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之后》春辰枝

15、014/ “比如我”

　　周子琰笑而不语，懒得说什么。

　　刚刚余小鱼跑出去的时候，周围的一些人便开始按耐不住，有些青春萌动的少年跑到桑迎夏的身边，说是要问她问题，但脸上的表情早就出卖了自己。

　　其中不乏是真有问问题的。

　　但这些在周子琰的眼中，通通显得是那么碍眼。

　　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小姑娘那么招人喜欢呢？

　　当他看到有人递给了桑迎夏一封信后，整个人彻底按耐不住，周子琰轻“啧”一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咬掉了唇边的干皮。

　　此时的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矛盾的，一方面为桑迎夏高兴，另一方面又很不爽。

　　周子琰很懊恼自己没拿一张犯错很多的试卷，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那些请教问题的一员。
　　正在犯愁时，周子琰看到了一旁林泽轩的试卷，看着上面的错题，或许可以去问一问。

　　于是他拿着林泽轩的试卷走到桑迎夏那边，光明正大的坐在了余小鱼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等着桑迎夏给别人答疑解惑。

　　虽然等人的过程有些无聊，但他还算是礼貌，一边听着桑迎夏的解题过程，一边看着远处发呆。
　　桑迎夏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又停下，每一次的停顿，周子琰都会抽回一些意识留意一旁的动静，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让人发觉他的神情变化。

　　见桑迎夏给那人讲完之后，还不等桑迎夏开口，周子琰便问：“你应该听懂了吧？”

　　少年见状不确定的点点头：“应该吧……”

　　“别应该呀，没听懂的就指出来，我也可以跟你讲讲。”周子琰一脸友善，笑眯眯的说。

　　不知道为何，少年无形之中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于是急忙摇头表示不用，改口道：“那个，我自己回去看看应该就好了。”

　　周子琰也不客气：“那你走吧。”

　　这句话说得异常顺口，如果周子琰表情再臭一点，更像是在说“那你滚吧。”

　　人走之后，桑迎夏才拿起脚边的水喝了几口，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像是刚刚在干一件不能出错的重大实验。

　　周子琰撑着下巴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问：“你很开心？”

　　桑迎夏疑惑的看了周子琰几眼，她明明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开心愉悦的迹象，为什么周子琰会这么问？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确实有点开心，于是桑迎夏非常诚实的点了点头，并解释道：“因为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问我问题，和那么多人交流。”

　　周子琰愣了愣，“以前没有吗？”
　　桑迎夏摇了摇头：“可能是之前的大家并不喜欢我。”

　　周子琰瞬间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打扰桑迎夏和同学的正常交涉，毕竟眼前的女孩是真的开心。

　　“怎么会？因为你本身就很好嘛，所以大家才会过来问你问题。”周子琰说：“有些人不喜欢那是某些人的事情，不是你的问题。”

　　桑迎夏被这句暖心的话所安慰到，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知道了。”

　　“那能轮到我问问题了吗？小夏老师，”周子琰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试卷，“我可是等了很久了。”

　　桑迎夏给周子琰讲了几分钟的试卷，可周子琰一直心不在焉，注意力一直都在桑迎夏课外书里的那封信上。

　　桑迎夏叹了口气，喊了周子琰几声，“周子琰？”
　　“嗯？”周子琰收回视线，“怎么了？”
　　“你有在听吗？”桑迎夏拿着笔，在试卷上点了点。

　　周子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听着呢。”

　　犹豫了很久，桑迎夏才问出心中的疑惑，“这些题目以你的水准都是不应该错的。”

　　周子琰心下一惊，该不会被看出什么来了吧？

　　“你小测的时候睡着了？”桑迎夏问。

　　周子琰先是顿了几秒，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嗯，小测的时候确实有些困。”
　　怎么会有人反应这么迟钝，真可爱。

　　桑迎夏被周子琰弄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是该无视他继续讲，还是该顺着他的话继续说。

　　好在余小鱼和林泽轩一起回来了，成功缓解了桑迎夏的尴尬。

　　第一天的运动会结束后，大家已经被放飞的心根本收不回来，晚自习的所有老师也都没讲新课，留给大家上自习，写试卷。

　　班里有人提议说要放电影，或者看新闻也可以。

　　在大家的苦苦哀求与一时高兴的条件交换下，老师最终松口，让大家找了个与课本有关的文艺片看。

　　有人把教室里的灯一关，在这一氛围中，就算是老片子，大部分的学生也看的津津有味。

　　余小鱼因为家中有事提前请假回了家，此时的桑迎夏身边空荡荡的。

　　突然，黑暗中有人用笔轻轻点了点桑迎夏笔直的后背，有点痒，害的桑迎夏瞬间弯下了腰，侧过身子看向始作俑者，小声问：“怎么了？”

