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之后》春绯枝

10、009/ “你是不是

　　夜幕笼罩，云层飘过盖住了月亮又仓皇离开，水银般的月光洒向走廊，一间间蜂巢般的教室亮起了灯光，偶尔会有学生的身影擦过。

　　随着一道愉悦的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早已按耐不住，开始撒欢。

　　桑迎夏坐在位置上开始放空，趴在书堆里，什么也不想干，尽管她现在还有一张数学试卷没写完。

　　余小鱼拿着水杯，顺便帮桑迎夏也接了杯水，可能由于队伍太长，到现在还没回来。

　　喧哗教室里有人喊了一声桑迎夏，告诉她有人找。

　　桑迎夏从一堆书里抬头，把垂落的头发别在耳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没写完的题目，记不完的公式，根本没心思多想。

　　等出去后看清楚来人是谁时，身体猛然一颤，似乎是条件性的反应，瞬间清醒了。

　　孙月月双手环胸的站在她面前，脸上画着清淡的妆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尤其是现在灯光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但那双红唇却出卖了她，颜色鲜艳饱满，根本不是正常唇色。

　　她笑着看桑迎夏，一脸友善模样，说：“好久不见啦，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能稍微跟我来一下吗？”

　　孙月月一边说着，眼神看向周围，一边把手搭在了桑迎夏的肩膀上，不容置疑的虚搂着她离开往一楼走去。

　　周围人都清楚孙月月平时的为人作风，所以也没有一人愿意上前阻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纷纷退让，暗地里探讨。

　　越往一楼走，灯光也就越暗，周围一片寂静，很少人会来。
　　学校的一楼除了做考场使用，其余时间都没人用，老师也很少下楼巡查，于是很多不良少年会趁着片刻功夫来一楼聚众抽烟，但因为每间教室都有摄像头，最佳位置便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杂物间或者是卫生间。

　　不过由于这学期开始，胖虎开始严加看管的原因，许多人开始转移了阵地，一楼更显冷清。

　　孙月月故作熟悉：“属实是没想到啊，你竟然变化那么大，我一开始都没认出你，不过嘛，胆子依旧是那么小，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开始缩起身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过什么呢。”

　　桑迎夏没有回她的话，只是默默顺着她走。
　　心里琢磨着自己等会是找准了时机跑开，还是等着孙月月说什么呢。

　　“听说你和周子琰是一个班的？”孙悦悦开口，带着桑迎夏拐进一间空教室后，松开了对她的桎梏，手往口袋里伸，掏出了一个烟盒，和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桑迎夏摸不清楚孙月月想干什么，就这样点了点头。

　　孙月月嘴里叼着烟，“咔擦”一声轻响，一簇火苗亮起，向烟的方向聚拢，她吸了一口，长长的吐出一口烟，朦胧了两个人的面容，她轻笑道：“那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吗？”

　　“什么？”桑迎夏拧眉问。

　　孙月月想了想，说：“把周子琰平时的行程告诉我，怎么样？”

　　“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起码现在是这样，不过我是文科班的，平时和理科班的交集并不多，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看着他，把他平时的行程汇报给我就行，我知道我初中的时候对你很差，只要你帮我做这件事情，初中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我以后也不会再找你麻烦，如何？我这个人一项说话算话。”

　　空旷地教室里，连呼吸声都仿佛能清晰可见，孙月月一人喋喋不休，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着多么慷慨大方的话。

　　不过事实却是相反，她的提议与其说是交易，不如说是威胁，就比如给你个毒苹果，你可以选择吃或不吃，但不吃的话，同样可以用别的方法毒死你。

　　桑迎夏攥紧了双手，强迫着自己不准露怯，语气里毫无波澜：“可我和他并不熟，我也不可能知道他全部的行程。”

　　孙月月嗤笑：“不用给我全部的，给我你看到的就行。”

　　“干吗？还是不干？”孙月月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继续加码，“哦对了，我还有你初中时候的视频和照片呢，我回家翻翻的话，应该还能找到吧？”

　　“你想让那些东西出现在学校论坛上吗？看着还挺惹人怜爱的，不过大家应该不会对一个胖妞产生怜爱吧？只会觉得可怜。”

　　桑迎夏瞬间怔愣在原地，仿佛全身滚烫的血液都在回流，慢慢丧失温度，一只手也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伴随着孙月月刺耳的笑声。

　　“给你五秒考虑时间，5……4……3……2……”

　　随着秒数的一点点减少，桑迎夏不断的在理智与恐惧之间徘徊不定。

　　“好，我答应你。”桑迎夏呼出一口气，声音没什么底气的说，“但到时间你要把那些东西全部删掉。”

　　孙月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脚踢在了桌子上，冷声质问：“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桑迎夏不出声了。

　　门外倚靠在墙边的周子琰听完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切割成好几面，冷淡，淡然，眼中倒影出月光，在最后听着远处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嗤笑一声，默默的离开了。

　　刚刚他从办公室回到班，就听到有人在谈论孙月月把桑迎夏带走的事情，还不可思议的表示桑迎夏为什么会和孙月月这样的人认识。

　　虽然周子琰对他们口中的孙月月印象不深，但还是莫名担心，无缝衔接的往一楼走了过来。

　　期间碰到个鬼鬼祟祟的女生，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楼，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周子琰走过去说：“你好，能帮我个忙吗？”

　　女生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需要把胖虎叫过来，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理由就用：有人在杂货间抽烟。
　　依照他那速度，雷厉风行的处事态度，用不了多久人就会到。

　　果不其然，还没三分钟呢，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谁在一楼抽烟！胆子不小啊！”

