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语二三事》谭笑非非

6、你是谁 我便是苍穹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欲往何处去？

　　曰：“蝼蚁，红尘生，还于红尘。”

　　蜉蝣一瞬，兜兜转转走不出命运的怪圈。

　　爱你的你弃如敝屣，不爱你的你上赶着，之，我与朋友二三事。

　　时间是唯一可以衡量友谊的标尺，可它的刻度却是考试时学生的眼神，老是歪斜、不准确。

　　有一个五六年的朋友，算是我所有朋友中认识时间最长，却没有因为一直没能见面而渐行渐远的朋友吧。

　　也或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存在某种隐性的隔阂，正如鲁迅所说“隔着一层厚障壁”，我隐隐感觉得到我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无论天荒地老还是世界尽头，我们都不可能更亲密或者彻底断联。

　　很奇怪，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在时间的翻炒之下，竟成为无法割舍的酱汁鸡肋，看上去喷香宜人，可不知道哪一口就会吃到苍蝇。

　　比如昨天。

　　病唧唧的我不满地抱怨洗澡水忽冷忽热，一不小心给自己干低烧了，偏偏没有药，又没精神去医院，只好一个人过上厚厚的棉被，望着窗外的阳光愣愣出神一下午。

　　双脚冰凉极了，浑身发热却瑟瑟发抖，寒意直窜进每一个毛孔。

　　身边无一人相伴，自是寂寞无边，遂想到那位朋友，打开微信向她诉苦。

　　结果自己卖惨半天，没激起什么水花。

　　毕竟她还是很忙的，没等她有所回应，我已经在心里为她找补无数理由

　　──

　　怨怪是一瞬间的事儿，原谅却是一生的潮湿。

　　原谅意味着你把自己的一部分杀死，强行扭曲成适应别人利益的补丁。

　　而这样的原谅在一段关系中，绝不可能唯一且确定。

　　小小的失落，攒起来也是大大的失望。

　　于是，在一个阳光尚算明媚的下午，挺过来的我惬意地吃着午饭，她的消息姗姗来迟。

　　【天气冷了，多穿点衣服。】

　　平平淡淡的一句关心，平淡到我怀疑这是什么格式化关心语吗？

　　语境是摆设，反正我关心我朋友嘛，就和她说多喝开水好了，实在不行，补一句多穿点衣服？！

　　有些恼怒……

　　却并不去计较，我一笑了之。

　　我是我，纵然被环境千锤百炼，骨子里的倔强与骄傲也还流淌在血液中，被敏感的神经突触一经吸收，便是一生的烙印。

　　又浅又直还淡的关系才是人与人之间最大众的关系，我总渴望别人对我特殊、对我深刻，可我凭什么呢？大家都习惯把与周围人的关系处理成那样直白浅淡，偏我格格不入，厌弃别人把对我的感情同样投注给别人，这让我感到受欺骗，疏远其他人，哪怕是要好的朋友。

　　以前，听到周围人聊起王宝钗与林黛玉，都对宝钗赞不绝口，而对黛玉满眼嫌弃，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此感到疑惑不解。

　　宝钗圆滑通透，性格活泼讨喜，可我总觉得她不自然，也不自由。相较而言，黛玉小心眼，爱哭包（哈哈，开玩笑~），多情敏感，却不失率真，富于生命力，在精神上得到了自由。就像黛玉对宝玉说的那样，她不为宝玉，不为任何人，只为她的心。

　　为一颗心而行无所忌，甘愿忍受与别人格格不入，只想真正的知己相随。

　　在这一点上，我一直都很欣赏和偏爱黛玉。

　　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反而喜欢宝钗。

　　如今，却忽然想通，原来我只是并没有真正入世过，认知还很幼稚，总觉得世界就该是想象中的理想境界，所以才不能理解宝钗周旋求存的心酸。

　　虽然或许直到生命的尽头，我依然会偏爱和欣赏黛玉，可我居然也能够理解和同情宝钗，可谓是人生宝贵的收获。拥有了以前从来没注意到的观看人类社会的视角，怎不算一种成长与获得？

　　所以，我一次次观望自己，与自己和解，不再执着于自己所谓理想。无论一段关系，还是世界给予的泪与笑，似乎都只是一瞬，而在那一瞬间，只要你抱着生活应该有意义的念头，在其间孜孜不倦埋头寻找，那么那一刻就会痛苦万分，反倒失去乐趣。

　　我无法让自己停止寻找，所以我时常在深夜追问自己“你是谁”，我没法给自己答案，于是我痛苦地认为生活中的一切毫无意义。尽管我赋予生活缤纷的情绪，并以此为契机曲解它，可它就在那里——不太好，也不坏，没有满足我的期待，却也不会时时让我绝望。

　　我并不太喜欢这样寡淡而通俗的生活，可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像一簇星光，只是一点微光便足以照亮广阔苍穹。

　　我便是苍穹之下一只劳碌的小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