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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招生五 ...
招生五日,选拔三日,归档五日,清月学坊第一次招生只招了两百人,这个数目不多不少,既能检验模式的可行性,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支出。
学生、夫子都到位,十一月初五,学坊正式开始上课,到十二月初五,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各个部分的运作都在预期之内。
按照事先达成的协议,教师在教导学生上不能藏私,也不能打骂羞辱,任意驱使。夏茵暗中调查了传统的师徒作坊,发现比起它们,学院的教育模式显然更加高效,学生的状态也普遍强于学徒。
这些学生又形成了良好的宣传效果,这个学期还没到一半,已经有很多父母开始打探下一年的招生了。
对生活在底层的百姓而言,修炼与仙途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但一门有用的手艺却能有效地改善自己的生活。
学坊里有的学生学了一手好厨艺,一边上学一边支起了小摊,不仅能自己凑上学费,还能养活家人;有的学了绣花,织品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这些改变真切可见,有了这些证明,最初对于清月门的偏见与议论也慢慢变了风向。
初来乍到,人们说他们勾结魔道;而今都有人开始说他们是道盟里真正有良心的门派了。
到底是不是最有良心的门派那自是见仁见智,不过大家能有这样的评价,从某种程度来说也证明他们的确办了件实事。
只要不出意外,清月门的名声像现在这样逐步提高,接近从前的地位应当不成问题。只不过这次评判方从道盟变成了广大百姓。
时节已至深冬,南州也降了温,夏茵穿着师姐给她新买的桃红小披风,慢慢地走过廊道,手里红色剪纸随风飘扬。
“师姐!你看!含珠教我剪的,好不好看?”夏茵踱进理事堂,两只手左右张开,将一只红色纸燕展示在李若云面前。
那纸燕手工粗糙,初具轮廓,实在算不得好看,李若云望了一眼,惊奇地接到手中,大声赞叹:“第一次剪就剪得这样好,小妹你简直是个天才!”
夏茵勉强笑了笑,没有戳穿师姐的强行夸赞,其实这个是她剪的第五个,前面那四个都剪坏了。
自从前段时间生病以来,师兄师姐什么也不让她干了,她无事可做,心烦意乱,便照着书上的教程自己鼓捣起窗花来了。
从前在京城,每逢年节大家都会在家里添上新的窗花,眼看一年就要过去了,夏茵也想着给学坊打扮一下。
“我看这个贴在正厅上就很不错,燕子衔春,寓意咱们明年更加红火。”
夏茵伸手接回,摊在掌心摁了摁,道:“这个剪得不是很好,剪个更漂亮的再贴上去。”
一旁,雀头花洁白如玉的花瓣轻轻飘落,夏茵余光捕捉到这一动静,微微侧头看去。忽然想起这个瓶子是三天前小师兄从外面带回来的,当时他们在门口不期而遇,小师兄一身毛领黑衣,步履匆匆,似乎要去什么地方。
看到她之后让她将这瓶雀头花放到理事堂去,说是能提神醒脑,后来,她就没有再见过他了。
花放得有点久了,花瓣用手一碰就像雪崩似地纷纷陨落,夏茵收回手,有些沮丧,视线忍不住越过残败的花枝聚焦到后方那张空荡的座位上。
书桌上文件码放一丝不苟,零星铺着从窗外飞来的残花枯叶,看起来既有种清净禅意,又有种枯败的萧索。
“师姐,小师兄最近在忙什么?我很久没有看见他了。”
“不清楚。”李若云翻开账本下一页,平声道,“他从来不喜欢跟人分享行踪,我们也无从得知。这两日他只有下午出现在理事堂处理事情,其他时候都在外面。怎么,你要找他?”
倒也没有,找到了也没什么要紧的话说,只是一直待在一起的人突然分开,有些不太习惯罢了。
夏茵摇摇头,起身走到梅鹤卿的位置上。
他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整齐,已处理完的文书和未处理的分门别类摞好,可以直接取走的另外放在桌面外侧,上面压着一片写有提示的竹签。
反正是可以直接取走的文书,夏茵便拿了面上的一本打开。
这是某位老师辞呈,说是要回家务农,没法继续做下去了,梅鹤卿给的批复也只有一个鲜红的允字。
夏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允字吸引走,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张扬恣意又不失风骨,在一众墨色背影中格外醒目。
不由自主地,夏茵抬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字眼。
那边李若云许久没有听见夏茵动静,抬头查看,就见到她望着梅鹤卿笔迹发呆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说来这两人也真是奇怪,分明彼此有意,却始终没有说开。
真不知道是梅鹤卿享受暗恋的感觉还是夏茵实在不开窍。
许久之后,夏茵回过神来,转手取了下一本,依然是一份辞呈,再下一本,依然是辞呈。
这下她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些辞呈的时间相近,理由荒唐,分明不是真的家中有事,只是单纯不愿意继续干下去了。
木石铁等手艺匠人的辞职率最高。
再看新录用人员的名单,显然低于请辞人员,也就是说,目前学坊内的教师是低于需求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和她说!?
再这样下去老师都要不够用了呀!
