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炽》阮痣

2、基地的一天。 距离许知杳

　　距离许知杳上次去基地，已经过去一周了。
　　这周过的非常平淡，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令人烦躁的事。

　　这几天内，林宥中途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大多是吐槽基地里繁琐劳累的工作，顺带问一嘴她最近的状态，没有提冷矜沉，许知杳也没有主动问起。

　　周五晚上，林宥发来消息，周末基地人手依旧紧张，问许知杳愿不愿意再过去搭半天手。没有很重的活，主要就是清点物资，整理快递，不需要进训练室打扰队员训练。

　　许知杳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

　　周六上午九点，许知杳出门。城市的高温依旧没有消散掉多少，太阳升起来之后，空气很快就被烘得燥热十足。她坐上公交抵达俱乐部所在的产业园，大片楼房排布整齐，来往大多是周边各个公司的上班族之类的。雾途俱乐部在这栋楼的三层，从外面看，和普通办公场所没有任何区别。

　　上楼推开玻璃门，基地内部安安静静。

　　空调恒定的温度扑面而来，像是和室外的“热浪”分割成两个世界。现在还没到十点，训练室的门紧闭，队员还没有到训练的时间。公共区域只有保洁阿姨，并且还在认真清扫。以及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的林宥。

　　看见许知杳进来，林宥抬了抬头，手上还敲着键盘。
　　“杳杳~来得真准时，先过来，我跟你说下今天要做的事。”

　　许知杳走过去，把随身的帆布包放在一旁的角落。
　　“今天不用进训练室对吧。”

　　“对，今天他们上午自由安排，下午才开始集体训练。”林宥把一叠打印好的单据推到桌面，“这边堆了一堆快递，大多是外设、周边还有队员的私人包裹，你帮我分一分，按名字归类，再核对一下物资清单就完事。不算累，就是有点繁琐，不用逞强，你如果不想做就别做。主要是想请你来陪陪我，工作顺手做了，也不能说要你来做这个做那个的。”

　　许知杳轻笑着点点头，走到堆放快递的置物架边上。大大小小的纸箱堆了半面墙，上面贴着快递面单。她搬了一张小凳子坐下，拿起笔，对照单据一个个核对名字。

　　基地此刻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微弱声响，远处茶水间传来饮水机烧水的声音。许知杳低头做事，她心思很集中，一个一个分拣纸箱，把写着同一个名字的包裹摞在一起。

　　断断续续有人陆续过来。先是打野江叙。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这首最近大街小巷都在放的热歌，脑子里循环，走路无意识就顺口哼出来，唱得漫不经心，半哼半叨。
　　江叙穿着宽松的T恤，戴着鸭舌帽，手里拎着早餐，脚步轻快，一路哼着下面的几句歌词走进休息室。他路过许知杳这边，随意扫了一眼，看见陌生的女生，也没有多问，径直走开。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续抵达基地。陆逾、宋星衍、温让，几个人互相搭着话，说说笑笑，各自拿上自己的东西，有的去茶水间倒水，有的回个人休息室。

　　许知杳只顾埋头分拣快递，没有刻意去打量来往的人。

　　直到脚步声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许知杳余光瞥见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裤脚简单收拢。她下意识抬眼，是冷矜沉。

　　他肩上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双肩包，包里装的是自己的鼠标、键盘还有耳机。脸上神色淡淡的，和上一次见到的模样没有太大差别。他没有注意这边分拣快递的许知杳，径直朝着自己的休息室方向走。

　　仅仅是擦肩而过，没有对话，甚至没有对视。

　　许知杳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快递面单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纸面。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睡前刷到的那条短视频。视频剪的是他的比赛镜头，屏幕里的人，和眼前这个走过去的男生，是同一个人，却又好像不太一样。

　　或许这就是电竞手私下的模样。

　　她愣住，很快晃了晃神，把这点念头压下去，继续手上的活。

　　快递数量比预想的要多，许知杳整整整理了两个多小时，才全部归类完毕。所有包裹按人名码放整齐，单据也一一核对打勾。

　　忙完这一阵，已经临近中午。

　　林宥手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伸了个懒腰。

　　“辛苦啦，活干完了，可以歇会儿。我点了外卖，一块儿吃？”

　　“行。”许知杳站起身，坐得太久，腰有点发酸，抬手揉了揉。

　　基地的公共休息区摆着一张长条餐桌，大家中午吃饭基本都在这里。外卖陆续送到，林宥拆开餐盒，两个人坐在桌子一边吃饭。

　　陆逾、温让几个人也拿着外卖坐了过来。江叙拆开外卖，嘴巴就没闲着，叽里呱啦叽叽喳喳和旁边队友闲聊，聊昨天打的排位，聊版本改动，句句都是游戏相关的内容。

　　“昨天那局排位，对面上单简直离谱。”

　　“新版本装备改完，上路玩着是真别扭。”

　　“下午队内对抗记得多留意打野节奏。”

　　许知杳压根听不懂他们聊的大部分东西，只是安静低头吃自己的饭，偶尔听两句，不插话。

　　冷矜沉是最后过来吃饭的。
　　他把双肩包放在桌边，拉开椅子，选了离其他人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拆开外卖，安安静静进食，很少接话。队友偶尔搭话问他问题，他也只是简短回复一两个字，看起来就很难以接近。

　　江叙一边扒饭，还不忘调侃两句，嘴里的饭粒差点掉出来几粒。

　　“冷矜沉，下午队内对抗，你可别又把我们上路压得太狠。”

