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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探病 ...

  •   谢昭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病?”

      “听说是风寒,拖了很久没好,已经卧床好几天了。”谢兰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萧夫人到处求医,连太医署的人都请了,但病情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转。”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知道了。”

      谢兰因见她反应平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绣手里的花样。

      但谢昭宁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萧既明病了——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书中萧既明的身体一直很好,几乎没生过大病。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过问。她跟萧既明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然而,她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来。

      第二天下午,萧夫人亲自登门了。

      谢昭宁正在府中对账,听见阿鸾来报说萧夫人在门口求见,她愣了一下,放下笔:“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只说有要事求见夫人。”阿鸾的脸色有些古怪,“萧夫人的脸色很差,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谢昭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请她进来吧。”

      萧夫人很快被领了进来。几个月不见,她憔悴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不少。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酱紫色褙子,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苍老和疲惫。

      她看见谢昭宁,眼眶一红,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定国夫人,求您救救既明!”

      谢昭宁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扶她:“萧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萧夫人固执地跪着,眼泪簌簌往下掉,“既明他快不行了!太医说,他是心病,药石罔效。他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他心里放不下你。定国夫人,求求您去看他一眼吧!就算看在我们两家往日的情分上……”

      谢昭宁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书中,这个高高在上的萧夫人从未正眼看过她,嫌她出身不够高,嫌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而如今,她却跪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

      “萧夫人,您先起来。”谢昭宁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他。”

      萧夫人这才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谢昭宁换了一身衣裳,跟着萧夫人去了萧府。萧府还是那座萧府,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走进去,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萧既明的卧房在东院,窗子朝南,采光很好。谢昭宁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萧既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谢昭宁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她想起书中,他也曾这样病过一次。那是在他们成亲后的第三年,他因为一桩案子操劳过度,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她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亲自煎药、喂药、擦身。他退烧醒来,看见她熬得通红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不善言辞。后来她才明白,他只是不爱她。

      “昭宁……”

      一声虚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看见萧既明睁开了眼睛,正怔怔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的木头。

      “听说你病了。”谢昭宁说,“来看看你。”

      萧既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带着一丝满足:“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谢昭宁没有说话。

      萧既明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好放弃,重新躺回枕头上。他看着帐顶,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昭宁,我梦见前世了。”

      谢昭宁的心微微一紧。

      “我梦见你嫁给我的那一天,穿着大红嫁衣,很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梦见你给我洗手作羹汤,梦见你给我生儿育女,梦见你陪我走过了一辈子。然后我醒了,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谢昭宁,眼眶泛红:“昭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谢昭宁看着他,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悲哀,但唯独没有心动。

      “萧既明,”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后悔的,不是失去了我。你后悔的,是失去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如果现在有一个同样爱你的人出现,你很快就会忘记我。”

      “不会的。”萧既明急切地说,“我心里只有你——”

      “你心里有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谢昭宁打断他,“那个温顺的、听话的、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谢昭宁。可那不是真正的我。现在的我,不仅会在金殿上抢功,会忤逆兄长,还会一个人搬出家门独居。这些,你真的能接受吗?”

      萧既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昭宁站起来:“你好好养病吧。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萧既明忽然叫住她:“昭宁!”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来世……”萧既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不必等来世了。这一世,你好好珍惜自己吧。”

      她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成一片洁白。谢昭宁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呼出一团白雾。

      她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从萧府回来后,谢昭宁的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低落。她对萧既明已经没有感情了,这一点她很确定。但看到他病成那样,听到他那番忏悔,她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些涟漪——不是爱,而是一种对过往岁月的感伤。

      秦氏看出了女儿的心事,但没有多问。直到第三天晚上,母女俩坐在炭火盆前烤火的时候,秦氏才开口:“昭宁,你今天去看萧家那孩子了?”

      谢昭宁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他还好吗?”

      “不太好。”谢昭宁拨了拨炭火,“病得很重,太医说是心病。”

      秦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是个痴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母亲,您说,人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谢昭宁问。

      秦氏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因为人总是觉得自己拥有的东西不会失去。只有真正失去了,才会明白那东西有多珍贵。”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他在世的时候,对我算不上多好,但也算不上多坏,就是平平淡淡的。可等他走了,我才发现,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谢昭宁靠在母亲肩上,没有说话。

      秦氏轻轻拍着她的手:“昭宁,母亲不干涉你的选择。但母亲想告诉你一句话——不要因为过去的伤痛,就错过了眼前的好风景。”

      谢昭宁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是说陆行野?”

      “母亲什么都没说。”秦氏笑了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昭宁低下头,看着炭火盆里跳跃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是啊,她心里清楚。陆行野对她的好,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送她令牌,替她修缮府邸,在她铺子周围安排护卫,从陇右给她带桂花,在月光下向她表白——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不动心,只是她心里还有一根刺。

      那根刺叫做恐惧。她害怕再一次付出真心,然后被辜负。她害怕再一次相信一个人,然后被抛弃。记忆中三十年的婚姻,让她学会了把自己的心藏起来,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陆行野,他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找到那个地方的入口。

      “母亲,”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女儿真的选择了那个人,您会支持女儿吗?”

      秦氏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傻孩子,母亲当然支持你。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母亲都支持。”

      谢昭宁靠在母亲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炭火带来的温暖。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她的心里,却渐渐地暖了起来。

      腊月将至,长安城进入了最繁忙的季节。

      各家各户开始置办年货,西市上人山人海,吆喝声此起彼伏。锦绣阁的生意也达到了顶峰,每天从开门到关门,客人络绎不绝。谢昭宁带着谢兰因和几个绣娘,忙得脚不沾地。

      “姐姐,这款胭脂又卖断货了!”谢兰因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只空盒子,“要不要再调一批?”

      “调。”谢昭宁头也不抬,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配方在库房左边的架子上,让阿鸾去取。”

      “好嘞!”

      谢兰因小跑着去了库房。她现在做事利落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扭扭捏捏、拈轻怕重。谢昭宁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个妹妹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不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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