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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丹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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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是宝方城中最为宏大的建筑,在此之外的一圈矮房是修士们日常居住的地方。
水井在矮房区的后边,绕着水井一排木房子,就是洗浴起居的地方。
褚闻星打了水在井边洗碗,梅鹤卿选了最尾的隔间进去。
隔间十分逼仄,连转身都像一种奢望。
梅鹤卿脱了身上衣物,袒露下腹。
伤口滴血不见,本该是创口的地方长出了一层细鳞片。
如龙似蛇,唯独不像人。
梅鹤卿眼底一片阴郁之色,抬起长指缓缓划过那些黑色甲片。
新生的幼小鳞片触感柔软滑腻,边缘随着摩擦翘起一角,似是不舍般勾缠着少年的指腹。
梅鹤卿只觉得恶心。
千分之一的概率,偏偏是他继承了龙血。
弄得不人不妖。
他抓起地上木桶,冷水兜头而下,腰腹上的血迹被冲洗干净,沾湿了的龙鳞柔软而顺从地贴在身上,如同一个个俯首称臣的孩童。
梅鹤卿全无怜悯,垂着眸子面无表情。
他的手一下接着一下靠近又远离腹部,鳞片一枚枚地落入他的掌心,带着倒刺的尾部挂着一缕缕鲜红的血肉。
那撕开的创口很快便又闭合了,也再没有长出新的鳞片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他还活着,这份诅咒就会和他如影随形。
扯掉最后一枚鳞片,梅鹤卿默默闭上眼睛,大口喘息。
“师弟,”褚闻星敲了敲门,“那些东西不要乱扔,小心陈孝生。”
“嗯,好。”
“你还好吗?”褚闻星听他的声音有些虚浮,不免担忧。
里头响起衣料摩挲的声响,不知是不是这声音掩盖了他的话,梅鹤卿没有回答。
下一瞬浴房的门从内打开,梅鹤卿已穿戴整齐走了出来,面色如常,又是那副风流倜傥潇洒自如的模样,两眼弯弯,完全看不出是才受了伤的人。
褚闻星有些惊讶,下一瞬便见小师妹提着水桶走来,心下了然。
“啊,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方才还和师姐说你们俩不知去做什么了。”
“我来洗碗,小师弟清洗伤口,打水吗?我来吧。”褚闻星下意识去接桶,另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握住了提梁。
“我来我来!”梅鹤卿笑嘻嘻上前。
夏茵往旁边一避,将水桶藏到身后,没好气道:“小师兄你就歇歇吧,还嫌伤得不够重吗?”
“师姐灵丹妙药,我已经好了。”梅鹤卿说着抬起两个胳膊,“不信你瞧。”
夏茵就是不让,自己打了水就跑,梅鹤卿追着她赶去,褚闻星无奈一笑,端着碗筷跟上。
*
末时过半,黄钟打响,众修士纷纷起身前往丹房。
在进门的时候,夏茵也领到了一张饭票,等下工的时候会有人给她盖个章,这样就可以领到一份饭食。
还真有点流水线工厂的意思。
李若云从前面塞了一只铜棍给夏茵,“跟着我学。”
四人随着人流来至大药池中,碧紫色的药汁面上冒着斗大的泡泡,炎热非常。
夏茵学着李若云的模样将铜棍放下去,立刻感觉到了粘重的触感。
“这是什么东西?”
李若云朝上抬下巴,“喏,就是那些阴邪之气咯。”
夏茵仰头看去,头顶上方倒悬垂挂着一只黄铜龙头,汩汩紫雾正从它的嘴里喷涌而出。分明是雾气,落到药池里就成了稠重的水态。
这是阴气极重所致。
夏茵握紧铜棍,“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跟着大家走就行。”
话音刚落,绕着池子围成一圈的众人行动起来,首尾相接转动,手中铜棍也随着人的行动而在水中同步搅动。
水流朝同一个方向流动,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漩涡。
这模样像极了在熬制丹药,反复搅动粘稠的药汁避免烧糊沾锅。
搅动了一会儿,棍子上的阻力愈发明显起来,渐渐的有些坚硬漆黑的东西浮出水面。
就是此前那位老修士背篓里装的东西。
夏茵小声询问:“师姐,陈孝生在炼丹吗?”
