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前任公司卖给了死对头》墨提

4、第二把钥匙 林照晚与顾

　　第二天一早，林照晚在云衡楼下等顾知微。
　　她没有提前预约，只发了一条消息：
　　“北线项目的原始备份在研究院。”
　　五分钟后，顾知微回复：
　　“我开车。”
　　林照晚抬头时，正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
　　顾知微降下车窗：“上车。”
　　“我自己去。”
　　“你知道地方吗？”
　　“知道。”
　　“那你知道门禁密码吗？”
　　林照晚沉默。
　　顾知微看了她一眼，唇角很浅地勾了一下：“上车。”
　　车里没有司机。
　　林照晚坐进副驾驶，闻到车内淡淡的木质香。顾知微将一杯热咖啡放进储物槽，随后启动车子。
　　“给我的？”
　　“不是。”
　　“那我喝了。”
　　“随意。”
　　林照晚拿起来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加糖，苦得很干净。
　　“顾总，你是不是不喝甜的？”
　　“嗯。”
　　“生活也不喜欢甜的吗？”
　　“甜的东西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你这么活着不累？”
　　“习惯了。”
　　林照晚侧头看她。
　　顾知微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清晰。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张冷淡的脸切割得十分分明。
　　林照晚忽然觉得，顾知微很适合开车。
　　不急不慢，永远知道下一步要去哪里。
　　“你看我做什么？”顾知微问。
　　“我在判断你有没有撒谎。”
　　“关于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顾知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半秒。
　　“这和项目有关？”
　　“现在没有。”
　　“那就别问。”
　　“顾总这么抗拒私人问题？”
　　“不是抗拒。”
　　“那是什么？”
　　“没必要回答。”
　　林照晚笑了一声：“你对所有人都这样？”
　　“不是。”
　　“那对谁不这样？”
　　顾知微看着前方：“对不该问的人。”
　　“我算不算？”
　　“你算特别。”
　　这句话太轻，几乎被发动机声盖住。
　　林照晚却听见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将视线转向窗外。
　　研究院位于临江市老城区，十年前还是一片安静的实验园区。如今周边已经盖满了写字楼，只有那栋灰色旧楼仍旧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林照晚下车后，顾知微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黑伞。
　　“我不需要。”
　　“今天会下雨。”
　　“天气预报说下午才下。”
　　“天气预报也会错。”
　　“顾总对天气也有判断？”
　　“我对不确定的事情都会留后手。”
　　顾知微撑开伞，伞面向她这边偏了偏。
　　林照晚看着那把伞，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两个人肩膀挨得很近。
　　伞下的空间并不大，顾知微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每一次碰触都短暂得像意外，可她们都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林照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韩意也共撑过伞。
　　那时候韩意总会把伞往自己那边偏，林照晚的半边肩膀常常被淋湿。她每次提醒，韩意都会笑着说：“你站过来一点不就好了？”
　　她以前真的会往韩意那边靠。
　　后来才发现，有些人的伞不是偏了，而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替你遮雨。
　　顾知微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走神了。”
　　“顾总连这个也看得出来？”
　　“你在想韩意。”
　　林照晚脚步停住。
　　顾知微没有继续走，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你很介意她？”林照晚问。
　　“我介意她让你把自己困在过去。”
　　“这算什么？”
　　“合作伙伴应有的关心。”
　　林照晚看着她：“你可以不用每一次都强调合作伙伴。”
　　顾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伞柄。
　　“我不强调，怕你误会。”
　　“我误会什么？”
　　“误会我接近你有别的原因。”
　　雨水从伞边落下来，打在台阶上，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林照晚向前一步，离她更近。
　　“如果我已经误会了呢？”
　　顾知微低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突然缩短到几乎没有空隙。
　　顾知微的目光停在她唇角，停留了很短的一瞬，又克制地移开。
　　“那我会给你时间改正。”
　　“我不想改。”
　　顾知微抬眼。
　　林照晚没有笑，神情认真得近乎锋利。
　　“顾知微，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我应该怎么想。”
　　“我没有替你决定。”
　　“你一直在退。”
　　“因为你刚结束一段关系。”
　　“我已经结束了。”
　　“但你还没有走出来。”
　　“你凭什么判断？”
　　“因为你每次提到她，都会先替她解释。”
　　林照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顾知微把伞收了些，朝旧楼走去。
　　“进去吧。”
　　林照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始终挺直，走得很稳，像她已经习惯了在所有关系里提前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可刚才在伞下，她分明看见顾知微的克制。
　　不是没有欲望。
　　是有，却不肯利用。
　　她忽然很想知道，顾知微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失控一次。
　　旧实验室的门禁已经换过，顾知微拿出研究院提供的临时授权卡，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仍然保留着过去的设备。
　　林照晚走到最里面那间小实验室，打开墙边的储物柜。
　　柜门后有两排旧硬盘。
　　她拿出其中一个，贴在标签上的手指顿住。
　　“北线原始数据。”
　　顾知微走过来：“确定？”
　　“这是我当年做的备份。”
　　“为什么没有交给澄空？”
　　“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完全信任韩意。”
　　“那你后来为什么交给她？”
　　林照晚看着硬盘，语气很轻：“因为后来我信任她了。”
