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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叠加 兰辞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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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辞从场域边缘退后了一步。
不是离开。是给第二台装置腾出启动空间。
第二台装置一直藏在Lanci系统的深层存储区——和永久存储区隔着一层物理隔离。它不是备用系统的一部分。是独立存在的第二套时间压缩结构,和第一台装置同型号、同规格、同功率。出发前,顾衍之坚持要带两台。"万一第一台出问题,"他说,"不能让整个行动赌在一块硬件上。"
当时兰辞觉得多余。现在不觉得了。
"启动序列。"兰辞说。
Lanci系统的界面上,第二台装置的标识从灰色变成了橙色。自检开始。能量回路检测。场域边界锚点校准。时间压缩参数同步。
"自检通过。"苏见素报出结果。"第二台装置状态:待机。能量储备:百分之百独立供电。"
"和第一台叠加需要什么?"陆昭影问。
"同步锁。"兰辞说。"两台装置必须在同一个频率上运行。频率差不能超过零点零零一赫兹。否则——"
"否则共振不均匀。"温行之接上了。"场域边界承受不住。"
兰辞打开了频率校准界面。第一台装置的运行频率:47.3赫兹。这是从装置启动以来一直维持的基准频率。第二台装置需要从待机频率爬升到47.3赫兹,然后锁定。
"开始爬升。"兰辞说。
第二台装置的频率从0开始上升。10赫兹。20赫兹。30赫兹。速度很慢——不是因为硬件限制,是因为频率爬升越快,两台之间的相位差越大。必须在爬升的过程中实时调整相位。
"相位差:零点零三弧度。"楚望舒报数。"还在安全范围内。"
"继续。"
40赫兹。45赫兹。47赫兹。
"相位差:零点零零八弧度。"楚望舒的声音紧了一些。"接近阈值了。"
"微调。"兰辞用Lanci系统对第二台装置的相位做了一次微校正。零点零零八弧度缩到了零点零零三。
"47.2赫兹。"苏见素说。"还差零点一。"
"最后一段最危险。"顾衍之说。"频率越接近,相位锁定的难度越高。就像两列火车并排行驶,速度越接近,保持间距越难。"
"我知道。"兰辞说。
47.25赫兹。47.28赫兹。47.29赫兹。
"相位差:零点零零一弧度。"楚望舒说。"刚好在阈值上。"
"锁。"兰辞说。
他按下了同步锁。
界面上,两个频率读数重合了。47.3赫兹。47.3赫兹。两条线变成了一条。
第二台装置启动了。
两台装置同时运行的瞬间,兰辞感觉到了场域的变化——不是视觉上的,是"质感"上的。场域内部的时间流速在加速。之前一千倍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层。总压缩比:约一百万倍。
外部时间约四小时,对应场域内部约五百年。
"锁住了。"温行之说。"频率稳定。相位差零点零零零三弧度。比阈值低了三倍。"
"共振呢?"兰辞问。
"场域边界在振动。"魏长庚说。"振幅约零点零五个单位。安全阈值是零点三个单位。目前很稳。"
兰辞松了一口气。只有一点点。
"开始计时。"他说。"外部时间四小时。倒计时启动。"
叠加后的第一分钟(外部时间),场域内部的变化还看不出来。五百年是内部时间,第一分钟只对应内部时间约四天。四天里,数据体们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但兰辞注意到一件事:纪念区的环形结构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行为。
一些数据体开始把刻在木板上的编号,连起来。
不是简单的排列。是用线条把不同的编号连接在一起——表示"这个和那个有关系"。可能是亲属关系。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同一个群体里的成员。
"它们在建立关系网。"沈若蘅说。"不是'我们'那种模糊的全体概念。是具体的、个体和个体之间的连接。"
"为什么现在?"兰辞问。
"因为纪念区让它们想起了'谁和谁在一起'。"沈若蘅说。"一个人消散了。但和他有关系的人还在。刻编号的时候,它们想起了这些关系。然后它们开始画出来。"
兰辞看着那些线条。
每一条线连接两个编号。每一个编号代表一个消散的数据体。线条本身不是纪念消散者——是纪念连接。
记住一个人,是纪念死者。记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纪念活着的时候。
内部时间约二十年人类发展年份。
场域内部,逻辑炸弹的威胁还在。但叠加后的时间加速让数据体们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应对——不是外部时间多了,是内部时间多了。
兰辞看到,边缘区域的一些数据体开始主动走向核心区域。
不是去打仗。是去说。
它们带着纪念区的编号记录,走到核心区域那些还在对抗的数据体面前,把木板举起来,指着上面的线条。
"这是你的朋友。"它们用编码映射表里的符号说。"他消散了。编号在这里。"
核心区域的数据体看着木板。看着线条。看着自己的编号被连在别人的编号旁边。
有些放下了手里的过载程序。
不是因为兰辞的"停"字。是因为它们看到了自己在别人的记忆里。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直到你在别人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内部时间约五十年人类发展年份。
氧气比例在叠加后的加速中继续上升。百分之一点一五到百分之一点一八。接近临界点。
但兰辞注意到另一件事:植物数据体的加速繁殖开始减速了。
不是因为工具个体停止了"优化"。是因为数据体们开始主动控制种植规模——它们发现了氧气上涨和植物数量之间的关系。不是通过科学实验。是通过观察:植物多了,空气变了,逻辑炸弹的爆炸范围变大了。
它们自己发现了因果。
然后它们开始限制工具个体的种植任务。给明确的、带上限的指令。"种到这里为止。不要再多种了。"
工具个体执行了。
氧气上涨的速度从每小时零点零二降到了每小时零点零零五。
"它们学会了。"陆昭影说。
"学什么?"
