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他从异世来》闲揽星河

33、独行之路 “圣英计划

　　埃德里斯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他们还没有放弃？”

　　顾崇霖半垂下目，淡然回言：“这很正常。”

　　闻言，埃德里斯不由凝眉，迟迟没有接话。

　　顾崇霖倒是不甚在意，他看着面前没有折射度的水体，面色仍是平静。

　　“只是，可能还不止他们。”

　　“什么？！”埃德里斯难掩惊色，愕然出声。

　　“元帅当年有一支亲军，始终没有公开。元帅离世后，他们也始终没有出现。我查过档案，上面记的不是死亡。”顾崇霖声色略显冷寂。

　　“您是说A403？”埃德里斯猛然回神，不可置信地说，“不瞒您说，元帅离世后，我曾探查过他们的痕迹，但…一无所获。况且雷德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顾崇霖遽然抬眸，停顿半晌，他才一句一顿地道：“不是政变。雷德没有跟他交火。死亡是元帅自己的选择。”

　　埃德里斯惊色更甚：“这怎么可能？！元帅他……”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顾崇霖眸色一沉，又极快敛去：“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三维生物痕迹掩盖不是没有可能。就像你当初探查不到我的痕迹，这么多年也感受不到沈映山的存在。”

　　埃德里斯眉头难舒，沉默片刻，他才回神般问说：“他还好么？”

　　“还活着。”顾崇霖低眸说。

　　埃德里斯怔然侧目却没有追问，他阖了阖目，只问道：“您会怎么处置他？”

　　“留着。没有他也会有别人，如果是总级那些人想换种玩法，那我理应奉陪。如果是元帅……”顾崇霖停顿须臾，才继续道：“有些事我还需要再想想。”

　　“其实……”埃德里斯抿抿唇，才道：“您可以直接问他。”

　　“谁？”顾崇霖蓦然抬目，凝眉问说。

　　埃德里斯迟疑着答：“沈映山。”

　　“他有个不算弱点的弱点，谎言必须参杂着真话才能说出，否则宁愿缄口不语。这种与生俱来的习惯很难改变，或许能作为突破口。”

　　“这算是你的建议？”顾崇霖问。

　　“出于公，我理应如此建议。但出于私，将军，我毕竟有感情。”埃德里斯低眸回言。

　　顾崇霖没多说什么，问道：“第三个方案你们当年进行到了哪种程度？对身体的伤害程度大概到什么地步？”

　　埃德里斯猛然回神，急忙调来报告，示意说：“这是留存的各项数据。受限于技术的原因，我们的进展很大程度上晚于预期，在他出事前，我们仅完成了十年左右的转化数据。对身体造成的影响确实无法完全避免，但基本可以控制在预测体征数据的5%的以内。”

　　数据报告基本维持在方案限定范围内，各项生长发育基本算是合格。预测数据顾崇霖记得清楚，对比报告翻看速度却并不算快。

　　报告比预想的多，比希望的少，在十二岁那一年龄戛然而止。

　　沈映山消失是只有十年的黄金纪元记忆，其余的全部被暂时性封存。然而月余前对沈映山进行的记忆读取显示，他有十九年三百三十余天黄金纪元的记忆，可算算日子，当时他才刚满十九。

　　读取数据顾崇霖亲自审阅，不可能出现舛误。可能的结果再次指向适才的推论，沈映山背后一定站着一群人，那群人接替了无面的‘工作’，在这六年多里继续努力着。
　　只是没有了对沈映山身体状况的顾忌。无论他们是维斯特元帅的亲军还是总级那些旧人组建的班子。

　　他为什么会对强化剂出现如此强烈的排异，为什么他总在担心自己下一刻就会命丧黄泉。仅仅是因为对他顾崇霖的恐惧，还是因为曾经有人对他做过什么。

　　顾崇霖关掉界面，平静道：“其实于公于私，都没必要问。于公，无论是哪方，目的无非就是那些。于私…他现在的身体，哪怕是最基础的身高体重，相比于预测数据都已经远远不达标。这本来就是我的错误，不应该让他承担。”

　　埃德里斯心头一揪，沉声否言道：“那是他们的错误。”

　　顾崇霖半垂着眸，闻言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无声地摇了摇头：“争论这个没有意义，事情总要有人去解决。他们既然把人送到我这里，不到万不得已我没道理再将人推出去，只要他不妨碍什么，我理应保他无虞。”

　　沉寂不曾久留，仅是须臾，顾崇霖便再次开口：“只是无面的事…来之前，我没考虑到这种可能。”