　　顾知微没有说话。
　　林照晚侧头：“你是不是很想笑？”
　　“没有。”
　　“还是想说我活该？”
　　“我没有这么想。”
　　“可你一定这么认为。”
　　顾知微伸手，从她手里拿走硬盘。
　　“我认为你当时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错误的决定。”
　　“决定本身不是错误。”
　　“那什么是错误？”
　　顾知微抬眼：“把别人犯的错，全部算在自己身上。”
　　林照晚怔了一下。
　　顾知微拿着硬盘转身，走到检测设备前。
　　“你不用替韩意解释，也不用替自己的信任道歉。”
　　“可损失是真的。”
　　“所以我们把损失追回来。”
　　“如果追不回来呢？”
　　顾知微回头看她。
　　“那就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代价。”
　　她的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余地。
　　林照晚看着她，忽然觉得顾知微很像一堵墙。
　　不是为了把别人挡在外面，而是为了在别人站不稳的时候，让对方有地方可以靠一下。
　　检测设备启动后，屏幕很快跳出一串乱码。
　　顾知微坐在电脑前，林照晚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同时俯身去看屏幕，额头差点撞到一起。
　　林照晚先停住。
　　顾知微没有动。
　　她们的呼吸近得交错在一起。
　　“你挡住屏幕了。”顾知微说。
　　“明明是你挡住我。”
　　“那你往后一点。”
　　“我不。”
　　顾知微偏过头。
　　“林照晚。”
　　“嗯。”
　　“别闹。”
　　“我只是看数据。”
　　“你看数据需要靠这么近？”
　　“不然看不清。”
　　顾知微看着她，几秒后，竟然真的向后退了一点。
　　林照晚却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别动。”
　　顾知微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照晚俯身贴近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看清了吗？”
　　顾知微没有回答。
　　林照晚的发丝擦过她的颈侧，带来一点极轻的痒意。顾知微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慢慢收紧，屏幕上的光线落在她眼底，像被压住的火。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顾知微问。
　　“知道。”
　　“那就离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在无法确定结果的时候做决定。”
　　林照晚轻轻笑了一下：“顾总不是对所有不确定的事情都喜欢留后手吗？”
　　“是。”
　　“那你现在的后手呢？”
　　顾知微转过身。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变得更近。
　　她抬手，掌心落在林照晚腰后，将她往外带了一点，避免她撞到桌角。
　　这个动作本来只是保护。
　　可顾知微的手没有立即移开。
　　林照晚的手也仍然按在她肩上。
　　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我的后手是，”顾知微说，“在你后悔之前停下来。”
　　“如果我不后悔呢？”
　　“那就等你明天还这么说。”
　　林照晚看着她：“你总是把明天搬出来。”
　　“因为明天会让很多冲动变得清楚。”
　　“那如果明天我还是想靠近你呢？”
　　顾知微眼底的情绪终于动了一下。
　　她低声说：“那我会认真考虑。”
　　林照晚松开手，转身去看屏幕。
　　“顾总，你谈恋爱的时候也要写评估报告吗？”
　　“我不谈恋爱。”
　　“为什么？”
　　“没有时间。”
　　“现在有了。”
　　“现在也没有。”
　　林照晚没有继续问。
　　因为屏幕上的数据已经恢复了一部分。
　　文件夹里有三份加密协议，其中一份的签署时间，比澄空股权交易提前了七个月。
　　授权方不是研究院，而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
　　林照晚盯着文件末尾。
　　签字人一栏写着：
　　韩意。
　　第二签字人，是澄空董事会成员周岚。
　　顾知微的脸色沉下来。
　　“她们提前把北线项目授权出去了。”
　　“还不止。”林照晚打开附件，“这份协议里写着，项目所有后续收益归海外公司所有，澄空只能获得固定服务费。”
　　“也就是说，澄空被掏空之后再卖给云衡。”
　　林照晚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很冷。
　　韩意不是临时起意背叛她。
　　这场交易至少筹划了七个月。
　　也就是说，在她们还同床共枕、还讨论下一轮融资、还在为公司庆祝拿到新客户的时候，韩意已经在计算如何把她的人生拆开出售。
　　顾知微伸手，按住她的肩。
　　“别看了。”
　　林照晚没有反应。
　　“林照晚。”
　　她终于抬头：“她有没有爱过我？”
　　顾知微的手停在她肩上。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用商业逻辑回答的问题。
　　顾知微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片刻后说：
　　“我不知道。”
　　“你应该说她没有。”
　　“我不能替你定义过去。”
　　“可我现在很需要一个答案。”
　　“那我只能告诉你我确定的部分。”
　　顾知微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她现在做的事，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林照晚眼眶发热，却笑了一下。
　　“你很会安慰人。”
　　“我没有安慰你。”
　　“那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近？”
　　顾知微没有回答。
　　她们之间只剩下一点极窄的距离。
　　林照晚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顾知微的领口。
　　“顾总，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还没到。”
　　顾知微的呼吸明显沉了下来。
　　她扣住林照晚的手腕，将那只手从自己领口处拿开，却没有松手。
　　“我没忘。”
　　“那你为什么不退？”
　　“因为我也在等你后悔。”
　　“如果我不后悔呢？”
　　顾知微看着她，终于低声说：
　　“那就别再这样问。”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旧实验室外，雨声忽然变大。
　　而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那份海外授权协议，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林照晚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任由顾知微握着自己的手腕，直到两个人的影子在冷白的屏幕光下，慢慢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