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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也在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林知言是被冷醒的。
      火塘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都凉了,茅屋里像冰窖一样。他缩在兽皮里,打了个寒颤,然后睁开眼睛。
      屋顶的茅草缝隙里透进一丝光,不是阳光,是那种灰蒙蒙的、阴天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混着兽皮和草药的气味,是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的气味。
      苏砚不在。
      石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苏砚的位置是空的,兽皮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叠得很整齐,方方正正的,像部队里叠的被子。林知言看了一眼那个兽皮堆,嘴角微微上扬——苏砚不管在哪里,都保持着部队里的习惯,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很亮。
      天已经完全亮了,暗红色的天空中,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村落照成了一片金红色。不是正常的阳光,是那种带着暗红色调的、像被血洗过一样的光。但在这个世界里待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光,不再觉得诡异了。
      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在晨光中变成了一朵朵金色的云。空气里有烟火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食物的香味——有人在煮粥,小米粥的香味,淡淡的,甜甜的。
      村落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有人在挑水,有人在劈柴,有人在修理被洪水冲坏的茅屋,有人在广场上晒被水泡烂的兽皮。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撒了一路。
      这是洪水之后的村落。
      孩子们的笑声很亮的威严,不再有每年一次的死亡威胁。人们开始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劳作,正常地欢笑。虽然茅屋还没有完全修好,虽然庄稼还没有重新种上,虽然很多东西还需要重建,但至少,人们的脸上有了笑容。
      苏砚站在茅屋的门口,背对着他,正在往火塘里添柴。
      火塘里的火已经生好了,火苗窜起来,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的动作很稳,很熟练,把干柴一根一根地架在火上,架成一个锥形,让空气能够流通,让火能够烧得更旺。
      “你醒了。”苏砚说,没有回头。
      “嗯。”林知言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起来。”苏砚说,“火灭了,我重新生了一个。”
      林知言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塘上面,烤火。
      火很暖,把他冰凉的手慢慢焐热了。火苗舔着他的手指,温度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全身。他打了个寒颤,然后觉得身体慢慢暖和起来了。
      “今天有什么打算?”苏砚问。
      “去看看禾伯。”林知言说,“然后去看看蚩文。最后,去阿洛的墓前,跟他告别。”
      “好。”
      两个人烤了一会儿火,然后站起来,往禾伯的茅屋走。
      村落里的路还是泥泞的,洪水退了之后,淤泥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林知言的鞋子上已经沾满了泥,沉甸甸的,但他已经习惯了。苏砚走在他旁边,脚步很稳,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路过广场的时候,林知言看到了那根木桩。
      就是之前用来绑祭品的那根木桩,还立在广场的中央,孤零零的。木桩上还留着绳子的勒痕,深深的,像一道道伤疤。木桩的底部,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
      林知言停住了,看着那根木桩。
      “怎么了?”苏砚问。
      “没什么。”林知言摇头,“只是觉得,这根木桩应该砍掉。”
      “会的。”苏砚说,“等村落重建好了,他们会砍掉的。”
      林知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禾伯的茅屋在村落的最里面,靠近山的位置。茅屋很小,但很干净,门口种了一些野花,在晨光中开得很灿烂。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一些路边的野花,黄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林知言推开门,走了进去。
      茅屋里很亮,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屋里照得一片暖黄。空气里有草药的味道,混着烟火和兽皮的气味,很熟悉,很温暖。
      禾伯坐在石床上,正在用骨针缝一件兽皮衣服。
      他的脖子上还缠着布条,但脸色已经好多了,有了一些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苍白的、像纸一样的颜色。他的手很稳,骨针在兽皮上穿梭,一针一线,很仔细,很认真。
      看到林知言和苏砚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笑了。
      “你们来了。”他说。
      声音还有些沙哑,不像之前那么洪亮,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羽管已经拔了,气管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被布条遮住了。
      “嗯。”林知言点头,“你怎么样?”
      “好多了。”禾伯说,“能吃能睡,能走路,能干活。就是说话还有些沙哑,其他都没事。麻婆说,再过一个月,声音就能完全恢复了。”
      “那就好。”
      禾伯看着他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说:“你们要走了,对吗?”
