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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盛夏,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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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公主府里正开着赏花宴,府中虽四处摆着冰盆,但暑气依旧蒸腾。
各府的小姐们被长辈打发到花园的凉亭中,此时空气里弥漫着酒味、脂粉香和隐约的汗味,姑娘们不断摇着扇子寒暄,连侍者端盘的手都有些发黏。
其中最难挨的大概就是林清禾,她向来怕热,虽然还配合着各府小姐们在花园里说说笑笑,但她脑子已经发晕得厉害。
前些日子她刚刚得知继母在安排她的婚姻大事,和手帕交白芷兰提了一嘴想自己物色夫婿,立马就被白芷兰拉着来参加宴席,也怪她自己不曾多问问就来了,忘了她那好闺蜜出身世家,出入的场合怎么会是什么简单的场合,这不,连公主府都让她这个六品小官的女儿混进来了。
“听闻郡王世子写得一手好文章,不知和今科状元相比如何?”只听一小姐道。
“世子文采斐然,而且才十九岁,那今科状元都三十好几了,如何能与世子相比。”
“想来也是,我曾拜读过世子的《清源楼记》,写得着实不凡。”
……
姑娘们的话题已经探讨到这次赏花宴的主角之一武英郡王府世子,隐约可见几人脸上含羞带怯。
“这郡王世子倒真是个好婚配对象,虽比不上靖远小将军,不如你也试试去他面前露露脸?”非常细微的声音传入林清禾耳中,是白芷兰正凑到她耳边说话。
武英郡王世子在京中年轻一辈里已是一等一拔尖的人物。除了被称道的文采,办起事来也是沉稳可靠,已接连为圣上办妥了好几桩要紧的差事,深得圣上器重。
林清禾偷偷地翻了个白眼:“你咋不让我直接去靖远将军面前露脸?”
白芷兰掩扇一笑:“这不是小将军最近不在京中,你又急着相看夫婿嘛,再说那靖远将军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战场上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我也就随口一说罢了。再不抓紧想办法定下来,你那继母怕是要直接给你订下婚事了。”
“若知道是来这儿,我就不来浪费时间凑热闹了。”林清禾觉得胸闷得厉害,用力扇了扇手中的扇子。她对自己有着非常正确的认知,亲爹不过六品官,这样的场合都是她的手帕交带着才进的,且自己虽长相算得上清秀,但绝不是时下男子喜欢的类型。
大启朝女子以纤柔袅娜为美,男子亦多慕清瘦文雅之风。而她生就一张丰润的鹅蛋脸,骨肉匀停,衣袂之下曲线饱满,且因她常年锻炼,不见半分时下推崇的羸弱之态。若非要寻一处合这世道审美之处,大概便是一身润泽宛若羊脂暖玉的肌肤了。
白芷兰斜眼一瞄她胸口,小声反驳道:“万一呢?!说不准就有人喜欢你这样的呢?”她成婚数月,方知男子多的是喜好这口的。
林清禾愈发觉胸闷头晕,更用力地摇晃手中的扇子,只盼着赏花宴早点结束。
就在众小姐们言笑晏晏之际,却见长公主身边那位素来沉稳的魏嬷嬷脸色煞白,脚步仓促地穿过花园,径自往内厅疾赶而去。凉亭里的小姐们不由得停了话头,纷纷侧目。
“魏嬷嬷这是怎么了?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
“可不是,瞧着脸色都变了,莫不是府里出了什么急事?”
几位贵女正低声交换着惊疑的视线。
不一会儿,忽见一位相府侍女步履匆忙地小跑而来,附在自家小姐耳边急急说了几句。
那相府小姐沈如眉听罢,眉头一蹙,当即站起身来,声音虽竭力保持着平稳,却仍透出几分凝重:“长公主殿下凤体突发不适,晕厥过去。今日宴席恐怕只得就此先散了。”
席间霎时一片低低的惊呼与私语,林清禾听闻可以散场倒是松了口气,她正被这暑气蒸得慌,看人都有些重影了,早想离席。
待姑娘们陆续起身准备告辞,林清禾也正欲起身,却猛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景物瞬间扭曲旋转,继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她身子一软,竟直直栽倒下去。
晕过去之前好似听到白芷兰大喊着“清禾!你怎么也晕过去了?!”
