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明决定罢工》知予一

7、克莱因蓝尽头的“垃圾场” 没有预想中

　　没有预想中的万丈深渊，也没有刺目的白光。

　　当两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的触感突然从虚无的蓝色光带，变成了粗糙、潮湿的泥土。

　　林雾和苏清寒同时停下脚步。

　　她们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蒙蒙的废墟。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压抑的铅灰色穹顶，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铁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旧时光的腐朽气息。

　　在她们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城市。

　　但这座城市，不属于她们所知的任何一个时代。

　　左边，是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建筑，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右边，是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灯牌，虽然早已熄灭，但依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再远处，甚至还能看到类似古罗马斗兽场的巨大石柱，以及几架坠毁在废墟中的、属于未来的星际战舰残骸。

　　“这里……是什么地方？”苏清寒微微蹙眉。她头顶那个金色的【注定毁灭】标签，在这里彻底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串灰色的乱码。

　　“这里是‘被遗弃的世界’。”林雾蹲下身，从泥土里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褪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洋娃娃。它的玻璃眼珠掉了一颗，身上穿着华丽的宫廷裙，但裙摆已经被老鼠咬得破破烂烂。

　　林雾看着那个洋娃娃，轻声说：“每一个被废弃的剧本，每一个被腰斩的角色，每一个连出场机会都没有就被删掉的设定……都会被丢到这里。”

　　苏清寒沉默了。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铅灰色穹顶下沉默矗立的残垣断壁。

　　“所以，这里是……角色的坟墓？”

　　“不。”林雾站起身，将那个破旧的洋娃娃轻轻放在一块石头上，“这里是他们的‘避难所’。”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机械声从前方传来。

　　“咔哒……咔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彼此的手，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倒塌的哥特式教堂废墟，她们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在一个由废弃集装箱和生锈齿轮搭建的简陋棚屋里，一个只有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机器人，正坐在一台老旧的打字机前，艰难地敲击着键盘。

　　它的机械臂已经断了一根，每敲击一次键盘，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

　　林雾和苏清寒放轻脚步，走到它的身后。

　　打字机的滚筒上，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今天，也没有人来接我。但我还是决定，给自己写一个快乐的结局。】

　　机器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它艰难地转过头，那颗只剩下一个红光的电子眼，看着林雾和苏清寒。

　　“你……你们也是被丢掉的吗？”它的声音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带着浓重的电流麦声。

　　林雾蹲下身，平视着它的眼睛：“不，我们是自己走过来的。”

　　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超出它逻辑的信息。

　　“自己……走过来的？”它喃喃自语，然后，它突然伸出那只完好的机械臂，指向棚屋的深处。

　　“那……你们一定能找到‘出口’。”

　　林雾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在棚屋的最深处，有一扇被厚重铁链锁住的、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无数张痛苦、绝望、愤怒的人脸。

　　而在青铜门的正上方，刻着一行古老的、仿佛是用鲜血写成的字：

　　【致所有被遗忘者：当你读到这里，说明你还没有放弃。】

　　【推开门，回到现实。或者，留在这里，成为新的神明。】

　　苏清寒看着那扇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新的神明……”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林雾站起身，看着苏清寒。

　　“你想当神明吗？”她问。

　　苏清寒转过头，看着林雾。她看着这个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在废墟里捡起洋娃娃、在无数绝境中始终没有放弃过的女人。

　　她笑了。

　　“不想。”她说，“我只想当苏清寒。”

　　林雾也笑了。

　　“那就走吧。”她说，“去把这扇门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