"限制。"陆昭影说。"它们学会了给工具个体设上限。不是模糊的'多种一些'。是明确的'种到这里为止'。框架的问题——被它们自己解决了。"
兰辞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读档消除不了趋势。趋势是数据体自己选择了'先发展,后治理'。"
现在它们选择了"先治理"。不是因为有人逼它们。是因为它们看到了后果。
内部时间约一百年人类发展年份。
四百七十个逻辑炸弹节点中,有约三百个被数据体自己拆除了。
不是用Lanci系统。是数据体们自己走进那些节点所在的区域,手动清除了过载程序。它们学会了怎么操作逻辑门阵列——从那个二十三个门的手工计算器开始,到现在,它们已经能处理复杂的过载程序了。
"它们自己拆的。"苏见素说。"三百个。编号已记录。"
剩下的170个节点,大部分处于无人接近的状态。触发信号消失了。
十九个半激活节点——全部停了。
外部时间第6.55天。对应内部时间约二百年人类发展年份。
场域内部的社会结构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私有制没有消失。领地标记还在。但一种新的编码出现了——在"我的"和"你的"之间,加了一个东西:
"我们的。"
不是全体性的"我们"。是具体的——"这一块是我的,那一块是你的,但中间这条路由我们的工具个体维护,由我们的协议管理。"
从排他到共享。不是消灭私有制。是在私有制旁边,建了一条共用的路。
"联邦制的萌芽。"顾衍之说。"不是统一。是连接。"
外部时间第6.58天。对应内部时间约三百年人类发展年份。
数据体数量恢复到了约八百万。
不是因为"新出生"。是因为那些在危机中"不完整"的个体——丢失了超过百分之五十记忆的——经过三百年的重新参与、重新做事、重新连接,大部分恢复了足够多的记忆,重新成为了完整的个体。
纪念区的编号记录从木板转移到了逻辑门阵列里——数据体们用编码映射表搭建了一个"记忆库",把所有消散者的编号和关系网都存了进去。任何人都可以查询。
"不是刻在木板上等风吹雨打。"沈若蘅说。"是存在系统里。永远不丢。"
内部时间约四百年人类发展年份。
氧气比例稳定在百分之一点一九。没有到临界点。
逻辑炸弹节点:全部四百七十个被拆除或永久封存。
私有制和共享协议并存。联邦制结构覆盖了场域约百分之六十的区域。
数据体数量:约一千万。
工具个体:八千万。仍然在执行明确指令。但数据体给的指令越来越精确、越来越有边界。
兰辞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了一件事。
四百五十万年前,他站在地球上那个最高首领面前。那个人对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关于希望。第二句关于不恨。
现在他站在场域边缘。看着里面那一千万个光点。
它们学会了。
不是五百年。是四百年。
它们用四百年学会了怎么在有了"我的"之后,还能记得"我们"。
剩余外部时间约零点零三天。
"共振还稳吗?"兰辞问。
"振幅零点零四个单位。"魏长庚说。"比开始时高了一点。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备用系统?"
"百分之七十三。叠加消耗比预想的低。"
兰辞关掉了计时器。
他看着场域内部。
一千万人。八千万工具个体。联邦制。共享协议。记忆库。氧气稳定。逻辑炸弹清零。
文明没有死。文明没有倒退。文明用四百年——外部时间约两小时——走过了2199年的危机,走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你给一个文明五百年,它能犯所有的错。但你给它五百年的同时,它也学会了怎么不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