　　冷矜沉抬眼，淡淡回了句：“看状态。”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结束了话题。

　　许知杳坐在斜对面，目光没有往他那边看，只是耳朵会不自觉的听见这些对话。她其实能看得出来，在这群人里面，冷矜沉不是孤僻，只是本身话就少。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吵吵又夹杂安静漫长的氛围里结束。

　　吃完饭后，队员们准备各自离开。有的人说要回房间午休，有的人已经要起身往训练室走，嘴里说着提前调试自己的外设。冷矜沉自主把饭盒扔掉后，看了眼队友桌上的一滩狼藉和吃完的饭盒，拿上自己的背包，准备走进训练室。

　　许知杳看着餐桌剩下几个餐盒，准备帮忙收拾好，拿去丢掉，被林宥接过去。

　　“这种事干嘛让你来。”

　　林宥一边擦桌子一边把那几人喊了回来丢掉垃圾。那些人面对林宥的呼喊与叫骂似乎是习惯了，都默不作声丢进垃圾桶。

　　“你还是去我休息室待着吧，下午他们要正式训练，基地会比较吵。”

　　许知杳应下，走到休息室。把门带上，隔绝外面的声响。房间里安安静静，沙发柔软，桌上放着几本闲书。她拿出手机，没有特意去搜什么，只是随意刷着社交软件。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光越发明亮。基地训练室的声音隔着墙壁隐隐传过来，偶尔有几句说话声，更多的是连绵不断的键盘鼠标响动。

　　中间许知杳渴了，打算出去接一杯水。

　　走出休息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待在训练室。茶水间就在走廊尽头，她走过去，拧开饮水机的开关接温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知杳侧过头，又是冷矜沉。

　　他应该是训练中途时出来透气，脸上带着一点倦意，手里拿着透明玻璃杯，准备过来接水。

　　狭小的茶水间，一下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似乎有短暂几秒的安静。

　　许知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留出位置。

　　冷矜沉走到饮水机另一侧，按下出水键。水流哗哗落进杯子里。

　　这一次，他主动偏过头，目光落在许知杳身上，语气平平，没有多余情绪。

　　“你是林宥的朋友？”

　　这是冷矜沉第一次跟她说话。他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长时间戴耳机闷出来的沙哑，语调平平，没有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简简单单抛出一句问话。

　　许知杳稍稍愣了一下，才点头应答：“嗯，过来帮忙做点杂活。”

　　“嗯。”冷矜沉应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追问。接完水，离开。

　　没有再多的交谈，他端着水杯，转身离开茶水间，重新走回训练室。

　　整个对话很短，两三句就结束。

　　许知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握着自己那杯温水。指尖贴着玻璃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也接完水，端着杯子回到休息室。

　　坐回沙发上，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简短的对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很普通的一句问话。

　　她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停顿许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关掉了页面，什么都没有搜。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外面训练的声响断断续续，时而热闹，时而沉寂。许知杳在休息室，翻翻书，刷刷手机，偶尔发呆。中间林宥忙完手上的事，抽空进来陪她聊了几句学校的琐事，又匆匆出去处理工作。

　　她只觉得。

　　林宥真是个大忙人啊。

　　这种情况一直到傍晚，太阳向西偏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训练室的声响渐渐停下，一天的训练结束。队员们陆续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疲惫。

　　江叙几个人吵吵闹闹，商量着要不要出去吃晚饭。陆逾简单叮嘱了几句明天训练的时间，大家各自收拾东西。

　　冷矜沉把自己的鼠标、键盘、耳机一件件收好，放进双肩包里面，动作有条不紊。做完这一切，他和队友简单道别，背上包，率先离开基地。

　　林宥做完今天全部工作，推开休息室的门。

　　“搞定，杳杳~辛苦你了，真是对不起！可以走了。”

　　“没关系。”

　　许知杳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跟着林宥走出基地大楼。

　　傍晚外面的温度算是降了下来，晚风迎面吹过来，驱散走白天积攒的燥热。路边路灯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流往来。

　　两个人并肩慢慢的走向公交站台。

　　“今天在基地待一天，会不会觉得无聊？”林柚随口问道。

　　“还好，活不算多。”

　　许知杳回答。

　　“今天应该又看见冷矜沉了吧。”林宥侧过头，半开玩笑，“今天茶水间，我听江叙说，看见他和一个小姑娘单独待一块儿，我估摸就是你。”

　　许知杳脚步顿了顿，没有否认：“嗯，碰到了，说了两句话。”

　　“他平时很少跟基地外来的人搭话，估计是看你总过来帮忙，才随口问一句。”

　　林宥语气平淡，没有多想。

　　“那个人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不是难相处。”

　　林宥想了想补充了句：“也辛苦你一直累了，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补偿你的。”

　　许知杳面对她恳切的样子开口道：

　　“嗯，没关系的。”便没有再多说。

　　公交缓缓驶来，两人上车，车厢里面乘客不多。车窗打开，风灌进车厢，凉快了不少。许知杳靠在车窗边，看向外面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

　　今天一整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分拣快递，吃饭，茶水间简短的对话，全部都是很平淡细碎的片段。

　　公交车一路行驶，先抵达林宥下车的站点。两人在站台道别。

　　许知杳继续坐剩下的路程，返回学校宿舍。回到寝室，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放下包，简单洗漱之后，她靠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不时亮起，推送着各式各样的短视频、社交动态。她随意滑动着屏幕，指尖轻轻划过画面，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浮现白天茶水间的场景，浮现少年清淡的眉眼、平淡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