      林知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禾伯说,“你们这几天,一直在收拾东西,一直在跟大家告别。昨天你们去了蚩文那里,前天去了麻婆那里,大前天去了山上的墓地。我知道,你们要走了。”
      他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再过两天。”林知言说,“等治愈度达到100%,传送门就会开。到时候,我们就走。”
      禾伯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们去吧。但记得,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茅屋给你们留着,火塘给你们生着,粥给你们煮着。”
      “谢谢你。”林知言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本兽皮账本,记录了四十七个祭品的名字、年龄、性别、被选的时间、被杀的时间。账本用防水的树脂涂过,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但里面的字迹还很清晰,一笔一划,很认真。
      “这个,”他说,“交给你。”
      禾伯接过来,看着账本,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账本的封面上摩挲,摩挲了很久,然后才翻开。第一页是第一个祭品的记录——一个女人,二十三岁,有两个孩子。她的丈夫在洪水中死了,部落里的人说她是灾星,把她选成了祭品。
      禾伯的手在发抖。
      “这是……”
      “这是证据,是历史,是真相。”林知言说,“你是记录者,这个账本应该由你保存。你要把它传给下一代,让所有人都知道,祭祀制度是什么,四十七个人是怎么死的,真相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
      “不是为了记恨。”他说,“是为了不让历史重演。让下一代知道,曾经有过这样的制度,曾经有过这样的悲剧,曾经有过四十七个人因为恐惧和无知而死。让他们知道,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禾伯的他别过脸去。
      不是号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兽皮账本上,把纸打湿了一小片。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流,任由眼泪把账本打湿。
      “我……”他说,声音在发抖,“我会的。我会把它保存好,传给下一代,让所有人都知道。”
      “谢谢你。”林知言说。
      他拍了拍禾伯的肩膀,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禾伯叫住了他。
      “林知言。”
      “嗯?”
      “谢谢你。”禾伯说,“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揭露了真相,谢谢你废除了祭祀。你是我们部落的恩人。”
      林知言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他笑了。
      “不用谢。”他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砚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往蚩文的茅屋走。
      路上,林知言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想禾伯的眼泪,想那本兽皮账本,想四十七个人的名字,想那些因为恐惧和无知而死去的人。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苏砚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蚩文的茅屋在村落的中间,靠近广场的位置。茅屋很大,但很简陋,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上挂着一些兽皮和草药,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和水囊。
      蚩文坐在石桌前面,正在用石刀刻一块木头。
      是一个小小的骨笛,用木头做的,和阿洛的骨笛一模一样。七个笛孔,笛头打磨得很光滑,笛尾还留着一些木屑。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很轻,像在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看到林知言和苏砚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你们来了。”他说。
      “嗯。”林知言点头,“你在做什么?”
      “做骨笛。”蚩文说,“用木头做的。我想,在阿洛的墓前,放一个。”
      “好。”
      蚩文看着他们,他盯着对方看了片刻。
      然后他说:“你们要走了,对吗?”
      “你也看出来了?”
      “嗯。”蚩文点头,“这几天,你们一直在收拾东西,一直在跟大家告别。我知道,你们要走了。”
      他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再过两天。”
      蚩文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们去吧。我会留在这里,重建部落,赎罪。”
      “你会好好的。”林知言说。
      “嗯。”蚩文说,“我会的。”
      他从石桌上拿起那个木头做的骨笛,递给林知言。
      “这个,”他说,“帮我放在阿洛的墓前。”
      “好。”林知言接过来,“我会的。”
      他拍了拍蚩文的肩膀,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蚩文叫住了他。
      “林知言。”
      “嗯?”
