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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面试不是求人收留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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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三分,许知微站在臻禾楼下,低头看了第三遍自己的衣服。
白色短袖。
浅灰长裤。
平底鞋。
没有西装。
没有她以前每次面试都会背的那只硬挺通勤包。
电脑装在普通帆布袋里。
她甚至没化全妆。
只有防晒、眉毛和一层很淡的口红。
陆乔昨晚那句“别穿得太像面试”让她纠结了一早上。
什么叫像自己?
许知微以前没想过。
她习惯根据场合调整自己。
见客户要利落。
见领导要稳重。
回家要让父母放心。
和朋友聚会又最好显得过得不错。
她很少问:
如果谁都不用看,她到底喜欢什么?
最后还是陈秀兰看不下去。
早上许知微换第四件衬衫时,母亲坐在沙发上说:
“你上班还是选妃?”
“面试。”
“面试又不是结婚。”
“第一印象很重要。”
“你以前穿那么正式,不还是被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陈秀兰自己先后悔。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知微看着镜子。
突然笑了。
“但有道理。”
她把衬衫脱了。
换回平时最常穿的短袖。
出门前,陈秀兰又追出来。
“你口红是不是太淡?”
许知微:“……”
“刚才谁说不要选妃?”
“我说别折腾衣服,又没说脸。”
“妈。”
“行了,走吧。”
她走到电梯口。
陈秀兰又喊。
“知微。”
“又怎么了?”
“面不上就算了。”
许知微愣了一下。
母亲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洗了一半的抹布。
“工作又不是只有一家。”
许知微看了她两秒。
“知道。”
电梯门关上以后,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一点四十八。
手机震动。
周既明发来:
“面试?”
许知微低头。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说今天不来。”
“所以?”
“合理推测。”
“设计师还兼职侦探?”
“主要共享办公二楼今天终于安静。”
许知微笑了一下。
“我很吵?”
“键盘很吵。”
“那是我工作认真。”
“也可能是键盘便宜。”
“……”
周既明又发:
“祝顺利。”
很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问她哪个公司。
没有问薪资。
甚至没有问她是不是失业。
许知微盯着看了一会儿。
回:
“谢谢。”
想了想,又加:
“如果面上,请你喝电费。”
对面回得很快。
“十八块美式?”
“你还真记得。”
“数字敏感。”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点面试前的紧张,散了不少。
两点整。
许知微坐进臻禾第二间会议室。
这次陆乔没来。
对面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穿深灰T恤。
没戴领带。
桌上放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
“许知微?”
“您好。”
“坐。”
他翻了翻她的简历。
“我叫高成远,负责公司整体业务。”
“高总好。”
“陆乔应该跟你说过我们这边情况?”
“说过一些。”
“她怎么说的?”
许知微停了一下。
“公司不大,流程不完善,有些地方挺乱。”
高成远抬头。
“她真这么说?”
“嗯。”
“那她还挺诚实。”
他把简历放下。
“你还愿意来?”
“先了解。”
高成远笑了一下。
“不是说想加入?”
这话如果放在以前,许知微大概会立刻补:
当然也很希望有机会加入。
可现在她停了两秒。
“目前还没了解到可以决定的程度。”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竟然笑了。
“挺好。”
“至少没背面试话术。”
许知微也笑。
高成远问:
“那你想了解什么?”
问题突然交给她。
许知微早上已经准备过。
“这个岗位半年内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
“把内容团队从执行部门变成真正能参与品牌决策的团队。”
“怎么判断做到?”
“这个比较难量化。”
“那最后绩效看什么?”
高成远顿了一下。
“项目结果、品牌声量、用户反馈,都看。”
“有销售指标吗?”
“有影响,但不是直接背销售额。”
“内容有预算决定权吗?”
“部分有。”
“多大额度?”
高成远终于笑了。
“你问得很细。”
“我想知道权限和责任是不是匹配。”
他看着她。
“以前吃过这个亏?”
许知微顿了一下。
“以前比较少问。”
“现在怎么开始问了?”
