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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所凭依 “衣服穿好 ...


  •   073号的离开没有在训练营这池水里溅起什么水花,就连沈映山也只是在当时表露出情绪,管控区的车离开后,他反而沉寂。

      沈映山什么都没问,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甚至晚间的理论课上,他还有心思在自己面前的界面上圈圈写写。

      这让徐少校倍感意外。

      进军署太久,服从上级命令成了习惯,如今见到沈映山,难得激起他久置的责任感。徐少校没忍住,拉住通讯器另一端跑步前进的周副官来了场闲谈。

      哪成想周副官也来了个难得的不仗义,竟把这些话捅到长官那里。该打听的事没打听出来,反倒得个本不该有的祸端。

      徐少校自认倒霉却也要脸,白天大庭广众撰写这种检查他做不到,只好自愿加了个夜班。

      训练营第三天,众人按专长分班,除却常规的统一训练,各班组依照由‘专‘到‘全’的方式进行训练。

      但不包括他和沈映山。

      少将对于沈映山的训练要求仅停留于常规训练,对于沈映山表现的信译能力未表现出明显兴趣。

      思及此处,徐少校不由侧目,沈映山面色平静,却能看出些恹恹。徐少校张张口,道:“你……”

      “031号出列!”

      徐少校猛然一滞,侧身跑出队列。

      “队列里不允许说话,你不知道么!”

      徐少校自认理亏,回说:“报告,我请求加训。”

      总教冷言开口:“加十圈!032号加三圈。”

      徐少校闻言侧目,反驳道:“报告!他没跟我说话。”

      “再加五圈!”

      徐少校心里憋屈,却没敢再言。他带着沈映山跑在最后,摘下帽子,烦闷地抓抓头发。

      这等错误他也只有刚进军校时犯过,如今时隔多年自己被罚不说,还连带着别人。

      徐少校烦闷地看看身侧跑步前进的沈映山,张口想要说什么。沈映山却先一步出言:“如果按你们的分班标准,我能进信译,对吧。”

      徐少校待回帽子,撇回头,道:“那个…信译的训练强度也不低,你刚恢复,慢慢来。”

      沈映山没侧目,他调整着呼吸,黯然开口:“我不想要他给的特权。”

      徐少校听出些不对:“你……”

      “073号死了,对么?”沈映山没有侧目,低声道。

      徐少校一愣,偏头看了看沈映山。

      沈映山一直没问,周副官又不让他解释,他以为这事就算过去。此时猛然被问起,他竟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沈映山目视前方,闷闷地说:“如果他只是被淘汰、被遣返,或者是被收押,您一定会跟我解释两句。我明白你们的要求,您不用回答我。”

      徐少校偏回头,直直地盯着脚下的路。

      沈映山速度慢下些许,在和前方的人拉开距离后,他才继续道:“少校。如今我对少将还有用,所以他愿意给我这些特权,但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价值,那我就是另一个073。少校,让我去信译吧,我看了他们的训练安排,我能坚持下来。”

      地位不平等、能力不匹配,所谓的特权大多需要以另一种方式回报回去,他要不起,更不敢要。

      徐少校沉默半晌,忽然爽朗一笑,拍拍沈映山的肩膀,道:“行啊你小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觉悟,进了军校最先想的就是躲懒。不过这事不是我一人说得算的,但我答应你,一定帮你办成。”

      “谢谢。”沈映山喘着气道。

      徐少校摆摆手,调侃说:“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少校了,你就不能随性一点。”

      沈映山喘得厉害,他在一侧停下,想等气喘匀后说些什么。

      徐少校挑眉一笑,他将人一拽,推到身前道:“别停啊,这才几圈。你要进信译,就跑这么点可不行。”

      沈映山愕然侧目,摆手示意道:“歇歇…歇会…”

      徐少校笑得更灿,他将人的袖子拽上些许,抓过沈映山腕上的手环,示意道:“真是不行,它肯定会提示。”
      他放开沈映山的手腕,往人肩上一拍,笑着命令说:“快点。”

      一整个上午,徐少校都在思考沈映山这事。他打定主意,趁着午间休息,直奔总教官室。

      总教看见来人,面上十分讶然,他丢下正在整理的训练记录,疑问道:“我就罚了你十五圈,不至于跑来兴师问罪吧?”

      室门在他身后合上,徐少校抓掉帽子,往他身上一丢,怒道:“你罚我就罚我,关人家什么事!”