　　孙月月闻声一僵，急忙把烟熄灭，扇了扇自己周围的空气，试图把烟味消散。

　　胖虎赶到时，推开门就大吼：“你们两个干嘛呢！晚自习时间跑一楼干吗？尤其是你！孙月月，还想停课回家？！”

　　孙月月瞬间老实，伸手搂住了桑迎夏的肩膀就说：“没什么，老师，我们叙旧呢。”

　　“走走走，赶紧回去上课，”胖虎刚说完，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烟味儿，指着孙月月说：“你们两个谁抽的烟！？”

　　孙月月小声啧了声，凑在桑迎夏耳边轻声说：“帮我个小忙，你刚刚的条件我就算答应了。”

　　桑迎夏瞥了眼孙月月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完全的惯犯。
　　她叹口气，出于私心的答应了下来，说：“老师，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有个男生刚刚出去，可能是他吧。”

　　桑迎夏说谎完全是不红心不跳，胡编乱造。

　　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打响后，胖虎也不愿意耽误两个人的上课时间，尤其是桑迎夏，他对这个第一名还是寄予着厚望，于是摆手让两个人离开了。

　　顺利出去后，孙月月问桑迎夏要了微信方便联系，尽管桑迎夏不想给，但还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回班后，由于是自习课的缘故，老师直接让她进来，没有故意为难，桑迎夏回到座位前特意瞟了眼周子琰一眼，对方似乎是有所感应一般，也抬起了头。

　　余小鱼见她情绪不高，问：“我听他们说孙月月来找你了，她对你做什么可吗？”

　　桑迎夏摇了摇头。
　　她不想多说，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于是说：“没什么，只是听了一堆废话。”

　　放学时，林泽轩和周子琰两个人故意在教室里等了余小鱼和桑迎夏一会儿。

　　余小鱼觉得稀奇，问：“你俩怎么还不走？”

　　“你不是说被盯上了吗？我们俩，不对，应该是我们三个，出于好心的当一次护花使者呗，反正都是一个小区的。”林泽轩说。

　　周子琰在一旁看着，笑着不说话，算是默认。

　　“啧啧啧，可是跟你们走在一起我们压力还挺大的。”余小鱼说：“但还是谢喽。”

　　“不用感到压力大，我知道我们的颜值很高，会吸引来很多目光。”林泽轩开始不要脸起来。

　　余小鱼都懒得说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时杨星洲过来敲门，问他们好了没，还走不走了。

　　林泽轩拿起书包就往门口走，嘴里还重复着，“走走走，我又没有恋校癖好。”

　　周子琰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放在桌子上，阻隔了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暗悄悄观察着桑迎夏的一举一动，发现她呆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桑迎夏的肩膀问：“还不打算回去吗？”

　　桑迎夏就像是刚睡醒一般，回过神来说：“嗯，走，这就走。”

　　桑迎夏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走在最后面，踢着脚边的石头，一路上都不说话。

　　前面是杨星洲和林泽轩谈论着游戏，因为余小鱼也玩，三个人说的很投合。

　　周子琰则是在注意到桑迎夏后默默减缓了步子，跟在她身旁，就这样无声的陪伴了一路。

　　由于五个人的家并不都在一个区，杨星洲和余小鱼一同离开，而林泽轩和周子琰则是负责送桑迎夏回家。

　　见桑迎夏走回家的背影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子琰突然开口说，“桑迎夏……”

　　桑迎夏听到有人叫她后，回过头，看着周子琰笑盯着自己一字一句，无厘头的温声说：“你可是迎接阳光与希望的人啊，晚安。”

　　桑迎夏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停在了原地。

　　过了几秒后，她才想起来，这句话是上次请周子琰吃早饭时，两个人坐在一起一同概括的新意思，对她名字产生的新的解释。

　　当时的周子琰喝着豆浆，盯着早晨的晨光，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微风徐徐吹过，心头转念一闪，冲着桑迎夏说：“我觉得你的名字有另一种可能。”

　　桑迎夏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塞在嘴里鼓囊囊的，满脸的不解：“？”

　　周子琰不徐不疾的解释道：“你看啊，夏天到处都充满了希望和光，植物破土发芽长出绿叶，光芒万丈，所以也可以认为，你是迎接希望和光的孩子，没错吧。”
　　他的语气颇为几分傲娇，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赞赏。

　　桑迎夏笑了笑：“应该没那么多含义，只是个名字而已。”

　　周子琰：“可我就是这么觉得，桑迎夏，迎接希望和光。”

　　桑迎夏：“那你呢？”

　　“我的？应该是出自‘君子怀琬琰，不使涅尘淄’这首诗，谦谦君子，怀瑾握瑜嘛。”周子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打趣说：“我爷爷奶奶一直认为名字对一个孩子很重要，因为可以从中传递父母对孩子的爱和期许，所以很看重取名字，但当时我爸妈觉得无所谓，差点取名叫我周果果，果果，蝈蝈，总归是不好听的，最后在我爷爷奶奶的强制要求和建议下，特意取得这个名字。”

　　“所以我觉得，每个人的名字都不是凭空产生，背后肯定是家人花费了大量心思的，就如同你的名字一样，千言万语也解释不完，但每种解释都通王着一个美好的寓意。”

　　桑迎夏回过神后，朝着周子琰笑了笑：“嗯，我知道，晚安。”

　　林泽轩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探讨过什么，于是为了显得自己合群，也象征性的说了句：“晚呐。”

　　送完桑迎夏回去后的路上，林泽轩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也从不避讳，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兄弟，于是他问：“子琰，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桑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