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师姐修无情道？！》今上秋

23、缬草 云水峰

　　云水峰深处。

　　这里的药庐僻静许多，是洛怀月的住处。

　　洛怀月正靠在药庐前的竹椅上，单手撑着脑袋，面前是悬在空中的一本陈旧医书，她披着一件青绿外袍，甚少有装饰，她神情淡淡，目光仍放在要钻研的医书上，只是抬了抬指，以灵力将一旁小炉上的沸水冲入茶壶中，瓷盖在空中飘了一会，又精准合了下去。

　　谢砚清来到这一片竹林中的药庐，向着她作揖见礼：“洛师叔。”

　　“过来吧。”洛怀月没看她，只是等谢砚清到了她身边，自觉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才继续道：“伸手。”

　　谢砚清看了她一眼，还是将手靠在了桌上早已垫好的棉布上。

　　洛怀月搭上她的脉，温润的灵力便探入了她的脉络中，细细一番探查后，洛怀月已经确定了心下所想，她也不避讳，直接开口：“你那新得的小师妹上次躺着来我这时，我便觉得她灵台有异，有某种东西像是根植一样扎在她的丹田。看你师父的模样，她八成不清楚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有问题，我此间翻阅了古籍查证，此毒如蛊分子母，寄生往往成双，子蛊在你师妹那里…母蛊在你这里。”

　　她眼波流转，不咸不淡地觑了谢砚清一眼，“子蛊催人情动，凿空修士的灵台作为养料，在母蛊双修时便可供人采撷，虽然听着与炉鼎无异，但炉鼎大多用之即弃，时日一多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有油尽灯枯那日，可此毒却不同，它服下后反而对修行有益，境界突破愈多，可供母蛊蚕食的便愈多，瞧着样样都好，子蛊服食者修为精进，母蛊服食者亦可在双修中得到更多的采补。”

　　“曾经有一落魄大姓家族曾寻来此蛊，分别让两个孩子服下，服下子蛊的孩子我曾经见过，她当时心甘情愿，不知是为家族倾斜的资源甘愿，还是为了她那长姐甘愿，三十年前她说她甘愿，三十年后她即便是不甘愿也说不出口了。子蛊逐渐控制了她的身体，事事几乎皆得受长姐摆布，那个没落的家族竟也靠这种手段成功培养出一名大乘期修士，将将挽回即将倾倒的大厦。”

　　洛怀月呷了一口茶，“我知晓你心性，断然不会走这种路子，此次叫你来，一是为了提醒，二是我亦有困惑。此毒种下后少则三月、多则一年，其中时日子母蛊几乎片刻不能远离，要时时纠缠在一起，可我观察你二人几乎不受此毒影响。”

　　“许是母蛊在我这，我平日有意压制，加之我是冰灵根，或许非是难事。”谢砚清答得滴水不漏。

　　洛怀月也找不出相同的毒和本就少有的冰灵根做实验，她却未纠缠这个，而是问起另一桩，“你并不惊讶，是一早便得知了此毒。”

　　谢砚清沉默了片刻，还是作答：“是城中藏雨阁阁主告知，她也告诉了我如何解毒，眼下还在寻最后几味药。”

　　“呵。”洛怀月低笑一声，她一拂袖，桌上便多出两瓶丹药，“若是毒发，让你师妹服下即可，那药方中难寻的无非五种，其中三种药草我的库房都有存余，告诉她只需要找剩下的饮杏果实和千年河水即可。”

　　谢砚清收下了这两瓶丹药，起身作揖向洛怀月道了谢。洛怀月摆摆手，便将她送出了竹林。

　　竹林里又剩下了洛怀月一人。

　　她小口饮着茶，半眯着眸假寐。她想起那一年郁松生从外头捡了个孩子回来，说要收那女婴为徒弟，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婴儿，她一个冰块脸怎么照顾得来？不还是抱来了云水峰，大半夜杵窗子外边扮没嘴的鬼呢，吓她一跳。

　　这孩子是化灵为人，从娃娃大长到如今，若有什么不对，她的师尊知道的恐怕还不如自己。

　　她的天赋极高，又是冰灵根，洛怀月当年生怕雁应峰出了个小郁松生，在她小时候便带着她往外走，这里看看花海，那边游游大川，只是不知哪个方向错了，还是长成了她师尊那差不多的模样。

　　别扭性格。也不知道冰灵根是不是天生注定如此。

　　当年谢砚清下山时遇见一处秘境，那时她尚在历练，却意外卷入了其中，与她一同入内的还有周边地区的几个宗门弟子与带队长老，还有一批同样游历到那处的天衍宗弟子。

　　可当时的那批弟子几近全部覆灭其中，最终活着出来的，只有天衍宗的那批弟子，还有被郁松生强闯秘境救出来的谢砚清。

　　她把那宝贝徒弟护得死，谁也没让见，将仍在昏迷的谢砚清从乾坤小世界里放出来时，洛怀月震惊之余看见了郁松生的眼神。

　　这样重的伤，是如何也生还不了的。

　　这孩子身上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郁松生知道。她也知道了。

　　她问：“我从来不觉得你这样的人会传道授业解惑，更不会好端端外出云游，又刚好在外面捡回来一个冰灵根的孩子，郁松生，我不管你如何算出这孩子的降生，我只问你，你如此费尽心机，将她养大，是为了什么？”