这番怕是丢人要丢个大的了,这是她晕过去前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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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丫鬟枝儿正拿着纸笔在她床边勾画着什么,见林清禾睁眼,忙放下手中的事情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林清禾接过水一饮而尽后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大夫说您受暑了,最近需得好好休息,待三伏过了再出门。”枝儿略带埋怨,“您难受怎么也不知说一声,寻个由头去屋内歇着得了,好端端出门却晕着被送回来真是要把奴婢吓坏了,回头柳姐姐知道了定要罚我。”
柳儿是林清禾的另一个贴身丫鬟,被林清禾派出去做事好些日子了,她向来稳重又护主,枝儿对她敬重得很。
林清禾长叹了口气:“这不是不小心被芷兰引着入了相府小姐的席,一时不好贸然离场。”
“别担心,柳儿不会知道的。”林清禾宽慰她,“再说了她也没那么快回来。”
说起来也怪这古代环境恶劣,连个空调都没有,胎穿过来十六年了还是适应不了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您再歇会儿,我让人准备浴汤,一会儿先伺候您沐浴。”说罢枝儿便起身去给她准备洗澡水。
林清禾翻了个身,四肢摊开躺成大字形,心里筹划着接下来的日子去松间书局守株待兔,看看是否有合适的成婚对象。
松间书局是她素日里最爱去的地方,那儿的话本子比其他地儿多得多。如今细想,这书肆的位置也好,靠近城门,不在城中心,往来多是寻常读书人,少见高门子弟,于她这想要捡个夫婿的念头而言倒是再合适不过,万一真能遇着个家世尚可且心思单纯的书生呢?
若非她打听到继母为她相看的男子已有两个通房,也不至于自己物色。
现代人的思维让她没法接受一个注定三妻四妾的夫君。可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从对抗这世道,那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坐以待毙了。
待到枝儿备好水,林清禾心里已拿定了主意,这才享受起沐浴时光。
正开心搓着澡时,忽觉今日枝儿瞧着情绪不太高,不禁问道:“你今日怎么了?瞧着闷闷不乐的。”
“您今日晕过去把芷兰夫人吓坏了,大夫说您只是受暑后,奴婢差遣林大去告知了她,”枝儿一边给她擦背一边低声道,“然后芷兰夫人让我跟您说,今日长公主晕过去是因为靖远小将军下落不明了。”
说到难受处,她搓背力道略微用力,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说是小将军一路追杀敌军将领,砍下对方的首级后自己却也坠了崖,只怕是凶多吉少了。长公主正是得了这个信才支撑不住晕过去的。”
林清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了一下,要知道这靖远将军可不是一般人,15岁起继承父亲衣钵随军历练,自独领一军后更是屡战屡胜,几乎从无败绩,坊间甚至传言他是“战神临世”。
他的母亲是圣上的姐姐,父亲是已故镇国大将军,更兼他还生得极为俊朗,京中不知多少贵女暗自倾心。
“你也别太难过,”林清禾是知道枝儿对靖远将军崇拜得紧,只能开口安慰,“只是生死未卜,那不说明还没死呢。”
枝儿幽怨地望向她:“您若不会安慰便别安慰了,小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回来的,您别张口闭口就是死啊死的。”
林清禾心虚连连点头:“是是是,枝儿说得都对。”
另一厢,林府正房。
林清禾的继母关氏端坐于软榻上,背脊挺直,姿态持稳。关氏祖上曾是世家,父辈家道中落后才嫁予林清禾之父林远知,但多年浸润的教养早已刻入骨中,即便没有外人亦无半分松懈。听着贴身丫鬟细细禀报今日继女是如何被人一路抬回来的,她只觉丢人。
“倒看不出她这样上赶着,岂知那高门大户能是好攀附的?”听罢继女在公主府晕厥的始末,关氏不免冷笑。
一旁她的亲生女儿林清月眨巴着眼望向母亲:“娘,阿姐不是这样的人,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林清月虽只十一岁,却在母亲的教养下早早通晓了人情,关氏自她八岁起便开始让她接触庶务。
“那公主府赏花宴,岂是真为赏花?你那好姐姐可半点不糊涂,这里头还能有什么误会?不就是瞧不上我和你父亲为她择的夫婿想另攀高枝吗?”关氏搁下茶盏,语气转冷,“你父亲已为她择定了上峰家的幼子,人家已有秀才功名在身,书院夫子说他明年便能继续下场应考,想来不日便是举人。这般前程她都看不上,偏要挤进长公主的宴席里去攀附权贵……倒是我们多管闲事了,既然不愿,我便看她自己能寻个什么前程。”
说罢,她又朝女儿招了招手,神色稍缓:“你万不可学她那般做派。”
听着关氏的教训,林清月虽还想帮姐姐辩解点什么,终究还是忍下了,只应道:“我知道了,娘亲。”
满意于自己女儿的听话,她拍拍女儿的脑袋:“过几日娘带你和你弟弟去那清源寺上香,别总闷在屋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