      “谢谢你。”蚩文说,“谢谢你让我面对了真相,谢谢你让我开始赎罪。你是我的恩人。”
      林知言的目光沉了沉。
      然后他笑了。
      “不用谢。”他说,“你自己选择了面对,这是你自己的功劳。”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砚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往山上走。
      山路不好走,泥泞的,陡峭的,到处都是被洪水冲下来的碎石和断木。林知言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时不时需要扶一下旁边的树或者石头。苏砚走在后面,脚步很稳,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到了山上的墓地。
      墓地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背靠着山,面对着村落。墓地里有很多石堆,大大小小的,排列得很整齐。每一个石堆前面,都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像一个祭台。祭台上放着一些东西——水囊,风干肉,野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物件。
      这些是四十七个祭品的墓。
      洪水退了之后,蚩文组织人把回水湾水底的骨头挖了出来,一具一具地安葬在了这里。每一个墓前都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祭品的名字、年龄、性别,还有“被祭祀制度杀害”几个字。
      林知言走到墓地的入口,看着那些石堆,看了很久。
      四十七个石堆,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条人命。
      每一个石堆下面,都埋着一个曾经活过、笑过、爱过的人。他们不是“祭品”,不是“神的礼物”,不是“平息洪水的代价”。他们是人,是父亲,是母亲,是儿子,是女儿,是丈夫,是妻子。
      他们因为恐惧和无知而死。
      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阿洛的墓在墓地的最里面,靠近一棵大树的位置。石堆已经被蚩文重新摆好了,很整齐,很结实,比其他的墓都大一些。石堆的前面,放着一根鹰骨做的骨笛,横放着,像阿洛生前横在嘴边的样子。
      林知言走到墓前,蹲下来,把蚩文做的那个木头骨笛放在鹰骨笛的旁边。
      两根骨笛,并排放在石堆的前面,像两个正在沉默的少年。一根是鹰骨做的,是阿洛生前用的,表面有细小的划痕,被人反复摩挲过。一根是木头做的,是蚩文新做的,表面光滑,笛尾还留着木屑。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根裂开的骨笛——阿洛的骨笛,从笛头到笛尾,一道裂纹,把整根骨笛分成了两半。
      他把骨笛放在墓前,和鹰骨笛、木头骨笛放在一起。
      三根骨笛,并排放在石堆的前面,像三个正在沉默的少年。
      “阿洛。”林知言低声说,“我们要走了。”
      风从山上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山林里,有一只鸟在叫,声音很轻,很短,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像是有人在回答。
      像是有人在说:“好。”
      “我会记住你的。”林知言说,“记住你的笑,记住你的骨笛,记住你说的‘林医生,我吹得好吗’。我会永远记住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保护好你。三年前,我来了,我给你治疗,我让你开始好转,我让你开始说话,开始笑。但我没有保护好你,我让你发现了祭祀的真相,我让你被你父亲杀了。对不起。”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但我会带着你的记忆,继续往前走。”他说,“我会找到停云,会离开心域,会回到现实世界。我会好好活着,替你好好活着。我会把你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会吹骨笛,会笑,会问‘林医生我吹得好吗’。”
      他停了一下。
      “再见,阿洛。”
      风从山上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那只鸟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短。
      像是有人在回答。
      像是有人在说:“再见,林医生。”
      林知言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
      苏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他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伸出去拍一下林知言的肩膀,但最终没有动。
      两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林知言说:“走吧。”
      “嗯。”
      两个人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知言停住了。
      他看着山下的村落,看了很久。
      茅屋,炊烟,人群,河水,山。
      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都那么陌生。
      他在这里待了几个月,经历了祭坛的恐惧,经历了洪水的洗礼,经历了真相的揭露,经历了祭祀制度的废除。他在这里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他在这里认识了一些人,也告别了一些人。
      而现在,他要走了。
      “苏砚。”他说。
      “嗯?”
      “你说,我们离开之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现实世界。”林知言说,“我们离开心域,回到现实世界,会怎么样?停云还在吗?我们的身体还在吗?心域项目还在吗?一切都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吗?”
      苏砚把目光移开了。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你怕吗?”
      “怕。”苏砚说,“但我更怕的是,留在心域里,永远出不去。”
      林知言盯着他。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不管现实世界变成什么样子,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苏砚蹙了蹙眉。
      然后他说:“嗯。我们还在一起。”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林知言的脚崴了一下。
      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了一下,他的脚扭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抓到。
      苏砚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苏砚的手很大,很暖,很有力,把林知言的手整个包在里面。他的手指很粗,手掌上有很多老茧,是长期握刀和训练磨出来的。但他的手很暖,像一个小小的暖炉,把林知言冰凉的手整个焐热了。
      林知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砚抓着他的手,视线交汇了很短的一瞬。
      苏砚的手很大,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他们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苏砚的拇指刚好按在他的手背上,力度刚好,不松不紧。
      然后他没有抽回来。
      他就那样,让苏砚抓着他的手,继续往山下走。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在夕阳下,投下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没有抽回手。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往山下走。
      走了很久,林知言突然说:“苏砚。”
      “嗯?”