　　郁松生低着眸，看着她那满身是血却隐隐之中有什么护着她命息的徒儿，“成仙。”

　　可笑。

　　此方天地已不知几千年未有人得道成仙，举霞飞升之事竟也成了飘渺之事，也不知是前人将天道的机缘全部掠去，致使后人再无飞升之机，还是大道已变，不再能羽化成仙。

　　几千年前人未破之事，她不严苛自己去争那一份希冀，却要求一个年幼的孩子。

　　这孩子或许也不知道自己亲近的两位长辈早就清楚她想要遮掩的秘密了吧。

　　洛怀月饮了最后一口茶，只觉得多少有些熟悉，将一旁的茶袋拿来一嗅，原来是雁应峰上的雪水茶。也不晓得怎就取了这包。

　　谢砚清回到药庐时，药庐的人群里已经寻不见她师妹的身影了。她略有疑惑，从人群中找到了程轻，程轻一见她，也不等她开口，直言道：“你师妹喊了我几声神医，然后跑了。我看她劲头挺足，就由她去了。”

　　这个劲头，是被吓出来的。

　　好在惊蛰剑安安稳稳躺在了她身边，让她得以一边给几个师姐送上神医的名号一边奔出药庐御剑下山。

　　没跑多远，她便感知到了自身的变化，似乎可以调动更多的灵力了。她尝试着唤风，这阵风差点将她刮下剑去。

　　“我突破金丹了……”她喃喃道。

　　因为境界的提升，她尝试凝聚灵力，只是她的灵力是风，在高空之中几近无形，便也瞧不出多少。

　　或许也是因为境界的提升，她的感知力也上升了一大截，岑雾宿往身旁看，果然看见了御剑而来的师姐。

　　“师姐！我突破金丹了！”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做了个喇叭，朝着御剑而来的谢砚清大声道：“刚才看见轻师姐拿着老——长一根针要来扎我，吓得我只顾眼前事了，明明我上一秒还在渡雷劫！是不是你带我回的医峰？”

　　谢砚清轻轻颔首，“我寻到你时，你已被劈落掉进了湖中。”

　　此处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姐妹叽叽喳喳了一路，岑雾宿负责叽叽喳喳，谢砚清则时不时答上一二，就这样回了雁应峰。

　　两人回了近山台，却意外见到了端坐在石桌旁的云上真君。她正望着壶中雪水翻滚氤氲出热气，将手旁的一碟茶叶投入了壶中。

　　“师尊。”

　　“师尊！”

　　谢砚清似是想到了什么，便也不讶于师尊暂时回峰。想来师尊对小师妹的情况也了解一二，否则也不会将其收为徒弟。

　　岑雾宿倒是惊喜，“师尊怎的回来了？”

　　云上真君淡淡开口，“御剑门之事需找掌门商议，顺道回来看看。”她朝着小徒弟抬了抬手，小徒弟便乖巧地蹿到她边上来蹲着，云上真君奇怪地觑她一眼，但也只得到了小徒弟那双湖绿眼底的无辜与切实的欣喜。

　　只是见到了自己而已，有什么可高兴的吗？

　　避月峰那女人的嘴脸在此刻便适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时候她抱着女婴回宗不久，苏幕遮来峰上时便冲她哼哼了两声：‘早和你说过了！养孩子又不是给口饭就能了事的，你要多陪陪她，多和她聊聊天，虽然本座知道你这嘴皮子就像被糯米粘上了似的，但你也可以有其他选择呀，比如摸摸她的脑袋，问一下她的功课，再说些好听点的话，她才那么小，又没有父母，被你这么一个无聊的家伙收做了徒弟，也不知是她倒霉还是……’

　　只是苏幕遮不知道的是，她的大徒弟或许真的不需要她这些关心。冰灵根本就五感薄弱，六欲寡淡，如此更助益修行。

　　时隔多年，云上真君收了个风灵根的徒儿，倒是记起这些陈年往事了。

　　岑雾宿感到发顶落了只手，轻轻抚了抚，一如当时拜师时。她不知为何，心下忽有些触动。

　　“你身上带着剑碑石林的几道剑气，能以悟剑道突破金丹，你的悟性不错，只是悟剑若有不慎会令心智在不知不觉间搅入本性的杀伐中，反噬自身，你去的时候，可有告诉你师姐？”郁松生问道。

　　岑雾宿心虚地挪开了点目光，“未……未曾。”

　　“我在师妹的剑上留了一缕神识，若有异状，我便可知晓。”谢砚清适时补救了一句。

　　郁松生点点头，算是认可，将手从小徒弟摸起来怪舒服的脑袋上撤回来，略有思索道：“如今你踏过了金丹期，有资格与我一同去御剑门参加飞升大典，只是时间尚早，恰好可以先去完成宗内的一条门规。”

　　“凡是踏入金丹期的弟子，皆要封灵力，下山游历三月，非自身性命之危不可动用法术，此为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