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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以一敌众 一切都将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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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山迈出已经损毁的轻甲,勉力扶住树干,不受控地吐出血沫。甜腻的腥味萦在喉间,他拭了拭嘴角,嫌弃地瞥视过手背上的血迹。
身周是簌簌的风声,他不愿再看,随意地甩甩手,不动声色地听着声响。
衣袖被拉高,监测手环赫然出现在面前。沈映山抿抿唇,垂目盯了两秒,他不敢再犹疑,立时调出控制界面,指尖在界面上跳动,没有半分迟钝。
“警告!警告!监测系统已损坏!”
“警告!警告!定位系统已损坏!”
“警告!…………”
手环霎时解体,提示音顷刻消散。沈映山看了看已然不能调节大小的手环,拽住两侧,猛然向外用力。
撕痛感激得他一颤,眉头不受控地凝起,手环和通讯连接设备扔远,他这才回神看了看已经冒血的皮肉。
献血顺着手腕流进衣袖,他垂目盯了两秒,仍有它向向流去,并未有什么包扎的意图。
作训服损毁严重,控温层和防护层已然解构,单薄衣衫贴着肌肤,冰得人忍不住哆嗦。
四周是呼啸的风声,枯叶堆积在脚下,每行一步都像是踩在提示信号之上。沈映山全然不顾,他单手握枪,使命咬紧牙关,沉默着绕身打量四周。
没有天光,无有信号,四周是毫无差别的场景,萦在身周的仅是不知源头的呼啸寒风,不见大地依托、永无止境的残树枯木。
提示飘带陡然显形,飘泊似的挂在远处,沈映山蓦然滞步。他没有立时上前,半眯起眼,攥紧枪支、缓缓抬臂。
投影的警示界面霎时消失,沈映山打量身周,迅速地放下手枪,快步跑向那颗枯树。
他奋力压住指尖的颤抖,捡起地上的通讯设备,仍在轻颤着的指尖悬于界面,仅停一瞬,立时毫无犹疑地点上通讯传送。
沈映山压住喉间颤声,冷静开口:“已到达目标地点,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
“收到。你自己多保重。”
沈映山没有应声。
沉默两秒,他才开口道:“我有分寸。”
通讯切断,沈映山点开销毁系统,擦去指纹将通讯器重新丢进枯叶。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一切似乎都被掩盖。他不愿意看见这种场景,只得烦躁着合上双目。
簌簌声不厌其烦地闯进耳间,枯叶被反复吹气又反复落下,仿若永远都不会静下。
沈映山靠着树干,等了一时片刻,心跳声稳得发寂,呼吸声却一下比一下重。
他听得清楚,却并未多顾,只是越过自身的声响,阖目听着身周的动静。
枯叶再次落下,下一次风声似是被禁锢在襁褓。簌簌声猝然停下,双目骤然一睁,瞳孔骤缩,沈映山立时举起枪支。
停滞须臾,他才漠然开口:“诸位,好久不见。”
数十副机甲悬停在空中。
隔着厚重的树叶,沈映山半仰起头,冲着侧上方几不可见的光亮,沉声开口:“请问是哪位长官跟我谈判?”
领头的那副机甲缓缓降落,沈映山单手握枪,无声地攥紧,沉默打量着它的动作。
机甲体瞬时向背后收缩,一位身着玄色军装的人举枪迈出,冷然呵斥:“你要做什么!”
“谈判。”沈映山压住粗重的呼吸,言简意赅地开口。
“我们不认为你有这个资格。”军官漠然道。
“如果我没有资格,他就不会派你来。”沈映山咽下喉中的甜腻,平静反驳。
军官没有再言,他睥睨着眼前身影,陡然将通讯界面划到沈映山面前。膝节弯曲,他后退几步,漠然站正。
沈映山没有放下手枪,他瞥视着画面,平静道:“雷德元帅。”
滞言须臾,沈映山又道:“好久不见。”
雷德冷冷地看向他,冷然道:”我们已经修改了你的记忆,你不该记得我们。”
沈映山平静地回敬那人的目光,声音没什么情绪:“只攥把柄,不留底牌,只能任人宰割,无面不就是这么消逝的么。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
雷德靠着椅上,瞥视着沈映山那根本掩饰不住的战栗,嗤笑道:“那看来是我们小瞧你了。”
沈映山侧开目光,费力稳住颤动的身形,不动声色咬破舌尖,强撑着回言:“我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他不一样。如果您不答应我的要求,他就会立刻知道你们的计划。”
“你威胁我?”雷德睨着他说。
“我认为自己表述的已经很清楚了。”沈映山压下不适,扼住战栗道。
雷德冷然说:“我好心奉劝你,老老实实地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离开那里,你只有死路一条。记忆修改的偏差不会超过5%,就算你记得我们,也不可能记得全部。况且……”
“是么,”沈映山斜视着画面,烦躁地打断道,“如果真是如您所说,您就不会来见我。记忆修改有可能失效,而且我应该不是第一个。”
“况且什么,况且当时我根本不懂你们的语言,理应记不住听不懂的话?”
