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座终战 诸天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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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最后一座天门塌下来的时候，谢无彰正站在门上。
准确地说，是站在那块正在往虚空里坠的门匾上。
门匾宽三百丈，金漆剥落，背后刻着历代主神的名讳。
它从太一神域最高处斜斜坠下，沿途撞碎七层云海。
谢无彰的黑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连衣角也懒得按，只垂眼看向下方。
祁曜踩着一条赤红火龙追了上来。
这位新神年轻得过分，诞生至今不过三百年，却已经夺过十二位古神的权柄，掀翻过一任主神。
他生得也漂亮，眼尾锐利，唇色鲜明，金红长发在火焰中像一面招摇的战旗。
若不是右肩被谢无彰一剑贯穿，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大概还能更像一位即将拯救诸天的英雄。
“谢无彰！”
祁曜隔着半座坍塌的神域喊他，声音大得像怕死人听不见，“你为什么总和我作对？”
谢无彰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没有道理。
三百年前，祁曜刚从众生战念中诞生，第一件事便是领着新神砸了旧神的祭坛。
二百年前，祁曜追到无妄海，想把重伤的他锁进黄金笼里，作为新神时代最昂贵的战利品。
一百年前，祁曜在万神宴上当众宣布，早晚要把衡君的神格挂在自己的王座上。
如今倒问他为什么作对。
谢无彰道：“是你每次都挡在我的路上。”
祁曜被这句话激得眼睛一亮，像是得了某种夸奖。他又迅速压住那点亮色，扬起下巴冷笑：“老而不死是为贼。你们这些旧神早该埋了。”
“嗯。”谢无彰说，“你三百年来一共说过四千七百二十六次。”
“你居然记得？”
“青简替我记的。”
祁曜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谢无彰没有注意。他向前踏了一步，坠落的门匾忽然停在半空。
无数银白色的契文从他足底散开，像严冬结冰的河面，一寸寸封住燃烧的云海。
火龙发出长啸，身躯被银光切成数百段，化为灼热的雨。
祁曜迎着火雨冲来，长刀挥落。
这一刀裹挟着新神时代最鼎盛的气运。
亿万生灵对胜利的渴望，对旧日秩序的憎恶，对年轻英雄的欢呼，全都压在刀锋之上。
刀还未到，谢无彰身后的天门残骸已经齐齐裂开。
谢无彰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
天地静了一刹。
祁曜咬紧牙，眼中有杀意，也有藏得很深的恐惧。
他最恨谢无彰这样。无论他闹出多大阵仗，谢无彰看他的眼神总像在衡量一枚刚刚被摆上棋盘的棋子。
不是轻视，却也绝不是仰望。
“你看不起我。”祁曜低声道。
“没有。”
“你有。”
“我看众生都差不多。”
“这比看不起我更可恨！”
祁曜猛然震碎长刀。数万枚碎片在他意念下调转方向，穿透谢无彰铺开的银色契文。
太一神域像一只被从内部击碎的琉璃盏，发出绵延不绝的脆响。
谢无彰终于拔出了腰间那柄剑。
剑名无争。
青简曾委婉地问过，为什么一柄从铸成之日起便斩过三千神魔的剑会叫无争。
谢无彰当时回答，能一剑解决的事，自然不必争执。
他至今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贴切。
剑光落下，碎刀、火海与祁曜身后的十二重神轮同时被劈开。祁曜胸前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他怔怔低头，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相信，自己会输。
下方传来新神们惊恐的喊声。
祁曜没有回头。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竟然还想伸手抓谢无彰的衣襟。
谢无彰侧身避开，祁曜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沾着自己的血。
“你又躲。”他说。
“你手脏。”谢无彰神色淡然，只是陈述事实。
祁曜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他往日张扬跋扈的样子不同，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快意。
“谢无彰，”他轻声说，“你最好永远都这么强。”
说完，他向后仰倒。
赤红神火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吞没他的身体。谢无彰伸手去捞，只捞到一枚滚烫的金色碎片。
