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画廊初交锋 ...
-
>画廊开幕酒会上,她举着香槟杯站在一幅抽象画前,盘算着怎么从旁边那位投资人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
>男人走过来,在她身侧停了半步,目光落在画上:“喜欢这幅?”
>她没回头:“不喜欢。但站在这幅画旁边的人,都很有钱。”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贴着耳廓擦过去:“那你现在可以转身看看我。”
>她转身。他穿着烟灰色西装,领带没系,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开着,眉眼是一派温润斯文的好看。
>“我叫周沉,”他说,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站在这幅画旁边的人里,最有钱的那个。”
画是那种看不懂的、大面积的色块堆叠,蓝得发闷,中间有一道橙色的刮痕,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开。林桑端着香槟杯站在它面前,目光虚虚落在画布上,脑子里却在转——右边三步远那个戴金表的中年男人,刚才跟画廊主聊了十分钟,中间提了三次“资金流动性”,听起来不像是在聊艺术。
她正盘算着怎么自然地走过去、插进那个对话而不显得刻意,身侧忽然有人停了步。
“喜欢这幅?”
声音不高,音质偏沉,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放松感。林桑没转头,目光仍然落在画上。“不喜欢,”她说,喝了一口香槟,玻璃杯壁抵着下唇,“但站在这幅画旁边的人,都很有钱。”
身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声很轻的低笑,像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被确认了,贴着耳廓擦过来,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那你现在可以转身看看我。”
林桑偏过头。
男人站在她左侧,大约半步的距离,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但没有喝。他穿着烟灰色的西装,剪裁很好,但领带没系,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眉眼是那种很标准的温润好看,鼻梁挺直,嘴角微微弯着,像是随时都在笑,但眼底的神色又有些不太一样,带着某种安静的、观察性质的专注。
“我叫周沉,”他说,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站在这幅画旁边的人里,最有钱的那个。”
林桑把香槟杯从唇边拿开,上下看了他一眼。动作不大,但足够让对方感觉到她在评估。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种客气、礼貌、带着一点疏离的笑:“周先生好。您这么直接,是怕我不信?”
“怕你费心去绕圈子,”周沉说,目光掠过她的脸,落在那幅画上,“你不喜欢这幅画,但你能站在这儿站这么久,说明你有别的事要做。我帮你省点时间。”
林桑没接话。她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冰凉的玻璃贴着指腹,脑子在飞快地转。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很聪明,把目的摊开给你看,反倒让人没法按常理出牌。她见过不少有钱人,多半要么端着架子等人去够,要么油腻地抛出诱饵。眼前这个不一样,他把饵放在桌上,然后退一步,看着你,等你决定要不要拿。
“那我谢谢您,”她说,语气没有变化,“不过我今天就是来看画的。看不懂,但看看不要钱。”
周沉笑了一下。这次不是刚才那种被逗到的笑,而是更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的弧度。他把香槟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西裤口袋里,侧过身,朝她这边偏了偏头:“那你慢慢看。如果看累了,那边有露台,人少,风不错。”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纠缠,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修长而松弛。
林桑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收回,重新落在那幅蓝得发闷的画上。露台。人少。风不错。她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心里哼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香槟喝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去露台。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朋友攒的饭局上。林桑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刷手机,听见有人拉开对面的椅子,抬头,就对上周沉的脸。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口推到手肘,比上次在画廊显得居家一些。看见她,他也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来,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巧。”他说。
林桑把手机扣在桌上:“周先生也认识张黎?”
“认识很多年了。”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呢?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前同事。”
“哦。”他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记住了什么。然后他不再追问,转而聊起桌上的菜式,语气随意,像是真的只是来吃一顿饭。
整顿饭周沉都没有特别看她。他跟张黎聊天,跟其他朋友碰杯,偶尔接过话头把冷掉的场子重新热起来,做得自然而妥帖。林桑坐在对面,偶尔参与几句对话,大多数时候在安静地吃东西。她注意到周沉给她倒了两次茶,都是在她杯子快空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任何暗示性的停顿或眼神。
饭局散的时候,大家在门口道别。张黎喝得有点多,被另一个人扶着先去叫车。林桑站在台阶上等自己的网约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身后有脚步声。周沉从门里出来,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她旁边站定。
“车还没到?”他问。
“快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站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一道长一道短,之间留着空。
林桑手机响了,是司机打来的。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后偏头对周沉说:“车到了,我先走。周先生再见。”
“林桑。”他叫住她。
她停下,回头。
周沉站在路灯下,深蓝色的毛衣被光映出一层柔和的绒感。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看着她,嘴角是那种很淡的笑:“你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了我七次。”
林桑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每次都不超过两秒,”他说,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拆解完的谜题,“你觉得自己做得不明显,但其实你每次看我的时候,下巴会往上抬一点点——你在确认我有没有在看你。”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她耳边的碎发。林桑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周先生观察得这么仔细,”她慢慢说,“是职业习惯,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歪头。
“——就是对我有兴趣?”
周沉笑了一声。这次的笑跟画廊那次不一样,更轻,更短,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戳中了什么。他低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面上一片落叶,然后抬起头来看她,眼底的神色终于卸掉了那层温润的壳,露出底下一点不加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亮。
“林桑,”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林桑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司机在催。她抬起头,对着周沉晃了晃手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的都真实一些,带着一点“抓到你了”的狡黠。
“周先生,”她说,“下次想约我,可以直接说。不用绕这么大一圈找张黎组局。”
她转身走下台阶,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轻快的声响。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地穿过夜风送过来:
“那你下次会来吗?”
林桑没有回头。她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掌心朝后,五指微微张开——一个模棱两可的、什么也没答应的手势。
网约车的车门关上,引擎声渐渐远去。周沉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汇入车流,慢慢消失。他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展开,穿上,系扣子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瞬。
七次。他心想。她看了他七次。
他低头,嘴角弯起来,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手指勾着车钥匙转了一圈,力道比平时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