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汲取敌方信息中 直到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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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盛明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坐在对面保持沉默的晏绮才终于开口。
“盛回。”
沈意安望向她。
“盛明珠的二哥。”晏绮修长的手指在电脑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在盛家内部争权初期就遭遇惨败，判断自己继续留下来也分不到多少东西，于是果断放弃家业，遁走娱乐圈。”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倒确实有被赶出权力中心之后转行的丰富经验。”
沈意安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晏绮又十分专业地补充：“这条八卦算友情赠送，不收费。”
“难得。”沈意安评价，“晏老板也会提供免费服务。”
“看心情。”
晏绮合上电脑，双手交叉，目光锐利地落在沈意安脸上。
“不过说实话，你竟然没有选择逃跑，确实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她啧啧两声。
“真假千金这种烂俗得能在网络小说里单独开一个频道的剧本，居然真的落到了现实里。”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一百个不想参与这种狗血故事。”晏绮向后靠进椅背，慢悠悠地说：“昨晚收到你的消息时，我本来以为，接着会收到你让我帮你紧急转移海外财产，再安排一套隐蔽的离境路线的命令。”
“没想到，你调查完你的‘敌人’之后的架势，竟然是打算正面迎敌了。”
听到“逃跑”两个字，沈意安的目光不自然地偏了偏。她端起茶杯，假装专心品茶。
昨晚，她确实有过立刻买票跑路的想法。只是这个念头最后被她超强责任感与善良人格扼杀在了摇篮里。
当然，这种有损沈大小姐英明形象的过程，就没有必要详细告诉晏绮了。
不过沈意安从晏绮的话里还反应过来一件事，她放下茶杯，挑了挑眉。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早就知道楚楚的事了？”
“当然。”
晏绮回答得十分坦然。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你昨晚发来消息后，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她从小到大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
她摊开手：“在你让我查之前，我已经从其他渠道听到了一点风声。”
沈意安：“……”
昨天晚上，陆靳明还神情凝重地告诉她，这件事目前只有圈子里最核心的少部分人知道。
结果现在看来，陆靳明知道、晏绮知道、盛明珠也听到了风声。
沈家所谓严密的保密工作，简直漏得像个筛子。
晏绮重新打开电脑，点进一个单独加密的小文件夹。“来，大小姐。”她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小叠额外资料，推到沈意安面前，“猜猜看，是谁让这出好戏提前上演的？”
沈意安低头看去，最上面是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
“林晓倾。”晏绮说，“A大的学生，和你同校。”
沈意安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在记忆里认真搜刮了半天，终于翻出一点模糊的印象。
“我认识她？”
“严格来说，是她认识你。”
晏绮语气平静。
“或者说，她单方面将你视为了仇人。”
沈意安更加莫名其妙，她这些年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商业竞争对手，或者在各种场合被她不留情面地戳穿过的人。
至于林晓倾……
她是真的不太记得。
“前段时间，林晓倾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碰巧遇到了在那里兼职的楚楚。”
晏绮将一张楚楚工作时的照片放到桌上。
“楚楚的面容和沈伯母很相似。尤其是眉眼，如果放在一起对比，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林晓倾看到以后，选择相信自己的某种离谱直觉。”
晏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其中大概还夹杂着一种终于抓到机会、可以给你添堵的阴暗期待。”
“她偷偷收集了一些楚楚的个人信息和日常照片，匿名发送到了沈伯父的工作邮箱。”
沈意安翻开下一页，资料上附着那封匿名邮件的内容，用词看似客观，实际处处暗示。
发件人没有直接说楚楚是沈家亲生女儿，却不断强调她与任珺外貌相似，又刻意提到当年医院、出生时间和沈意安的身份。
像是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只要被多疑的人看见，就很难彻底忽略。
“沈伯父一开始当然不信。”晏绮继续说，“他认为这只是某个人为了攻击沈家，或者针对你而编造的无稽之谈。”
“但你也知道，他这个人生性多疑。”
“哪怕只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想办法验证。”
晏绮抽出一份复印件。
“所以，他偷偷拿走了你掉落的头发，送去做了亲子鉴定。”
沈意安低头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最后一栏的结论，用客观而冰冷的文字，否定了她与沈长林之间的亲生血缘关系。
“结果出来以后，沈伯父受了不小的打击。”晏绮说，“据我得到的消息，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坐了一个下午。”
沈意安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象不出沈长林当时是什么表情。
震惊？失望？还是对于自己精心培养了二十一年的继承人并非亲生女儿这件事，感到难以接受？
“之后，他立刻通知了沈伯母。”晏绮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场情节完整的悬疑案件，“两个人关在书房里，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当年的情况，终于确认，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精心培养的沈家大女儿，确实不是亲生的。”