　　“您是有什么顾虑么？”埃德里斯勉强敛去忧色，道。

　　“是，”顾崇霖眼睫轻颤，直言开口，“我没有精力再支撑这个多维交叉空间。我只能给你二十天的时间，处理好这里的一切，而后执行关闭程序。”

　　埃德里斯瞬间绷紧神经，惊愕道：“您之后的计划不再需要‘我’的协助？”

　　顾崇霖不曾直视那目光：“有些事，只能我一个人解决。”

　　停顿须臾，他才抬起目光：“我现在没有能力可以保证将你送往四维宇宙，空间关闭后，你将不复存在。”

　　顾崇霖的用词一向严谨，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大的失误。埃德里斯猛然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问说：“总级当年提出的文明升维，您已经能做到了？”

　　顾崇霖眸色平静，不置可否。

　　“但您没有向总级透露？！”埃德里斯再度追问。

　　其实答案昭然若揭，可埃德里斯却不可置信。当年少将给总委的答复，是他无法做到，挽救星际文明所在的三维宇宙只能采取其他方式。可如今来看，却大相径庭。他已然找到升维的方式，却根本不考虑坦白。

　　埃德里斯凝眉问道：“为什么？”

　　“有悖宇宙法则。”顾崇霖不打算多谈。

　　“看来您不打算让我知道原因，”埃德里斯扯扯嘴角，直接点破道，“如果真的是有悖法则，您根本不会让我到这里来，更不会赞同我将无面也转移到此处的做法。”

　　顾崇霖未直接否认，半垂目道：“当年是我不懂事，你是我进入总级后的第一个部下，我没能完全摒弃作为人的情感，理性接受你的死亡。”

　　埃德里斯勉强扯了下唇角，道：“您向我坦白这些，就不担心我会设法向他们传讯么。”

　　顾崇霖掩去眸间苦意，平静开口：“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您不会放弃我们。”埃德里斯确定道。

　　“不会。”顾崇霖直言道。

　　“那您为什么不能坦白一切？个人英雄主义不可取，您比我更明白其中的利害。”埃德里斯眉头紧锁。

　　“人很难摒弃私欲，无论它是善是恶。”顾崇霖模棱两可地解释。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跟挽救文明整体有什么联系，这根本不是个人欲望的事。”埃德里斯焦灼问。

　　顾崇霖不再解释，只道：“即便今天我向你解释清楚，你也同样不会理解我做出的选择。”

　　他平静地直视着埃德里斯的眼眸，道：“进入总级的人，无论多么不认同总级做事的方法，也永远不会摒弃总级存在的核心准则。”

　　一切的行为的目的都必须保证其永远忠于星际文明。

　　埃德里斯瞳孔骤缩，恍然意识到什么。唇齿翕动，他紧盯着少将的神情，试探问道：“您现在…找到挽救我们文明的方法了么。”

　　“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找到了方法，只是他们不接受而已。如今……你说的没错，我已经找到了另一种方式。”顾崇霖抬眸说。

　　埃德里斯怔愕地看着眼前之人，久久不能回神。他不知道顾崇霖所说的那个无需升维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一时也难以想清楚，既然已经有了方法，为什么总级那些人却没有施行。

　　但多年身为副官的经验和他对少将的直观印象，让他不可避免地意识到什么，他难以止住话中忧意：“代价是什么？”

　　“你，”顾崇霖道，“这个空间的存在会影响，我必须结束这个空间。

　　埃德里斯陡然慌乱，本能直觉逼着他脱口问道：“这不算什么，还有其他的么？”

　　“其他没什么了，”顾崇霖淡然道，“只是需要耗费一点时间，在完成之前也没法告诉其他人罢了。”

　　埃德里斯紧紧地盯着提前之人的神情，试图找出些什么。空间沉寂半晌，他才认命般开口：“我会安排好无面，按您的要求，结束这个空间。”

　　他阖了阖目，才继续道：“挽救文明的事，就拜托您了。”

　　顾崇霖凝眉看向眼前的红光，滞言少顷，他敬礼道：“多谢。”

　　空间连接提示再次传来，顾崇霖的目光定格在埃德里斯身上，身形不断消逝。

　　「管理员连接通道将永久关闭。请再次确认」

　　「确认成功。」

　　空间再度平静，埃德里斯猛然意识到什么，登时有些慌乱。

　　连接通道关闭！少将根本不需要通过连接传送获取空间是否已经关闭的信息！

　　他怔怔地看向少将离开前的位置，喃喃道：“圣英计划成功了……”

　　泪水蓄满眼眶，埃德里斯苦笑着阖目，他稳住颤动的手肘，敬礼道：“…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