她想了想。
“可能因为发现,不问清楚的话,最后很多东西都会默认变成自己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说的是工作。
又好像不只是。
高成远没察觉她那一瞬的走神。
他点点头。
“有道理。”
“那我也问细一点。”
“你上一份工作薪资比我们高。”
“嗯。”
“我们目前能给你的,陆乔应该说了。”
“说了。”
“如果最终给到这个数字,你为什么愿意考虑?”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许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本来准备过标准答案。
更看重成长空间。
认同品牌理念。
希望承担更多职责。
每一句都没错。
但每一句都太像答案。
她看了一眼会议室外。
隔着玻璃,能看见两个人正抱着纸箱搬样品。
一个女生蹲在地上整理杯子。
有人经过,顺手帮她扶了一下快倒的箱子。
没有特别精致。
甚至确实有点乱。
“因为我想试试真正做决定。”
许知微说。
高成远抬眼。
“什么意思?”
“以前我负责很多东西,但大部分时候是在一个已经搭好的体系里完成。”
“做得好不好,有标准。”
“项目怎么做,最终还是别人定。”
她停了一下。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样挺安全。”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安全可能也意味着,很多能力永远不会长出来。”
高成远靠回椅背。
“那如果来了以后发现,你做的决定是错的呢?”
许知微笑了一下。
“那就改。”
“这么简单?”
“不简单。”
她说。
“但总比一直只做别人决定好的事强。”
会议室安静片刻。
高成远翻开她的方案。
第一页就是那句话。
——晾完衣服,把家还给你。
“这个方向你自己出的?”
“嗯。”
“为什么不讲收纳?”
“因为用户买晾衣架不是真的热爱收纳。”
“那是什么?”
“是她家太小。”
高成远抬头。
许知微继续:
“收纳是品牌语言。”
“没地方放才是人话。”
对面忽然笑出声。
“这句话可以。”
他往下翻。
“那为什么后来你把用户案例里男性加进去了?”
“陆乔提醒我的。”
“所以不是你自己发现的。”
“不是。”
许知微承认得很快。
“初版我确实默认做家务的人主要是女性。”
“这算问题吗?”
“算。”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连做内容的人都默认家务属于女性,那品牌最后就会一直把家务责任卖给女性。”
高成远停了一下。
“这个有点大。”
“是。”
“一个晾衣架需要讲这么多?”
许知微想了两秒。
“不需要都讲出去。”
“但做的人得想明白。”
这次高成远没再追问。
他把方案合上。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招这个岗位吗?”
“陆乔说因为乱。”
“她说得没错。”
他笑了一下。
“但还有一个原因。”
“我们去年增长很快。”
“所有人都忙着卖货。”
“最后发现品牌内容越来越像电商详情页。”
“哪个产品卖得好,就围着哪个产品打。”
“短期没问题。”
“长期用户只记得便宜、好用。”
“但不知道我们是谁。”
许知微点头。
“所以需要重新搭品牌表达。”
“对。”
“但我先说清楚。”
高成远语气认真了一点。
“来了以后,不是坐办公室想文案那么简单。”
“你得跟产品、销售、电商、供应链吵。”
许知微怔了一下。
“吵?”
“意见冲突。”
“我们这边人说话都比较直接。”
“陆乔你应该体验过。”
“体验过。”
“她还算温柔的。”
许知微:“……”
高成远笑。
“怕不怕?”
以前如果面试官问怕不怕,她会说不怕。
现在她说:
“有一点。”
高成远又愣。
“但可以学。”
“你以前不跟人争?”
“很少。”
“那这个岗位可能挺折磨你。”
“也可能有用。”
高成远看她很久。
忽然问:
“你为什么会被上一家公司裁掉?”
又是这个问题。
许知微现在已经没第一次那么难受。
“岗位合并是直接原因。”
“还有呢?”
“我没有让自己的价值被看见。”
“是能力不够?”
“不是完全。”
“那是什么?”
许知微停顿几秒。
“我太习惯把事情做好,不习惯告诉别人为什么是我做好的。”
高成远看她。
“现在会了吗?”