      “我也在。”
      苏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紧了林知言的手。
      力度加大了一些,但不是那种用力的、压迫的握,是那种确认的、回应的握,像在说“我知道”。
      “我知道。”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
      夕阳西下,把村落照成了一片金红色。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在夕阳下变成了一朵朵金色的云。孩子们的笑声在村落里回荡,清脆的,明亮的,像一串串铃铛。
      生活还在继续。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两个人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暗红色的天空像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村落里很安静,只有几间茅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林知言知道。
      几间茅屋还亮着灯落,人们都睡了那里有他的生活,他的朋友,他的未来。
      还有停云。
      那现实世界在等着他林知言说。
      “嗯?”
      “你说,停云还在吗?”
      苏砚的眉心拧了一下。
      “应该在。”他说,“心域系统还在运行,说明外面有人在维护。停云应该还在实验室里,守着我们。”
      “三年了。”林知言说,“他守了我们三年。”
      “嗯。”苏砚说,“他是个守信用的人。”
      两个人沉默了。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在黑暗中,谁都没有抽回来。苏砚的手很大,很暖,很有力,把林知言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林知言的手很小,很凉,在苏砚的手心里,像一只小小的鸟,像一个正在被保护的秘密。
      “林知言。”苏砚说。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进入心域。”苏砚说,“后悔失忆,后悔被绑为祭品,后悔经历这一切。”
      林知言他没有立刻开口。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虽然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我也得到了一些东西。我认识了阿洛,认识了禾伯,认识了蚩文,认识了部落里的人。我揭开了真相,废除了祭祀制度,让四十七个人可以安息。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你。”
      苏砚看着他,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找到我?”
      “嗯。”林知言说,“十五年前,我在少年管教所做志愿者,认识了十五岁的你。然后我走了,忘了。但你记了我十五年。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
      苏砚的手紧了紧。
      “你还记得?”
      “记得。”林知言说,“虽然我之前不记得,但现在我记得了。我记得你十五岁的样子,记得你打架的样子,记得你跟我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的样子。我都记得。”
      苏砚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发抖。
      林知言能感觉到,苏砚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地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像一根在寒风中发抖的手指。
      “苏砚。”林知言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记了我十五年。”林知言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苏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知言的他深吸一口气。
      一滴,一滴,落在苏砚的手背上,把苏砚的手背打湿了一小片。
      他不记得了。
      但苏砚记得。
      “我会记起来的。”林知言说,“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记起来的。”
      “嗯。”苏砚说,“我等你。”
      两个人站在村口,看着对方。黑暗中,他们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像两汪泉水,像两个正在对视的灵魂。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谁都没有抽回来。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他终于开口。
      “走吧。”他说,“进去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苏砚说。
      两个人往茅屋里走。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在黑暗中,谁都没有抽回来。
      茅屋里,火塘里的火还在烧,噼啪作响,把茅屋照得一片温暖。火堆的暖意扑在脸上,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两个人在火塘边坐下来。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在火光中,投身上慢慢暖和了。
      谁都没有抽回手。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塘边。
      炭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像希望。
      像明天。
      像伤口总会愈合。
      林知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林知言闭上眼里,暖暖的,很舒服。他能感觉到苏砚的体温,能感觉到苏砚的心跳,能感觉到苏砚的呼吸。
      很平静。
      很安稳。
      很温暖。
      像回家了一样。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现在治愈度到多少了?”
      系统那边传来一阵杂音。
      “文明治愈度:99%。宿主和苏砚的感情节点确认:+1%。剩余1%:宿主和苏砚离开心域。”
      99%。
      快了。
      最后的1%,就是离开。
      林知言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东西摸了摸。两把石刀,那根裂开的骨笛,两枚银戒指,两把折叠刀,那张照片。
      一堆东西,一堆记忆,一堆他必须面对的过去。
      一堆记忆人。
      他有苏砚。
      他有朋友。
      他有承诺。
      虽然他不记得了。
      但他会做到。
      一定。
      “苏砚。”他说。
      “嗯?”
      “我们会出去的。”
      “我知道。”
      “你怕吗?”
      苏砚没说话。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有你在,我不怕。”
      林知言看着他,在火光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然后他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是。”他说,“有你在,我也不怕。”
      两个人坐在火塘边,看着对方。火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刀柄底部那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谁都没有抽回来。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塘边。
      窗外,天快亮了。天边泛起暗红的光,村子笼罩在一片暖色里。新的一天开天边泛红们染成暖色手,还握在一起。
      永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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