      总教接住那帽子,好心递回去道:“上上强度嘛,他不是跑得挺好?”

      徐少校翻他一眼,抓过帽子重新带上。他停顿片刻,声如蚊呐般开口:“那个……我来是有事求你。”

      “哈?”总教一愣,疑心自己听错话。

      徐少校掠过他的身形,径自在一侧坐下,他提高音量,瞥开眼神重复道:“我有事求你。”

      总教一脸不可置信,他走进几步,曲腿靠在桌上,看着椅上那人笑道:“成啊。难得你有事相求,我怎么能拒绝呢。”

      徐少校面色古怪,他仰头看向身侧那人,正色道:“我想让你批准,把我给沈映山调进信译班去。”

      总教笑容一滞,他站直身形,道:“这事你怎么不跟周副官去说?”

      “如果能跟周副官说,我还有必要用掉自己的午休时间来找你么,”他叹气道,“沈映山的考核成绩才出来我就汇报了,可之后这几次通讯,周副官提都没提过。他不可能不汇报,只能是长官没交代。”

      总教挑着眉头颔首,伸手扯了扯徐少校那没有衔级的肩章,道:“自己搞不定,让我替你做恶人。”

      “说话呢,别动手动脚,”徐少校拍掉他的手,道,“你帮还是不帮?”

      “帮可以,但我是一定要汇报给少将的。”总教觑着完全看不到的手印,答说。

      “你汇报了,这事还能办成么!”徐少校猛然从椅上,摁住身侧那人点开通讯的手,喝道。

      总教偏头打量着他的神情,调侃说:“晏临,枉你在少将手下待那么久,还不如我了解他呢。”

      徐少校面色一僵,很快冷寂下去,他收回手,冷笑道:“是啊。你们才是一类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总教抓住他的手腕,急切解释道。
      声音停滞片刻,他突然放开徐少校的手腕,轻声道:“你回去休息吧,这事我去汇报。少将他不会阻拦的。”

      徐少校没再说什么,迈步向外行去。临到门前,他陡然滞步,稍偏回头道:“多谢。”

      *

      比进信译班的通知先来的,是徐少校安排的加训。

      原本定下的休息时间少掉一半,虽不是什么将人磨得死去活来的训练,却也实在磨人。

      徐少校借体征监测手环拿捏着他,只要界面上没超过限定阈值,他就带着人练。

      沈映山看不懂手环上一大串古怪的代码、数据,连徐少校是不是胡诌也无法确定,只能依言听命,跟着人练。

      短短十几个小时,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抽掉骨头,拖着身子洗漱完成,只能直直地往床上一躺,连被子也没力气盖。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却猛然收到提示。

      新的通讯器没有少将的联系方式,沈映山完全没想过他能直接接进。他只当是徐少校或是周副官,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一时没有开口。

      顾崇霖从画面中瞥见他半敞的浴袍,开口提醒道:“衣服穿好。”

      沈映山猛然一惊,他睁开双目,茫然地低眸看向胸前衣襟,又瞥过手中的通讯器。

      他十分确定自己没有打开影像权限。

      沈映山不动声色地撇撇嘴,将衣服拉好。他这会头脑不清醒,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公平,十分不公平。为什么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见自己,自己却不能看见他。

      顾崇霖没有调折射角度,画面中只能看见沈映山低下头时的阴影,却看不见他的神情。

      他见人不说话,出声道:“信译班的训练强度虽然垫底,但仍然比我对你的要求高,你进训练营的目的跟他们不同,这样做没有意义。”

      沈映山没有立时回答。沉默片刻,他方才开口:“我以前读过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它说活着的人无非两种,一种为了活着而活着,一种总要攒住什么。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总要攒住些什么。”

      通讯声音沉默半晌,顾崇霖才开口道:“明天去报道吧。别逞强,不舒服跟徐少校说。”

      说罢,顾崇霖没有再等沈映山的回答,他瞥见中将迈进的身影,匆匆切断通讯。

      “中将。”顾崇霖敬礼道。

      中将回礼后,说:“账户流水出来了。崇霖啊,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中将的副官接过递来的留存文件向角落退去,周副官闻言亦是照做。

      中将点开信息界面,将其放大后说:“我原本想他们向程风打款会采取多笔小额支付的方式,但照此来看,他们是一开始就想好推程风顶罪交差。43号订单、79号订单都是在交易时间前一个月单笔汇清,汇款人信息是完全空白的。”

      他望向顾崇霖,又道:“而且,如果灵兽公司那人供认的信息和那张订单信息完全无误的话,我们还面临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沈映山的购买价格远高于前两笔订单加起来的价格,甚至高于程风所有资金往来数目的总和,而森杰又坚称他们公司收到了汇款。那么这笔钱究竟是谁付的?”