许知微笑。
“正在学。”
面试结束时,两点五十八。
高成远没当场给结果。
只说:
“陆乔会联系你。”
许知微起身。
走到门口。
高成远忽然又叫住她。
“许知微。”
她回头。
“如果我们给你的薪资还是原来的数,你会接受吗?”
终于来了。
她握着帆布包带。
没有立刻回答。
以前她怕犹豫会让对方觉得没诚意。
现在她认真想了十几秒。
“如果职责、权限和今天聊的一致,我会认真考虑。”
“还不是肯定?”
“因为工作是双向选择。”
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高成远笑了。
“行。”
“那回去等消息。”
走出公司以后,许知微没有马上进地铁。
她在楼下站了会儿。
三点零七。
天气很热。
路边奶茶店在放音乐。
有人拖着行李箱过马路。
她低头看手机。
没有offer。
没有确定结果。
却比以前任何一次面试出来都轻松。
以前她每次都在复盘:
有没有哪句话说错。
有没有表现得不够积极。
对方会不会觉得她要求太多。
今天她第一次想的是——
那家公司适不适合她?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很新鲜。
像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是只有别人挑她。
她也可以挑。
手机响。
唐佳宁。
“结束没?”
“结束了。”
“怎么样?”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没出结果。”
“你感觉呢?”
许知微想了一下。
“我感觉我今天问了很多。”
“问什么?”
“加班、绩效、权限、预算。”
唐佳宁在那头沉默两秒。
“许知微。”
“嗯?”
“你是不是被裁一次以后基因突变了?”
“……”
“以前你面试连年假都不敢问。”
“现在敢了。”
“不错。”
唐佳宁语气突然很欣慰。
“像个人了。”
“我以前不是人?”
“以前像特别好用的办公软件。”
“唐佳宁。”
“在。”
“你升职以后嘴更欠了。”
“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是。”
聊了两句,唐佳宁突然说:
“对了,晚上有空吗?”
“怎么?”
“出来吃饭。”
“庆祝你升职?”
“也庆祝你失业。”
“你能不能别一直庆祝这个?”
“人生大事得有仪式感。”
“……”
“姜悦也来。”
“她不是在杭州?”
“下午回来。”
“苏曼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她不来。”
“睿睿还发烧?”
“不是。”
唐佳宁声音低了点。
“她跟老陈吵架了。”
许知微脚步停住。
“严重吗?”
“电话里没细说。”
“只说晚上不方便。”
“我听声音不太对。”
许知微皱眉。
苏曼很少在群里说婚姻的事。
她结婚五年。
儿子三岁。
朋友圈里永远是小孩、做饭、偶尔一家三口出门。
许知微甚至一直觉得,她们几个人里苏曼生活最稳定。
“要不要去看看她?”
“她说不用。”
唐佳宁说。
“先尊重她。”
“嗯。”
“晚上六点半,老地方?”
“行。”
挂电话以后,许知微想了想。
在四人群发:
“苏曼,等你方便再找我们。”
没有问怎么了。
没有追着安慰。
只是告诉她人在。
过了很久。
苏曼回了一个:
“好。”
晚上六点二十。
火锅店。
姜悦最后一个到。
进门就把相机包往椅子上一扔。
“谁失业?”
许知微举手。
姜悦盯了她三秒。
突然张开胳膊。
“恭喜脱离苦海。”
许知微往后躲。
“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
“你这个表情像要参加葬礼。”
“旧工作确实可以埋了。”
唐佳宁在旁边笑。
三个人坐下。
锅底还没上。
姜悦就问:
“真没哭?”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唐佳宁抬眼。
“她会延迟。”
“什么意思?”
“许知微这种人,事情发生当下特别能扛。”
“过十天半个月。”
“某天可能因为外卖少一双筷子哭。”
“……”
许知微瞪她。
“你很了解我?”
“八年室友白当?”
姜悦点头。
“有道理。”
“那我们到时候多给她点两双筷子。”
三个人笑起来。
锅底端上来。
热气很快把桌面隔开。
吃到一半,姜悦忽然问:
“那你下一份想干吗?”
许知微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在找。”
“我不是问岗位。”
“我是问你想干吗。”
又是这个问题。
最近所有事情好像都在逼她想这个。
她低头涮一片牛肉。
“以前觉得工资高、公司大、岗位听起来好就行。”
“现在呢?”