“确认你的身份之后，他们立刻雇佣了一支私人侦探团队，深入调查楚楚的情况。”
晏绮又将第二份亲子鉴定报告推到她面前，“同时，他们设法拿到了楚楚的DNA样本，进行了二次鉴定。”
纸页上，另一组检测数据同样清晰，结论显示，楚楚与沈长林、任珺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结果出来的当天，一切真相大白。”晏绮看着沈意安，“他们几乎没有耽搁，就直接去找了楚楚。”
“时间正是七天前。”
包厢里安静下来，茶壶里的水已经烧开，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颤动，发出规律而细碎的声响。
沈意安半晌没有说话，晏绮也没有催促，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安静等待着沈意安消化这些信息。
“唉……”
良久，沈意安深深叹了一口气。
叹完以后，她自己先皱起了眉，她最近真的叹太多气了，可面对这种戏剧性过强的人生，她除了叹气，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反应。
沈意安重新看向林晓倾的照片，说实话，她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想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
或许是在一次学校活动里没有给她面子，或许是在某场聚会上和她发生了一些言语对抗，也可能，她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矛盾。
只是林晓倾单方面地嫉妒她，讨厌她，想看她倒霉。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沈意安自己都不记得的人，无意中推动了她人生里最重大的一场变故。
沈意安在心里问自己，假如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回到过去，不去得罪林晓倾，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或者在林晓倾将邮件发出去之前，提前阻止这一切。
那么，真假千金的戏码就不会在现在上演，她依然可以安稳地做沈家大小姐，享受优渥生活，按部就班地参与公司事务。等到沈意宁长大，再在最合适的时机带着自己的家当离开南市，去海外继续追逐那个未完成的艺术梦想。
如果真的可以重新选择——
她愿意吗？
答案当然是……
不。
沈意安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诡异出现的弹幕。
骤然揭开的真实身世。
即将回归沈家的真千金。
这些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件的离奇戏码，在短短两天之内，一股脑砸到了她头上。
不管那些弹幕究竟是什么高维世界的观众投影，还是某种尚未被科学发现的特殊现象。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生活在一本狗血小说里。
也不管楚楚将来会对她抱有善意、敌意，还是单纯的无感。
就在这一刻，沈意安那股一直被完美名媛外表掩藏着、被责任与规则牢牢压制在内心深处的本能，终于开始蠢蠢欲动。
那是一种对未知、变化和挑战近乎天然的兴奋。
好刺激啊。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和她过去认知中完全不一样了。
昨晚，她决定留下，更多是因为担心沈意宁、祖母、钟叔和王姨。
她想确认楚楚不会伤害自己在意的人。
可现在，看完楚楚的资料之后，沈意安心里又生出了另一层期待。
如此顽强、聪明，且生机勃勃的人，如果真的成为对手，较量起来应该会很有趣。
优秀的对手，往往比唾手可得的胜利更容易让她兴奋。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不喜欢那些枯燥的商业事务，却依然能在一次次项目竞争里表现得游刃有余。
她不热爱经商，她只是喜欢赢，更喜欢赢过足够优秀的人。
这一点，很少有人知道。
晏绮算是其中之一。
她敏锐地察觉到，沈意安身上刚才还略显低沉的气压正在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高涨、充满斗志，甚至隐隐带着危险意味的情绪。
晏绮挑了挑眉。
很好，看样子，沈大小姐不仅没有受到打击，反而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激起了胜负欲。
既然如此，正事谈完，也到了结算工作费用的时候，晏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排版专业、项目详细的账单，递到沈意安面前。
沈意安接过账单，随意扫了一遍，很快，她便注意到了不对。
除了晏绮刚才口头提到的，关于盛家二哥盛回的那条免费八卦之外，账单底部还有不少已经完成，却被划掉费用的项目。
怪不得她今天早上会收到那么厚、那么详细的一份资料，原来晏绮在调查范围之外，还额外做了这么多事。
沈意安晃了晃手中的账单，挑眉看向她。
“这些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
晏绮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随意。
“那是我的个人投股。”
沈意安看着她。
晏绮也直视着沈意安的眼睛。
她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双一向只在谈钱时格外有精神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难得的认真。
“毕竟，如果你真的在这次家族变故里失势，被沈家扫地出门……”
晏绮停顿一下。
“我以后大概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出手大方、给钱痛快，又基本不干涉专业人员工作的优质甲方了。”
听起来依旧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利益宣言，但沈意安听懂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划掉的那些费用，唇角缓缓扬起。
晏绮端起茶杯，隔着袅袅上升的热气，朝她轻轻举了举。
“所以——”
“祝你好运，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汲取敌方信息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