      顾崇霖没有立时回答。

      汇款信息空白,汇款金额多年无人置喙、无人查证,这远不是督署普通干事、星署普通委员的事。更不是他们原先所以为的只是得罪几个人。

      流水信息能毫无保留的让他们知道,这是摆明的警告。

      背后的人一定是在总级担着虚职或是挂着衔级的。顾崇霖心里清楚,他目前摆在明面上的是身份总级少校、星级少将,背后那人的虚职或是军衔一定比这个高。但他此刻不敢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只有星级参与,还是夹杂着总级的授意。

      如果他要越过星级的权力直接拿人,就必须提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总级一定会以此相胁让他提前回去。如果他要以当前的身份查人,就势必会将军署拖进漩涡。

      然而无论他选择那条路,总级会不会出手干涉,星级会不会狗急跳墙,都不可能提前预料。

      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得到到未必是光明,更可能是另一重更加看不见希望的黑夜。

      顾崇霖沉默半晌,侧身道:“中将,其实……我不建议查下去了。”

      中将明显一愣,他打量着顾崇霖,和笑着开口:“怎么坐了趟总级的飞船,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崇霖的眸中难得有了些许情绪,他凝眉低眸道:“最近记…知道一些事情,思想上有些反复。”

      中将侧目示意候在远处的两位副官出去。室门闭合,他才缓声开口道:“这里也没有别人,有什么能说的跟我说说吧。”

      顾崇霖侧过身,没有看向中将,沉声道:“我早晚要回去的,您还得在这里。这件事不值得您搭上自己的前途。”

      “那个孩子呢?你不打算给他个交代么?”中将和言道。

      顾崇霖想起沈映山的面庞,他摇头道:“知不知道对他也没什么影响。真查出来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中将闻言不由皱眉,一时没有应话。

      顾崇霖又说:“总级的人不喜欢脏自己的手,这件事只能是星级的人做的,我可以一走了之,您不行。共事几年,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您的前途。”

      中将低笑两声,侧目道:“能得你这几句话,不容易啊。但是崇霖,这应该不是你不想查下去的真正原因。而且即便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这件事我也不会采纳你的建议。”

      顾崇霖侧目,中将却别开目光。

      “前几天指导员来讯,说是囡囡报考了军校,问这事我知不知情、同不同意。我当时很惊讶,但想了想还是说了知情、同意。其实之前她一直想进星署或者督署,没想过从军,这几年我不经常在家,她和我爱人聊的多些,想必是从她那里听到些风声,这才改了主意。”

      他停顿片刻,叹道:“我本也没想过自己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也是沾了你的光,如今在总级都挂了衔……崇霖啊,人这一生总得守住些什么。我不想我的女儿好不容易抓住一片良木,到头来却发现这良木在自己父亲那儿就已经烂了根。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顾崇霖垂目听着,恍然又想起适才通讯时沈映山的那番话。
      他侧回身,沉声道:“中将,这事可以查,但责任得由我来担。如今战备等级调整,本就比以前忙,外面的人要问起,就往我身上推。我毕竟是空降来的,他们明面上不敢拿我怎么样。”

      中将抬手就要阻言,顾崇霖却先一步截断:“中将,这事听我的吧。就当是我能为星级做的除任务外的最后一事。”

      中将张了张口,沉默片刻后才叹道:“好,听你的。什么时候要走我就不问了,走之前记得说一声,没事了也回来看看,只要我还在就有你的地方。”

      顾崇霖有些怔愣,他别开眼神,沉声说:“一定。”

      中将打量着他的神情,没再说什么。

      他点着信息界面说:“说说正事吧。军检处派的人审了程风几天也没什么收获,灵兽公司那个如今昏迷着,现在最大的疑点时,购买104号订单的这笔钱究竟存不存在,如果存在是谁付的?”

      顾崇霖敛去神色,他翻动着信息,忽然沉声道:“不。最大的疑点是,沈映山究竟是不是104号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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