“现在觉得……”
她想了一下。
“想做点不是谁都能替的事。”
唐佳宁看她。
“被裁刺激这么大?”
“有一点。”
“还有呢?”
“我不想一直证明自己能吃苦。”
桌上安静了一下。
姜悦突然点头。
“这句我喜欢。”
唐佳宁却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
“那如果工资低很多呢?”
“我不知道。”
“比如低三千。”
“正在考虑。”
“低五千?”
“有点肉疼。”
“低一万?”
“那不考虑。”
三个人同时笑。
“这就对了。”
唐佳宁说。
“成长不是喝西北风。”
许知微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姜悦咬着筷子。
“你们俩怎么聊工作聊得像买菜?”
“你这种自由职业不懂。”
唐佳宁说。
“你今天赚两万,明天可能两百。”
“我上个月赚得比你多。”
“这个月呢?”
姜悦闭嘴。
许知微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到一半,桌上手机亮了。
苏曼。
不是群消息。
私聊许知微。
只有一句:
“知微,你们还在吃饭吗?”
许知微立刻回:
“在。”
“怎么了?”
那边很久没动静。
一分钟后。
苏曼发:
“我能过来吗?”
许知微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只回:
“来。”
“给你留位置。”
四十分钟后,苏曼到了。
她穿一条很普通的家居裙。
没化妆。
头发随便扎着。
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儿童保温杯。
看见她们第一句话是:
“我是不是很难看?”
姜悦说:
“没有。”
唐佳宁说:
“有一点。”
许知微踢她一脚。
苏曼却笑了。
笑完以后,眼圈突然红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
唐佳宁往旁边挪。
“坐。”
苏曼坐下。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碗筷。
唐佳宁说:“加。”
一套新碗筷很快摆上。
苏曼低头拆塑料包装。
拆了两次没拆开。
许知微伸手帮她撕了一道口。
没有问。
姜悦也没问。
三个人就像她只是迟到。
继续涮菜。
过了大概五分钟。
苏曼忽然说:
“陈博今天问我。”
“他妈能不能搬过来住。”
桌上动作同时慢下来。
唐佳宁问:
“长期?”
“嗯。”
“为什么?”
“她腰不好。”
“老家那边一个人。”
“那也合理。”
姜悦说完,看了苏曼一眼。
“但你不想?”
苏曼低头。
“不是不想。”
她停顿很久。
“是我们家现在六十七平。”
“两个房间。”
“睿睿一间。”
“我们一间。”
“她来了,睿睿就得跟我们睡。”
“或者她睡客厅。”
唐佳宁皱眉。
“那陈博怎么说?”
“他说挤挤。”
苏曼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
“晚上十点回来。”
“他说挤挤。”
没人接话。
苏曼继续:
“我就问他。”
“谁跟谁挤?”
“谁晚上陪他妈去医院?”
“谁给她做饭?”
“谁接睿睿?”
“谁半夜起来?”
“谁带她复查?”
她一口气说完。
然后低头夹了一块已经煮老的肉。
“他说我想太多。”
桌边忽然很安静。
火锅还在咕嘟响。
唐佳宁慢慢放下筷子。
“所以你们吵了?”
“嗯。”
“他说他妈养他这么大不容易。”
“这话没错。”
苏曼说。
“真的没错。”
“我也觉得老人一个人在老家不安全。”
“我不是不让她来。”
“我就是想让他先想清楚。”
“她来了以后,这些事情到底谁做。”
她抬头。
眼圈已经红透。
“结果他说。”
“我反正在家。”
三个人都没说话。
许知微忽然明白,为什么苏曼今天会来。
不是因为婆婆。
甚至不完全是因为陈博。
是那句“反正在家”。
苏曼辞职三年。
每天带孩子。
买菜。
做饭。
打扫。
接送早教。
孩子生病。
家庭采购。
双方父母的人情往来。
所有东西最后都变成一句:
反正在家。
苏曼低头笑了一下。
“我今天突然想。”
“如果我有工作,是不是这件事就不会默认是我的?”