那是主神印的一角，边缘却正在迅速变得透明。
远处，太一神座发出沉重轰鸣。
旧主已败，新主当立。
诸天的目光越过废墟，落在谢无彰身上。
有人畏惧，有人欢呼，也有人悄悄计算下一次背叛需要多少年。
谢无彰收起碎片，踏过祁曜消失的地方。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
谢无彰第一次见祁曜，是在无妄海的一艘宝船上。
那时他刚失去九成神力，神骨断了七根，衡天宫也被人搬得只剩一对门环。
为了换一株续骨草，他不得不亲自去黑市。结果续骨草没买到，倒被一群新神堵在船舱里，商量要把他拆成几份。
有人想要他的眼睛，有人想要他的契约神纹，还有人觉得旧神的血可以用来酿酒。
祁曜就是在那时从天而降。
他一脚踩碎了宝船的桅杆，披着满身火光走进来，先将那些新神全部打翻，再坐上原本属于船主的黄金椅，饶有兴趣地打量谢无彰。
“你就是旧神之主，”祁曜看着谢无彰的脸，又看着他破损的衣服，“他们说你以前富可敌国。”
谢无彰纠正：“是富可敌诸天。”
祁曜笑得前仰后合。
“我喜欢你。”他说，“你都穷成这样了，还很嚣张。”
“眼光不错。”
祁曜的笑声停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
他当场命人打造黄金牢笼，尺寸，用料，镶嵌的宝石都亲自过问，恨不得第二日便将“最后一位旧神”抬出去游街。
可牢笼造好那日，谢无彰用最后一点神力掀翻了无妄海。
祁曜被他按进海底，出来后高烧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他每次见到谢无彰都要先大声挑衅，仿佛声音足够响，就能证明自己没留下心理阴影。
方才神座前的一战，显然也不例外。
谢无彰从回忆中抽身时，已经走到太一神座前。
神座高九十九阶，通体漆黑。两侧站满了新旧诸神，方才还在祁曜麾下效忠的人，此刻已经识趣地低下头。有人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颂词，只把其中的名字从“祁曜”换成“谢无彰”。
青简抱着一摞卷轴迎上来。
他是掌管文书与史册的小神，战斗能力约等于一只脾气温和的仙鹤，却奇迹般活过了三次神权更替。
他的秘诀只有一个：谁赢就替谁记账，而且字写得很好看。
“衡君。”青简压低声音，“按照惯例，您需要踩过前任主神的神印，斩断他的神名，再登上九十九阶。”
谢无彰看了看掌中的金色碎片。
祁曜的神印已经快要彻底透明。
“人都不在，踩什么？”
“礼制如此。”
“改了。”
青简立刻在卷轴上记下一笔：“新神纪元元年，主神谢无彰废除登基践印礼，以示仁德。”
谢无彰瞥他一眼：“是嫌麻烦。”
青简从善如流地又添了几个字：“仁德，且务实。”
九十九级台阶上遍布战斗留下的裂痕。
谢无彰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裂缝中便生出银白契文，将崩溃的神域重新缝合。
走到第五十阶时，众神开始跪下。
走到第八十阶时，诸天的钟声接连响起。
走到最后一阶时，谢无彰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看向祁曜消失的方向。
青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尚未熄灭的火海。
“您在等曜神回来？”
“不是。”
“那您……”
谢无彰摊开手。那枚金色碎片彻底透明之前，曾有一缕极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祁曜说的是：如果能得到你，我该有多强啊。
语气不像威胁，倒像叹息。
谢无彰思考片刻，得出结论：“他想吞我的神格。”
青简张了张嘴，谨慎地把一句话咽了回去。
以他替三任主神记录情史的经验，那句话大概不是这个意思。
但神活得久，不代表一定懂感情。
尤其是谢无彰这种把告白当宣战，把追求当谋杀，收到情书会批注错别字的旧神。
青简决定尊重强者的理解能力。
谢无彰转身坐上神座。
一瞬间，万界在他脚下展开。
河流，城池，战争，婚礼，出生，死亡，都化作细小光点，汇入黑色神座。
主神权柄沿着他的神纹向上攀爬，重新点亮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睛。
众神齐声道：“恭迎主神。”
谢无彰抬起手。
欢呼戛然而止。
他以为从此终于可以休息几日，清点被抢走的宝物，顺便向欠债的诸神追讨这些年的利息。
下一刻，神座下方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一条裂缝从中央贯穿整座太一神域。
青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卷轴，脸色变得惨白。
“主神，”他说，“您恐怕暂时还不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座终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