整。"
"以前都是一个人。"他把拆好的筷子递给她,自己重新拿了一双,"睡不着的时候会来,吃点热的再回去。"
"最有钱的那个也会失眠?"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周沉抬眼,唇边有一点很淡的笑,"解决不了想要的东西还不在手里。"
林桑没接这个球,只低头把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齐。可那句话像一粒滚烫的石子落进水里,表面没什么动静,底下的涟漪却一圈一圈散开了。
"你都没问我想吃什么。"林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上次去茶室,你点的三样东西里有两样带葱,一份是甜点。"他说,拿起桌上的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酿圆子跟你点的米酒桂花冻算同类,白灼菜心是给你解腻的。你要是不想吃,再加。"
林桑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那双已经摆好的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筷子的棱角抵着指腹,微微的钝痛让她清醒——这个男人把她所有细枝末节都记了下来,然后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把这些碎片仔仔细细地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葱油面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冒着油花,面条细而筋道,葱段炸得焦脆,香气霸道地铺满了整张桌子。林桑动了筷子之后就没再说话,是真的饿了。周沉坐在对面吃得不快,偶尔夹一筷子菜心,大部分时候在看手机,神色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吃到一半,林桑放下筷子去够纸巾。手伸出去的瞬间,周沉已经把纸巾盒推到了她手边,动作快得像是预先算好了角度。她愣了一下,抽出一张擦了擦嘴角,看着他:"你平时对所有人都这样?"
"哪样?"
"记这么清楚,照顾得这么周到。"
周沉把手机翻扣在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她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不是,"他说,慢条斯理的,"对别人没这个耐心。"
林桑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烫了一下。她没抬头,夹了一颗酒酿圆子送进嘴里,糯米皮软糯,酒酿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得很克制。
周沉扣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两次。屏幕边缘亮起又暗下去,他一次都没翻过来看。第三次震动的时候,林桑抬了抬下巴:"不接?"
"不急。"
"别为了陪我把重要的事往后推。"她说,"我不喜欢欠这种账。"
周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认真:"陪你是我的决定,不是我垫给你的成本。你不用拿任何东西来还。"
林桑望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故作深情的漂亮话,只有一种很稳的东西,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她忽然明白,他那些看似滴水不漏的安排里,真正让人招架不住的并不是钱,也不是技巧,而是他从不把付出写成一张等着她签字的欠条。
吃完面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并排走路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车声。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林桑缩了一下肩膀,还没来得及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肩上就被搭上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周沉里面只剩一件薄薄的深色长袖T,领口露出锁骨的一线。林桑偏头看他:"你不冷?"
"冷。"
"那你——"
"你穿着。"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还带着一点随意的笑,但就是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林桑把外套拢了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周沉也跟着停下来,看她。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林桑脚边交叠成一片。她转过身面朝着他,因为穿着他的外套,袖子长出来一截,手指缩在里面只露出半截指尖,看起来比她平时那种利落干练的样子柔软了许多。
"周沉,"她仰头看着他,声音不大,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你今天在楼下等了一个半小时,我要是再晚一个小时呢?"
"那我会等到你出来。"
"要是我不上车呢?"
"那你进地铁站之前,我会走过来递给你一杯热的。"他说,"我车里一直放着两杯热豆浆,一杯原味一杯甜的,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喝哪种。"
林桑看着他。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那种紧张或者戒备的快,而是另一种——让她有些陌生、有些措手不及的躁动。这个男人把所有的可能都算了进去,每一种结果他都预想过、准备过,然后用那种"刚好路过"的姿态轻描淡写地摆在她面前,等着她自己走过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那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压缩到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透出来的微凉——外套给了她之后他确实在冷。林桑伸出手,手指从长袖里探出来,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点薄茧。被她握住的一瞬间,那只手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拢,反扣住她的手指,力道有点重,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抽走。
林桑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周沉的面容逆着光看不太清晰,但她能看见他下颌线收紧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在发抖,"她说,声音里有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温柔,"周沉,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又沉又热地落在她的头顶。林桑整个人被他笼在怀里——那件外套是他的,那只手被他紧紧握着,连头顶都被他抵着——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被他用所有的气味和温度密密匝匝地圈了起来。
"林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被夜风浸透的哑,"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这句话她听过。在画廊门口那个晚上,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可那时候是试探,是半真半假的推拉。现在不一样。现在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绷到了极限,像是再轻轻一扯就会断了。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闷闷地,鼻尖蹭到他胸口的布料。然后她抬起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声音轻而软:
"说吧。这次我想听。"
周沉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摁进了怀里。
巷口的桂花香被夜风吹过来,甜得让人有些发晕。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又沉,又满,带着那种终于被允许倾泻出来的、滚烫的占有欲:
"很喜欢。喜欢得要命。"
那句话落下来以后,周沉反而先松了一点手臂。不是舍得放开,而是怕抱得太紧,让她误以为这份喜欢也带着逼她回应的力道。
林桑察觉到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夜风吹乱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很快被他抬手挡住,却没有擅自替她别到耳后。
"我不喜欢欠人。"她说。
"我知道。"
"也不喜欢别人用钱、关系或者‘为我好’替我做决定。"她看着他,声音不重,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你可以靠近,但靠近之前要让我知道。"
周沉没有急着保证自己天生就懂。他沉默了两秒,才说:"我可以问,可以等,也可以学。做错了你就告诉我,我改。"
"能改得过来?"
"别的能。"他低头看她,眼底的热意还没退,"喜欢你这件事大概不行。"
林桑笑了。她伸手揪住他胸前那一小块被自己蹭皱的布料,轻轻往下拽了一下:"那就先学别的。"
这不算一句明确的答应,甚至还带着她一贯的保留。可周沉看她的眼神一下亮了,亮得像有人把整条巷子的灯都点进了他的眼睛里。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雨点最初零零碎碎地敲在挡风玻璃上,后来连成一片,雨刮器来回扫动,把城市的灯切成一段一段模糊的光。周沉没有顺势问她要不要去他那里,只规规矩矩地把导航设成她家的地址。
车开到她小区附近时,林桑却没立刻让他靠边。她看着雨幕外那一排被水汽洇开的路灯,忽然问:"你家离这里远吗?"
周沉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二十分钟。"
"去看看。"
他转头看她,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东西又浮了上来。林桑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只是看看。你别想多。"
"我没想多。"周沉说得很快,耳根却在昏暗的车厢里一点点红了。他重新设置路线,确认键按了两次才按准。
他的公寓跟他本人很像,干净、安静,所有东西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玄关柜里那双客用拖鞋甚至还封在透明塑料袋中。林桑蹲下拆包装时看了他一眼,他站在两步之外,没有靠近,神情像一个等待检查结果的人。
已经过了一点半,窗外的雨仍然没有停。周沉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递给她,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旁边的柜门上:"卧室你睡,我睡客厅。浴室里有没拆封的毛巾。你要是想回家,我现在也可以送。"
林桑接过那件T恤,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不回了。"她说,"你开了这么久的车,再折腾下去天都要亮了。"
她在浴室里洗完澡,自己换好衣服。出来时,周沉正弯腰把一床薄被铺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她的脚步声,他直起身,没有往她露在T恤外面的腿上多看一眼,只伸手替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林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叫他:"周沉。"
"嗯?"
"晚安。"
他站在客厅那片昏黄的灯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晚安,林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