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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守灵 沐沐微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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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厌香估摸了一下,现在应该刚过亥时,夜色沉沉压落雾城,街巷灯火稀疏,按西方钟点来讲,大概就是晚上9点之后。
刘宅庭院里,白幡飘摇,简陋的灵棚孤零零立在院中,冷风卷着细碎白絮,透着几分凄残。
刘思乡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女儿灵前守灵吗?
怎么不见人影。
红厌香隐在院墙阴影里,心头疑云翻涌。
世人皆知刘思乡疼爱独女刘月儿,视若珍宝。
女儿骤然惨死,爱女心切的他此刻不应该陪伴在灵前痛哭流涕吗,再者,这个灵棚为何如此简陋呢,刘思乡家里似乎也没有那么清贫啊。
她敛去所有动静,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摸至廊下屋檐。
正屋房门紧闭,屋内漆黑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裹着死寂,听不到半分人声,就连最浅的呼吸起伏声,也听不见分毫。
安静得太反常了!
红厌香眉心微蹙,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她缓步挪到灵堂中央的棺木旁,垂眸望着静静停放的棺椁。
低头看去,死者的脸庞被一方干净白布全然遮盖,柳月儿生前那么爱美,可现在那张脸连五官都变不出来了,真是可怜。
红厌香双手合十,姿态恭谨,声线轻细如蚊蚋:
“冒昧叨扰,逝者安息,还望见谅。”
语罢,她俯身探入棺中,指尖轻缓查验。
待看清尸体手部那处违和又怪异的细节时,她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笃定。
刘思乡,绝对有问题。
就在这时,屋内骤然亮起一点烛火,昏黄微光刺破沉沉黑暗。
红厌香心神一凛,当即躬身蜷起身形,快步退至墙角小树阴影深处,将自己彻底隐于晦暗之中,屏息敛气,不敢有丝毫异动。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
刘思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并未出门,只是探着头,慵懒随意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庭院。
院中无风无响,寂静如常。
他未发现任何异常,片刻后便收回目光,关门落栓,屋内烛火应声熄灭,一切重归漆黑死寂。
约莫一刻钟后,紧闭的屋内传来一阵浑厚安稳的鼾声,绵长规律,毫无半分丧女之痛的辗转难眠。
红厌香静静蛰伏片刻,确认再无异动,才借着沉沉夜色,利落翻出院墙,悄然离去。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霍府餐厅暖意融融,霍昭昭用完早饭,身姿挺拔,正准备驱车前往巡捕房,却被迎面走来的霍元山抬手拦住。
她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矜贵的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傲慢。
霍元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粉色礼盒,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语气满是宠溺讨好:
“乖女儿,瞧瞧,爹给你寻了个好东西。”
霍昭昭垂眸接过礼盒,入手沉甸甸的,质感精致。
她抬手拆开礼盒系带,掀开盒盖。
盒中铺着细腻软垫,静静躺着一把崭新的柯尔特M1903手枪。
旁侧整齐叠放着一条定制牛皮跨肩枪带,做工精良。
枪身线条流畅平直,弧度利落高级,通体特制哑光烤蓝,色泽温润内敛,没有半分粗劣锋芒。
握把处雕刻的浮雕跃马纹路清晰立体,低调又透着难以遮掩的贵气。
这般精致利落的物件,瞬间让霍昭昭清冷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亮色。
“你看如何?”
霍元山笑得眉眼舒展,细细解释:
“巡捕房那些探员,清一色都是笨重的毛瑟盒子炮,难看,配不上我女儿的身份。这枪是早年我提携的一位高阶军官所赠,爹留着无用,正好给你办案防身。”
霍昭昭抬手取出手枪,指尖抚过冰凉顺滑的枪身,熟练地拉动枪栓,指尖把玩着物件,动作干脆利落。
片刻后,她淡淡吐出一字,语气矜贵随性:“不错。”
简单两个字,便让霍元山乐得合不拢嘴:“你喜欢就好。眼下只有五十发子弹,先凑合用,爹稍后让人再送一批过去,管够。”
霍昭昭收好子弹盒与牛皮枪带,身姿轻快地步出霍府府邸。
刚踏出大门,便看见一道身姿精炼挺拔的女子,静立在黑色轿车旁等候,身姿笔直,气息沉稳内敛。
她微微顿步,眸光带着审视,淡淡开口:“你是?”
女子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利落,声线平稳无波:“属下霍忧,从今往后,专职担任您的司机与贴身保镖。”
霍昭昭眸光微深,上下淡淡扫量她一番,轻声追问:“原本就姓霍,还是改的姓?”
霍忧缓缓抬头,目光坦荡:“属下本姓洛,如今承蒙霍家二爷恩典,改姓霍。”
霍昭昭心中了然。
霍府有不成文的规矩,府中不少仆从、下属皆非本家姓氏,多是出身低微之人。
倘若深得霍家两位掌权人认可的心腹,方能赐姓霍氏,视作半个家人。
跟随父亲数十年的老管家林阿九,尚且没能得此殊荣,眼前这人却能改姓霍,想来,定是二叔极为倚重的心腹亲信。
无需多言,霍昭昭不再追问,径直上车。
轿车平稳行驶,不出半刻钟,便稳稳停在巡捕房门外。
霍昭昭坐在车内,从容压好弹匣子弹,将精致的牛皮跨肩枪带斜挎肩头,利落将马牌撸子归位收好。
她推门下车,抬步走入巡捕房大厅。
一身利落装束,搭配着质感上乘的定制牛皮枪带,枪握把隐隐露在外,精致矜贵,与巡捕房一众粗笨制式枪械格格不入。
老周等人远远瞥见,眼底瞬间浮起浓浓的讶异。
这般精致体面的配枪,怕是连巡捕房局长都未曾拥有。
众人心中好奇难耐,却无一人敢上前多看半分。
霍昭昭神色冷淡,无视周遭目光,径直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那个小神婆呢?带我去见她。”
此刻的牢房之中,晨光透过铁窗洒落。
沐沐刚刚睡醒,懒洋洋地舒展着单薄的四肢,眉眼惺忪,一脸惬意舒适。
她小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满足:“别说,巡捕房的牢床,比我家的破木床舒服太多了。”
她家中原本有个火炕,可是去年不小心给烧塌了,也没钱修,最后只能从邻居王婶家,借了一张废弃的破木床凑合用着。
那床板松动摇晃,日日睡得不安稳,但总比没有强。
话音刚落,她看见枕边露出的半截白色纸张。
沐沐微微一怔,伸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上面写着:尸体手部有问题,刘思乡也有问题。
她识字不多,指尖捏着薄薄的纸片,眯着眼逐字辨认,软糯的嗓音轻轻念叨:“尸……手……有问题?”
大半文字都认不全,她眨巴着眼,满脸懵懂困惑。
这纸谁留下的?
正困惑间,牢房栏杆被警棍重重敲了几下,清脆的铛声打破静谧。
麻子的不耐烦的呵斥声骤然响起:“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出来!霍探长要审你!”
沐沐被这骤然的呵斥吓了一跳,心头一慌,来不及细想,飞快将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三两下咽了干净。
她鼓着腮帮子,咂了咂嘴,一脸苦巴巴:“呸呸,一点都不好吃。”
这番孩子气的滑稽举动,落在麻子眼里,只觉愈发刺眼。
他狠狠瞪着沐沐,语气满是鄙夷不耐:“你还敢呸我?!杀人凶手,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