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乡禾妹》石雨灵

10、乡亲踏泥，奔赴田畔听歌 油菜花

　　油菜花田里，石禾妹、龙嘉树与老歌师刚刚完成唱腔上的蜕变打磨。三人没有立刻动身，依旧守在蜿蜒的田埂上，一遍一遍巩固曲目细节，向着肇兴全民村歌大赛，做最后的备赛冲刺。

　　路人乙顺着小路缓步走出，迎面遇上一队拎着小板凳，原本打算去往花桥闲谈散心的本村妇人。

　　他连忙上前，热情开口拦住一行人。
　　“今天别往花桥那边闲聊了！禾妹、嘉树还有老歌师，正在田埂练参赛的侗歌，唱腔地道好听，这样的机会难得得很。”

　　妇人丙眼里顿时浮起几分好奇。
　　“哦，就是准备去县城参赛那几个孩子？那我们可得过去瞧瞧。”

　　一众妇人兴致顿起，当即调转脚步，拎着手里的小板凳，小心翼翼踩进湿滑泥泞的乡间小路，朝着花海深处的田埂赶去。

　　泥路坑洼不平，泥土被晨露浸得湿软，格外难行。妇人甲脚下忽然一滑，身子踉跄着，重重跌坐在泥地里，裤脚瞬间沾满黄泥。身边的人连忙伸手把她搀扶起来，一群人看着满身泥渍，哭笑不得。

　　妇人丙一边拍打衣角的尘土，一边轻声感慨。
　　“放着平坦的花桥不去，非要跑到田埂里练歌，这群孩子，真是执着。”

　　一路磕磕绊绊，妇人们终于走到田埂外侧，远远站定，安安静静立在花海边缘，刻意放轻了动静，生怕惊扰了练歌的三人。

　　正在校准气息、打磨唱腔的石禾妹最先察觉到动静，闻声转头，眼底漫开一层温热。龙嘉树与老歌师也随之回过头，看见一众长辈，不惜踩着泥泞远道赶来，只为听上一曲。

　　老歌师目光柔和，心底满是感慨，一句话轻轻勾回多年传承的伏笔。
　　“早些年，寨里的年轻人都不愿学侗歌，老调子险些断了香火。如今大家愿意走到田埂来听，就说明侗家山歌，这份乡土文脉，又重新被大伙放在心上了。”

　　妇人甲笑着点头，接过话茬。
　　“从前不少人都说唱歌没用，不如外出打工，或是好好读书谋个安稳出路。看着孩子们一年年咬牙坚守，我们才慢慢明白，侗歌，是咱们谦洞村最金贵的宝贝。”

　　妇人丙望着禾妹，眼里满是疼爱，一句话，把禾妹漫长的童年成长线轻轻收拢闭环。
　　“禾妹这姑娘，从小就懂事。当年心疼爷爷辛苦，偷偷逃课下田抓鱼，再苦再委屈，也闷在心里不肯多说。如今长大了，不贪恋外面的繁华热闹，一心守着侗歌。全村人都盼着你，进城好好唱，为咱们村寨争光！”

　　石禾妹的眼眶微微发热，眼底温润透亮。
　　藏在心底多年的自卑，耳边听过的闲言碎语，还有那份害怕辜负全村期许的忐忑不安，都被乡亲一句句质朴滚烫的认可，一点点抚平消散。

　　她微微躬身，郑重道谢。
　　“辛苦各位孃孃，泥路不好走，还特意赶过来。从前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辜负大家的期待。有你们的信任，我一定会守住初心，把侗乡的歌声好好唱出去。”

　　龙嘉树也上前一步，目光笃定，郑重表态。
　　“多谢大家专程赶来！连日打磨曲目细节，我们定会全力以赴，把谦洞最本真纯粹的侗歌，带到赛场之上。”

　　妇人们纷纷在田埂边摆好小板凳，静静落座，凝神聆听。
　　暖风掠过层层金黄花浪，琵琶琴声悠悠飘荡在山野之间。历经重重坎坷，侗歌的传承之路，终于看见了光亮。

　　田间暖意融融，花海间歌声绵长。

　　远处村口的大路之上，两道身影背着行囊，步履匆匆，提前向着县城赛场赶去。
　　是张飞和苏曼。

　　张飞的声音隔着遥遥距离，隐隐化作画外低语，冷意暗藏。
　　“我们先走一步布置。他们明天才动身前往县城，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足够了。”
　　暗处的罗网，已经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