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7》枫糖泡泡

12、2012年4月27日 医院探望

　　姜涛到家的时候，周勇已经在了，正在吃饭。
　　他把车钥匙随手放进玄关托盘，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背上的肌肉还绷着，半晌没动。周勇的筷子没停，只是声音轻飘飘地从餐桌那边传过来：“你怎么也回来了。”
　　姜涛闭着眼，嘴角动了动：“每次在公众面前演完戏，你不是都得兴师问罪吗？”
　　“在你的语境里面，”周勇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我像个不讲道理的小怨妇。”
　　姜涛轻笑出声，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沙沙的，带着疲惫之后那种松快的懒。
　　周勇放下筷子，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饭放到餐桌上，走到沙发边，伸手想拉他起来。姜涛顺势一带，把人拽进怀里，手掌落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最近辛苦了。”
　　周勇没挣脱，就那么靠了几秒，才低声说：“嗯。吃饭吧。”
　　姜涛松开他，起身跟到桌边。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菜：虾仁蒸蛋，清炒小白菜，香菜拌牛肉。蒸蛋上淋了一层薄薄的生抽，牛肉片切得匀整，香菜翠绿地铺在红油汁里。
　　姜涛坐下，看了一眼那盘牛肉：“下次不用弄香菜，你又不吃。”
　　“你喜欢吃嘛。”周勇已经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姜涛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谢你。”
　　周勇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些东西，姜涛读得出来，却没接。他等着，果然周勇开了口：“我觉得晓枫能够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
　　姜涛眉心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你收养她的风波刚刚平息，现在合适吗？”话出口才觉得语气急了，又缓下来，耐心解释道：“她是你的丫头，现在又在我的车队训练，她很单纯，只想赢。我想维持现状，是保护她最好的。公不公开有什么区别呢？”
　　周勇没答。他夹起一筷子香菜，在凉拌汁里蘸了蘸，放到姜涛碗里。然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姜涛看着碗里那筷子香菜，沉默了一会儿，转了话头：“今天的事情，她不会怀疑吧？”
　　“不会，她心思浅。”周勇语气缓了缓，“谢谢你今天去看她。”
　　“她也是车队的队员，去探望一下，应该的。”姜涛夹起那块香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姚安妮的事情解决了吗？”
　　周勇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些：“方向已经指明了，还需要些时间，不会给他们留翻身的机会。”他大致说了对赌协议、离岸资金、策反审计、泄露底稿那些事，语气平直，措辞精准，每一条都透着一种不容回旋的决绝。
　　姜涛听着，眉头蹙起来：“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们给的主攻方向已经很好了，一击致命。”
　　“我们？”
　　“嗯。”周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淡淡的探询，“我哥说是姜家人。”
　　姜涛一愣：“我并不知情。”
　　“宁海没有其他‘姜家’有这个实力。”
　　姜涛皱眉想了想：“难道是我大哥？二哥？不对，他们一贯不爱‘管闲事’。”
　　“管闲事？”周勇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你别抠字眼。”姜涛摆手，“事有蹊跷。”
　　周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姚霸家市场口碑不好，难得有机会狙击，也许你大哥、二哥会出手。”
　　“图什么呢？”
　　“复仇的爽感？”
　　姜涛摇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不会。他们并不是被感受驱动的人，更习惯权衡利弊。”
　　说到这里，姜涛忽然顿住了。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无声无息地升起。他看向周勇，发现对方的目光也正定在自己脸上，带着同样的恍然。
　　“文清？”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姜涛吁出一口气，靠回椅背：“这就有意思了。”
　　周勇了然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准备展开什么。姜涛把碗筷往旁边推了推，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说说看。”
　　周勇没急着开口，先理了理思路，然后一件一件地数出来：
　　“晓枫卖了之前的房子之后，说到千禧湾买个公寓，方便到恒德去实习。现在公寓买了，还在装修。她今天是不是说，暑假要去乡村支教，搞公益？你再想想，她还在你的车队训练……”
　　“所以……”姜涛顺着这些线索往前走，像拨开一层层雾，“晓枫的目标是文清。”
　　“原来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她的布局很巧妙。”周勇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对自己丫头的赞许，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姜涛还是没完全转过弯来：“所以你怀疑，文清联手你大哥在资本市场围剿姚家，也是为了晓枫？”
　　“这就很合理了。”
　　“他们俩……认识吗？”
　　周勇想了想，摇头：“公开场合好像没有什么交集。”
　　姜涛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不过，如果他俩……你会反对吗？文清81年的。”
　　“比晓枫大11岁。”周勇算了算，“他谈恋爱了吗？”
　　“没有，不光没谈恋爱，连绯闻都没有。”
　　周勇来了兴致，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什么时候，你试探他一下。”
　　姜涛瞪了他一眼：“还是别了。万一被我们破坏了，那罪过大了。”
　　“也是。”周勇嘴上应着，神情却还挂着那层未散的兴致。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别想了。”姜涛伸手，把那盘虾仁蒸蛋整盘端起来，轻轻放到周勇面前，“有空多关心下你面前的这个人。”
　　蒸蛋微微晃动，表面那层薄薄的生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周勇低头看了看那盘蛋，又抬眼看姜涛，到底没再说什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姜涛也没再追问，靠在椅背上看他吃。窗外暮色渐沉，客厅的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落在白墙上，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