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次退潮》林迦岚麒

5、第五章 第

　　第五章

　　"五次他杀，"林深说，"都是你做的。"

　　我僵住了。

　　"不可能。我怎么会杀自己？"

　　"不是杀'自己'，"林深的声音变得低沉，"是杀'另一个你'。"

　　他站起身，朝海边走去。我跟上去，心跳如鼓。

　　"循环里不只有你一个迷失者。"他说，"还有其他意识，其他被困在这里的人。但循环的资源是有限的——每次循环，只能维持一定数量的意识。当意识太多，循环就会不稳定，就会……崩溃。"

　　"所以？"

　　"所以，守门人需要定期'清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清理那些已经放弃寻找答案、但又不愿意消散的意识。让他们……提前结束。"

　　我瞪大眼睛："你让我去杀人？"

　　"不是我让你去，"他说，"是循环的规则。每次循环，会有一个'被选中的意识'承担清理的任务。第12次循环，是你第一次被选中。你杀了小满——那时候的小满，还不是现在的样子。她是一个中年女人，已经在循环里待了200多次，彻底疯了。你杀了她，然后……你崩溃了。"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林深的声音里有一种苦涩，"每次清理之后，你的记忆会被重置，你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但痕迹会留下——在你的潜意识里，在你的梦境里。你每次循环都会做噩梦，对吗？梦见自己杀人，梦见自己流血，梦见自己……变成怪物。"

　　我浑身发冷。

　　是的。我一直做噩梦。但我以为那是循环的压力造成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梦是真的。

　　"第18次，第23次，第29次，第34次，"林深继续说，"你一共被选中五次。你杀了五个人。其中三个是彻底疯掉的迷失者，一个是试图破坏循环的叛逆者，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一个孩子。"

　　"孩子？！"

　　"一个十岁的男孩。他在现实世界里死于车祸，意识被困在循环里。他找不到答案，也不愿意消散。循环选中了你，让你……"

　　"别说了！"我捂住耳朵，"我不信！我不信我会杀一个孩子！"

　　林深走过来，轻轻拉开我的手。他的眼神很悲伤，但没有责备。

　　"知夏，"他说，"那不是你的错。是循环的规则。你不杀他们，循环就会崩溃，所有意识都会消失，包括你。你只是在……保护大多数人。"

　　"这是谋杀！"我尖叫着，"不管用什么理由包装，这都是谋杀！"

　　"是的，"他说，"是谋杀。所以我才说，循环是牢笼。不仅是困住你的牢笼，也是逼你犯罪的牢笼。"

　　我瘫坐在沙滩上，浑身发抖。

　　所以，这就是真相？我不仅死了，我还成了凶手？我杀了五个人，其中包括一个孩子，然后每次都被洗掉记忆，像个傻子一样继续寻找"答案"？

　　"那小满呢？"我突然问，"现在的小满，她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林深说，"她是唯一一个记得所有事情的人。因为她……是上一个'清理者'。她杀了12个人，然后拒绝了记忆重置。她选择记住一切，作为……惩罚。"

　　我想起小满说过的话："疼完了就爽了，比吸毒还爽。"

　　那不是爽，那是自残。她在用痛苦惩罚自己。

　　"老太太呢？"我问。

　　"老太太是最早的迷失者之一。她已经不需要被清理了，因为她……已经变成了循环的一部分。她的意识分散在岛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她已经不存在了，但又无处不在。"

　　我抱住头，感觉脑子要炸开了。

　　太多信息了。太多真相了。我承受不了。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我问，"之前三十六次，你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第三十七次是极限。"林深说，"老太太说得对。三十七次循环，是一个意识的承受极限。超过这个次数，意识就会彻底崩溃，变成和老太太一样……分散的、无意识的碎片。我必须在你崩溃之前，告诉你一切。然后，让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三个选择。"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接受死亡。放弃循环，让意识消散。这是最轻松的结局。第二，成为守门人。接替我，维持循环。你会失去自我，但循环会继续，其他迷失者也能继续存在。第三——"他顿了顿，"打破循环。"

　　"怎么打破？"

　　"找到所有被困在这里的意识，让他们同时'接受'。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当所有意识都接受死亡，循环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就会……自然崩溃。"

　　我愣住了。

　　"让所有意识自愿接受死亡？这怎么可能？老周花了100多次都做不到，小满宁愿自残也不愿意，老太太已经疯了……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全部接受？"

　　"所以我说，这是最难的选择。"林深说，"但也是最……自由的。"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为我付出一切的男人。

　　"林深，"我说，"如果我选择第三条路，你会怎么样？"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是我们还在大学里，他坐在图书馆里，对我笑着说"知夏，这道题我会"。

　　"我会消失。"他说，"守门人是循环的锚点。循环崩溃，守门人也会消散。但……"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想让你消失。"

　　"我也不想让你变成老太太那样。"他说，"知夏，我们都没有多少时间了。退潮马上就要开始，那是循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你要做选择，必须在退潮期间做出。"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

　　"我选第三条路。"我说，"我要让所有意识自愿接受。我要打破这个该死的循环。"

　　林深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骄傲。

　　"我就知道，"他说，"你会选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知夏。"他说，"你永远不会接受'轻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