“非也,他在提纯这些阴气。”李若云说,“从阴魂阵各处收集而来的阴气并不纯粹,经由大火炼制后的阴气会变得纯然,再经由那八只小龙头吸走去镇压厉鬼。这些浮起来的东西,就是阴气中的杂质。”
依照师姐之言,夏茵果然在这丹药房的顶端八个方位发现了八只铜铸龙头,靠近嘴部的地方一道道紫色烟气清晰可见,是它们正在吸收经过炼制的阴气。
这么说来,这些龙头之后一定有着通向那厉鬼的烟道。
夏茵有所猜测,却没有直言。两个时辰之后,下午的事情都忙完了,褚闻星带着四人的饭票去领取吃食,如出一辙的稀粥和窝窝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夏茵不由得后悔当初没有辟谷了。
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李若云安慰她道:“其实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被强制喂下回尘丹的,不然姓陈的可没办法这么轻易拿捏大家。不过不必担心,今夜我们就能出去了。”
夏茵惊诧地看着师姐,李若云笑笑,压低身子凑过来,“今晚子时,不见不散。”
*
子时将近,宝方城中万籁俱寂,大药池底下却没熄火,提纯后的阴气四处弥漫。
夏茵蹲在师兄师姐们身后,看着他们三人合力去撬排水管道的盖子。
原来她一直都想错了,她还以为他们会走烟道去寻找厉鬼,却没有想到是下水道。
“这里可以走得通吗?”夏茵问。
盖子正好被撬起来,李若云抬起手臂抹汗,“放心吧,我大师兄和我提前探过路了,而且这里是陈孝生唯一没有设置禁制的地方。”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有人从下水道嵌入密室,也没料到有人能在弯弯绕绕的地下迷宫中寻到道路。
褚闻星带头跳入,梅鹤卿殿后。
与设想中的肮脏不同,这下水道不仅宽敞而且整洁,水流从中央引水渠流下去,两侧高高的台基上几乎没有水渍。
褚闻星带着众人在管道中左拐右拐,约莫两盏茶的时间后,他带着三人停在一处,望向头顶一块封闭的铁皮。
“就是这里。”他以气声提醒众人,“这里上去便是那镇压厉鬼的密室,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依旧被镇压着,第一个上去的人不要发出声音惊动她,我们的目标是打开大门,这个一人一个拿好。”
褚闻星给众人分发道具。
一人一把铜棍改的撬棍。
梅鹤卿掂了掂,挑眉道:“这是要做什么?”
褚闻星道:“阴气的主要作用,是束缚亡灵的阴魂,使其不至于消散,阴气越多,她的实力越强,神魂越稳。陈孝生为避免她破开阵法,将流入密室的阴气调成了最低下限。”
“因此只要增加阴气的数量,就能唤醒那只厉鬼?”夏茵明白了,“大师兄是说我们要去撬掉进气口的龙头?没有它的调节,阴气自然是有多少来多少。”
“嗯,对。一般情况下这里没人,但也要小心一些。我先上去,鹤卿殿后,一人负责两只龙头,都小心行事,速战速决。”
褚闻星给众人布置好任务便起身,双手顶住头顶铁板,众人围上去。
铁板掀开一条细缝。
“素娘啊。”
是陈孝生的声音。
褚闻星的手臂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李若云。
“怎么回事?”
李若云也懵了,“不知道,明明他这十天里他每晚都去找他那个姘头的。”
“姘头?”夏茵心里咯噔一下,弱声道,“是不是一只妖怪,让我们给杀了......”
寂静顿时充溢着整个下水道。
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是冲出去还是就此放下铁皮,一定会被陈孝生听见。
夏茵有些愧疚地低了头。
“没事的,鬼知道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关节。”
梅鹤卿安慰似地拍拍夏茵肩膀。
“再说那妖怪是我弄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都这样了,且听听他说的什么。”
陈孝生的声音隔着一层传来,不甚清晰,但也足够让四人听清。无非是些和亡妻剖心置腹的情话,说他如何想念她,说她又是如何绝情,抛下他独自离去。
夏茵越听越觉得生气恶心。
这陈孝生分明日日与其他人厮混,却还装出这一副深情模样。
他亡妻若真能还魂,头一个就该咬死他。
絮絮叨叨说了约莫有两刻钟,陈孝生关门离去,待脚步声消失得一点儿不见后,褚闻星一个用力顶开盖子,翻身跃上,将师弟师妹们扯上来。
四人依照事先安排好的,各自分散去撬龙头。
夏茵位置可巧对着那所谓的厉鬼——陈孝生的亡妻。
她叫做素娘吗?
那是个面皮白净体态纤细的女子,吴绣娘果然和她有八分相似,此时她长睫闭合,盘腿坐于阵法之上,龙头里吐出的紫息缠绕周身,散发着一股躁动而不祥的气息。
似愤怒,又似悲怆。
夏茵不知觉就看愣了神,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梅鹤卿已撬完了他那边的。
“愣着做什么?”
他这样说,手上却实诚地接过撬棍帮夏茵干。
阴气的浓度果然显著上升,那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祥之气愈发浓烈。
夏茵咽了咽唾沫。
“小师兄,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梅鹤卿也有此感,只是不能说出再吓着师妹。
于是欠欠道。
“没关系,小师兄保护你啊,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他说得张扬肆意,配上那吭哧吭哧干活的神情,显得十分欠揍。
夏茵还没忘记他才在陈孝生手下吃了瘪,“小师兄你伤不痛了吗?”
梅鹤卿一愣,笑了,“唉,别这么奚落我嘛,我再狼狈也是小师兄,陈孝生再厉害也是仇人,对不对?”
当啷一声,梅鹤卿撬掉最后一个龙头,紫色雾气喷薄而出,他闪身退开至夏茵身边。
褚闻星和李若云从紫雾中跑出。
“行了,咱们赶紧走吧,阴气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保不齐陈孝生什么时候察觉。”李若云一连串抱怨,拉过夏茵手腕就要打道回府。
不料才迈出一步,大门轰得一声炸开,顿时烟尘滚滚。
陈孝生自烟尘中窜出,一记猛虎下山砸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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