他打量着画面中那人的神色,继续提醒道:“三维宇宙在坍缩,已经完全失控。你们处理不了自己的烂摊子,所以需要他来挽救。可你们又不敢让他知道你们犯下的罪恶,所以又需要我。我说得对不对?”
雷德坐直身形,强撑着开口:“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是么,”沈映山强打着精神,似笑非笑地问说,“你们在其他方面做的努力,我的确不敢这么说。但在一方面的尝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截止目前我应该是唯一一个。如果您不答应我的要求,他就会立刻知道你们竭力隐藏的那些事。到时候,你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画面声音沉寂须臾,对面冷冷地扫视过他那身形。
良久,通讯画面才再度传来声响:“你想要什么?”
“钱。”沈映山举着沉重的手臂,言简意赅地说。他点击画面,输入信息,示意说:“星际可通用货币,按照这个账户、数目,十分钟内交付。”
雷德瞥视一眼信息,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敢要啊。”
“您不想给也得给。”沈映山不想废话,强装着镇定说。
“这钱让一个星球的人挥霍十辈子也用不完,你要这么多做什么。”雷德谛视着,咬牙问。
眉睫遽然一锁,沈映山急速敛去惊惧,压着颤声道:“我不认为自己必须向您解释。”
雷德冷笑着说:“就怕你有命要,没命花。”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沈映山费力睁着双目,怼道。
雷德打量着他的神色,冷笑道:“以你现在的状态,今天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你都要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花这个钱。”
沈映山瞥了一眼界面上的时间,道:“您还有五分钟。您不答应,我死了,他一样会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着道:“您一向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但即便如此,一个不怎么好的结果和一个坏结果,您今天也必须得选一个。”
雷德稍稍侧目,冷言问道:“这钱是给谁的?”
“无可奉告。”
“无面的人还是维斯特的人?”
“他们活没活着,您不清楚么?”沈映山冷笑着说。
“我原本是这么认为,但听你说了这些,我不得不怀疑。”雷德平静回眸,“汇款后,你要怎么查收。”
沈映山头脑不清,烦躁地回言:“我说了,不劳您费心。”
他向后靠去,平静地注视雷德翕动的唇齿,已然听不清话语。
通讯画面被军官拽回,他敬礼道:“元帅,请指示。”
“回撤吧。”雷德道。
军官瞥视一眼倒下的沈映山,道:“要不要把他带回去救治,他毕竟……”
“收起你那没用的怜悯,我们不可能再找到合适的契机和理由将人送过去,你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在我们手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引起怀疑,我们就前功尽弃,”雷德漠然打断道,“他自己作死,怪得了谁。立刻回撤,做好善后,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是。”军官敬礼应声。
机甲的提示光渐渐缩小、隐去,沈映山沉默地看着亮点,平静地感受着自己那时深时浅的呼吸。
疼痛难得肯怜悯他片刻,不愿再撕扯他的神经,冰冷感裹挟身周,他想蜷起身子,却完全无法动弹。
零星记忆潮水般漫上,他费力地想看清什么,却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他替无面报了仇,能回报一点恩情么?
他替维斯特元帅的部下筹措好了研究经费,算不算有恩于这个宇宙?
他骗了那位少将那么久,如今离开,总级还会继续想办法控制他么?
太冷了。
思绪像是被钉住一般,沈映山完全想不明白。
他一向不信有来生,三维世界自始至终都是高维的投影,没了就是没了。可临到尽头,他却还是奢望有那么一个世界。
黄金纪元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沈映山竭力想着。
那里没有饥饿、没有炎热,没有寒冷,只有全方位的喜乐。
可惜了,从来没有天国。
他困顿地闭上眼眸,颓废地想。
一切的一切都将归于沉寂,今世仇,今世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死亡终将降临,一切都会重启。
风声肆意奔袭进林间,肆虐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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