唐佳宁皱眉。
“不是有没有工作的事。”
“我知道。”
苏曼说。
“但有工作,至少我可以说我没空。”
许知微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自己的十万。
她有工资。
所以大家默认她有钱。
苏曼没工作。
所以大家默认她有时间。
看起来完全相反。
其实一模一样。
别人看见你拥有什么,就会慢慢忘记那也是你的。
你的钱。
你的时间。
你的精力。
你的选择。
许知微忽然说:
“有工作也不一定。”
苏曼看她。
“什么?”
“他们也会说。”
许知微笑了笑。
“你工资高,帮一点怎么了。”
“你下班早,多做一点怎么了。”
“你能力强,顺手处理一下怎么了。”
唐佳宁抬眼看她。
许知微说:
“问题可能不是我们有没有理由拒绝。”
“是我们总觉得拒绝必须有一个足够好的理由。”
桌边彻底静下来。
姜悦第一个说:
“这句也不错。”
“你最近是不是被裁以后悟道了?”
苏曼居然笑出声。
许知微也笑。
“可能失业以后比较闲。”
“有时间思考人生。”
气氛终于松一点。
那天没有任何人劝苏曼离婚。
也没有人骂陈博。
因为事情远没有到那一步。
她们只是听她把话说完。
吃到最后,苏曼已经开始讲睿睿昨天把一整杯牛奶倒进玩具车里。
姜悦笑得趴桌。
唐佳宁说:
“这个值得离。”
苏曼笑着骂她。
十点多,四个人在路口分开。
苏曼打车回家。
上车前,她突然抱了许知微一下。
很短。
“谢谢。”
许知微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没问我为什么不离婚。”
许知微没说话。
苏曼笑笑。
“很多人一听夫妻吵架就让离。”
“其实我就是今天很生气。”
“我知道。”
“我也不是一定不会离。”
她想了想。
“就是如果哪天真走到那一步,我想是因为我自己决定。”
“不是被谁劝的。”
许知微点头。
“嗯。”
苏曼上车。
车开远以后,唐佳宁在旁边忽然说:
“发现没有?”
“什么?”
“我们以前二十岁的时候。”
“觉得三十岁的人什么都知道。”
姜悦接:
“现在快到了。”
“发现屁都不知道。”
许知微笑。
“也不是。”
“至少知道一点。”
“什么?”
她看着车流。
“别人怎么活,不用我们替她答题。”
唐佳宁挑眉。
“今天许老师金句挺多。”
“闭嘴。”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
回家的地铁里,许知微收到陆乔的消息。
“方便接电话吗?”
她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方便。”
电话很快过来。
陆乔没有绕。
“我们想正式邀请你加入臻禾。”
车厢里很吵。
许知微却一下听得特别清楚。
“薪资还是之前说的上限。”
“试用期三个月,薪资不打折。”
“十三薪。”
“另外有项目奖金,但不保证。”
“社保公积金按实际工资交。”
“岗位title是品牌内容经理。”
“你可以带两个人。”
“后续看业务扩团队。”
一条一条。
都很具体。
不是“我们很看好你”。
不是“未来空间很大”。
许知微握着扶手。
“什么时候需要答复?”
陆乔停了一下。
“你不是现在答应?”
“我想看一下正式offer。”
对面安静一秒。
然后陆乔笑了。
“可以。”
“明早发你。”
“明天下班前答复。”
“好。”
“还有问题吗?”
许知微想了想。
“有。”
“说。”
“入职时间。”
“最快下周一。”
“我想下下周一。”
“为什么?”
“想休息几天。”
陆乔又沉默了。
许知微手心慢慢出了汗。
她第一次在失业状态下主动要求晚入职。
这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过了两秒。
陆乔说:
“行。”
“十天够吗?”
许知微一怔。
“够。”
“那就下下周一。”
电话挂断。
地铁正好进站。
车门打开。
人群往外走。
许知微站在原地。
忽然有一点想哭。
不是因为拿到offer。
是因为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提出要求以后。
别人未必会讨厌你。
事情也未必会失去。
有时候。
对方只是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