“师姐!这个辞职——哎呀!”
夏茵低着头撞上一堵肉墙,吃痛地倒回原地。
“没事吧?”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茵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而黝黑的眸子,有段时间不见,梅鹤卿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年的桀骜散漫,多了丝清雪般的疏离之感,看起来稳重不少,却也让人陌生。
下意识的,夏茵往后退了一步。
梅鹤卿准备去扶夏茵的手悬在空中没有着落,半晌沉默地收回了。
“没事。”夏茵低声道。
沉默再次占据了上风。
夏茵求助般寻找李若云的身影,却发现她人不知什么时候走掉了。偌大的理事堂内只剩下她和小师兄,一阵无助感攫住夏茵心头。
她默了默,鼓起勇气看向有些陌生的师兄。
不穿红衣而穿黑衣的少年变得有些清冷疏离,墨发用银冠高高束起,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崭露无遗。他的脸型十分优越,线条分明利落又不过分硬朗,介乎男女之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狭长凤眼微微上挑着,才从外面走来,周身还沾染着寒意,似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往后退了一步,与夏茵拉开距离。
一阵北风不合时宜地钻入两人之间,夏茵打了个抖,觉得心也有些发凉了。
“这个,”她拎着辞呈,“最近很多人都在辞职,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生着病呢。”
夏茵莫名来气,语气有些重了,“我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有瞒着我的必要吗?万一出现教师不够用的情况就麻烦了你明白吗?”
“明白,这是我的错。”
一拳打在棉花上,夏茵有气都没地撒,啪的一声将辞呈扔在桌面,“你根本就不明白,明白的话你还会总是跑出去不知道做什么?明明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你却心不在焉——我不知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是因为我在这里让你很难受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走远点可以吗?”
梅鹤卿目光满是惊惧之色,不明白为何夏茵突然说这样的话,连忙抓着她道:“没有没有!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错,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时间。我、这些没做完的事情我马上去做,你不要生气。”
随着动作,梅鹤卿身上的银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冷冷的风吹进来,拂动发丝,夏茵发热的头脑这才冷静了一些,抵着隐隐刺痛的额头没说话。
最近生病的日子里,她总是在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她躺在冷冰冰的医院里,成了无知无觉的植物人,为了治疗她,母亲日夜操劳患上了癌症,最后无药可医,孤独地死在家中,连骨灰都无人领取。
那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每次惊醒都好像还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的气味。
她因车祸穿书,梦里的一切简直就像她走后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妈妈死了,孤独地死在他们的家里,没人看顾,没人收尸。
她不能接受这一切,想要回家的心变得愈发迫切。
想要学坊快点做出成绩,清月门快点变得更好,任务快点达成,她要回去确认唯一的亲人到底还好不好。
因为这一切的想要,这段时间她很急切,脾气也变得很坏,总是大声地说话,发火,闹脾气,一点也不像以前的她了。
愧疚感在无理发泄之后涌上心头,即刻便有晶莹的泪珠漫出眼眶,夏茵闭着眼不让梅鹤卿看到眼底的濡湿,强装镇静地道歉,“对不起小师兄,我最近太糟糕了,你生气的话可以骂我。”
“我骂你做什么,你生病了呀。”梅鹤卿心疼地看着消瘦的少女,试探着伸手,握住她的小臂,而后肩膀,见她并不抵抗,慢慢蹭上了湿润的眼角。
少女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任由着有力的大掌将她拉入宽阔温暖的怀抱中,梅鹤卿的手搭在她柔软的后背,长指轻轻嵌在黑发中,犹如陷入最深的黑夜。
炭盆里烛火噼啪,窗外北风呼啸,堆满文书的室内少男少女相拥而立,一个沉默可靠,一个倾颓无力。夏茵靠在梅鹤卿胸前,十指紧攥着他的衣襟,理智告诉她要立刻松手,然而他沉稳的心跳像是有魔咒般,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面拒绝着,一面贪恋着,若即若离地将别人拖进地狱。
半晌,夏茵睁开濡湿的眼睛,那盆旺盛的炭火落入干枯眼底,像是枯原上燃烧起的一场行将熄灭的火,她缓缓松开紧攥的十指,仰头看去。
黑眸仍是深邃专注地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似乎有千百万句话想要说,但最后都变成了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挂在脸上。
梅鹤卿怔愣,死灰复燃的心跳在那笑意出现的瞬间化作尘埃。
她决然地推开了他。
“对不起,小师兄。”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梅鹤卿略带慌张地揉了揉鼻子,绕过夏茵走到桌前坐下,“回去休息吧,剩下的这些事情我会很快做完的。”
大堂内响起翻动纸张的声音,梅鹤卿在强装镇定,拿着笔的手在抖,他干脆不用笔了,直挺挺地将文书平摊在桌面上。
夏茵将他掩饰的动作都看在眼中,看着看着眼睛和心尖都变得酸涩起来,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动摇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而决然,她看着梅鹤卿一字一句道:
“小师兄,我知道你还很固执地坚持爱我。我很感谢你的偏爱,正因为这样,我不能骗你,我们没有未来,请把你的心和爱,都收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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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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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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