　　周子琰笑了笑，示意桑迎夏伸手。

　　桑迎夏把手伸了出去。

　　一颗糖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她的手掌心，伴随着心跳，掷地有声。

　　“给你吃的，等会儿还有呢，慢慢分。”周子琰说。
　　桑迎夏皱眉不解，往周子琰身边一看，林泽轩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桑迎夏刚想问出口，就被周子琰打断道：“嘘，老师不在，他跑超市买零食去了，等会就回来了。”

　　桑迎夏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之前余小鱼也没少干过这种事。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电影上，拆开糖的时候，想起了那封被自己夹在课外书里的信，于是把糖往嘴里一塞，就把信拿出来拆开看。

　　整洁的信纸上除了折痕，就只有几个安安静静躺在上面的字，写着：滚远点。

　　嘴里的水果糖被她咬碎，甜腻的味道在嘴巴里绽开，但心却是苦的。

　　桑迎夏神色黯淡，眼眸低垂，情绪并不高涨，她想：果然，她还是不讨人喜欢。

　　桑迎夏看完后把信塞回去，随便找了本书夹进去，就没有再管。

　　她在努力的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显得和平常并没什么两样。

　　而这一切都被周子琰看在眼里，因为光线暗淡，他看不清楚信上写了什么，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桑迎夏的情绪在慢慢变低。

　　晚自习结束时外面下了一场细雨，迟来的秋雨带来了凉意，打在桑迎夏的脸上。

　　桑迎夏照例在晚自习结束时多留了一会儿，等她从办公室回来后，看到还没走的人时明显一怔，“你不走吗？”

　　周子琰脊背挺直，手上拿着张试卷在看，闻言抬头看了看说：“嗯，我也打算留一会儿。”

　　“等会儿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周子琰在桑迎夏还没走到座位时，率先开口说，手上的笔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本子上发出“咔哒”一声。

　　桑迎夏张口就想拒绝，可还没说出口，周子琰便说：“桑迎夏，请不要拒绝我的一片心意。”

　　桑迎夏和周子琰对视了几秒后，最终妥协，点头道：“好，谢谢你。”

　　周子琰瞬间笑了：“不用谢我。”

　　桑迎夏有些无奈，明明她有拒绝的权利，可周子琰每次都会郑重的叫她全名，带着点不容违抗的意思，不知怎的，她就像是中邪了一样答应了下来。

　　留下的半个小时里，与其说是各自学习，不如说是周子琰一直在给桑迎夏讲物理题，类似于单独给她开小灶，这让桑迎夏觉得不好意思。

　　可周子琰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开心能和桑迎夏有独处的时光，就像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他每次讲完题目都会习惯性的笑着问，“听懂了吗？”
　　桑迎夏听的认真，有不懂的也会立即指出来，让周子琰再单独的讲一遍。

　　周子琰也不会觉得麻烦，细心地把原理和公式一一写在草稿纸上，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两人一同离开时，外面的雨还没有要停的迹象，桑迎夏戴上卫衣帽子就打算走进雨幕，又被周子琰拎了回来，“别急啊，等我撑开伞。”

　　桑迎夏：“可是这样更快一些。”

　　周子琰笑了笑：“你说的也没错，但毕竟拿了伞，也不能让它当摆设啊。”

　　雨伞撑开后，周子琰率先走进雨幕，在屋檐与水滴的交界处转身等着桑迎夏说：“走吧，我先把你安全送回家。”

　　桑迎夏盯着看了会儿，先是说了声谢谢，随后轻轻一跃，钻进了伞下。

　　两个人挨的及近，桑迎夏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看着雨中夜景发呆。

　　周子琰回完手机上的讯息，注意到后，问：“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在想……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可真是奇怪，太近了不行……太远了也不太行。”桑迎夏不自觉的就把内心话说了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早已经晚了。

　　“那就专注眼前，”周子琰看着桑迎夏的侧脸，“就比如我。”

　　独属于周子琰的气息从侧面传来，每清晰一点，心跳就会随着加快一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跟着一起升温，徘徊在两人之间久久不散。

　　桑迎夏的耳朵微微发红，掩藏在了碎发之下，虽然内心慌乱，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但她表面还是维持着不那么正常的平静。

　　周子琰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妥后，急忙找补道：“因为我就在你旁边啊，不需要保持距离。”

　　桑迎夏没有回话，只是加快了些脚步，想要赶紧回家。

　　一路上，尽管桑迎夏有些刻意回避周子琰，但她还是能从空气中夹杂着的柠檬香味分辨出周子琰就在她身边，香味虽然清淡，却一直伴随着自己，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香味持久，直到回到家，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也没有散干净。

　　周子琰送桑迎夏回到家后，直到看不到人影，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的话，是他冒失了。

　　但周子琰的表情中并没有懊悔，反而升起了一抹得逞的浅笑。

　　他既希望桑迎夏可以多想一点，也希望桑迎夏不用在意，在适当的时候戛然而止，他之后会在更好的时间里向她表明自己的少年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