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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洪水退后的部落 蚩厉是在一 ...

  •   蚩厉是在一个阴天回来的。
      天阴沉沉的,暗红色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空气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远处的山林里,有鸟在叫,声音很闷,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林知言正在田里帮人种地——洪水退了之后,土地被淤泥覆盖,很肥沃,正是种地的好时候。他拿着一把石锄,一下一下地翻土,动作很生涩,但很努力。石锄很重,木柄磨得他的手发红,每一下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泥土翻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肥沃的气息,混着草根和泥土的味道,是土地特有的味道。
      苏砚在旁边的田里,动作比他熟练得多。石锄在他手里像一根延长的手臂,每一下都翻得又深又匀。他的动作很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在打鼓,像在数着时间。泥土在他的石锄下翻起来,整齐的,均匀的,像被机器翻过一样。
      “你以前种过地?”林知言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有。”苏砚说,“但学过。”
      “学过?”
      “嗯。”苏砚点头,“野外生存训练里学过。种地,捕鱼,打猎,取火,搭帐篷,什么都学过。”
      林知言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你真是个宝藏男孩。”他说。
      苏砚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轻,很短,几乎察觉不到。但林知言看到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人,从村落的入口方向传来,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整齐,像在行军。脚步声在安静的田野中显得很响,像一面鼓在敲,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向村落的入口。
      一群人走了进来。
      至少有二十个,穿着兽皮,脸上画着白色的条纹,手里拿着石斧、石刀、木棒。他们的衣服很脏,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像是在外面待了很久。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种正在酝酿的杀意。
      走在最前面的是蚩厉——他比之前更瘦了,脸上的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他的头发散着,在风中飘动,脸上的白色条纹已经花了,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石斧,斧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
      他的身后,跟着那些强硬派的保守派老人,还有一些林知言没见过的人——可能是蚩厉在外面召集的。那些人的脸上也画着白色的条纹,手里也拿着武器,眼睛里也有愤怒和杀意。
      “蚩厉。”林知言放下石锄,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指节发白,像是在抓着什么快要消失的东西。
      蚩厉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林知言。”他说,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磨铁皮,“我回来了。”
      “你回来干什么?”
      “拿属于我的东西。”蚩厉说,“这个部落,是我蚩家三代人的基业。你们说废除祭祀就废除祭祀,问过我了吗?”
      他的声音很大,在田野中回荡,像一面鼓在敲,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祭祀是谋杀。”林知言说,“四十七个人,不是被神带走了,是被你们杀了。”
      “那又怎样?”蚩厉说,“三代人都这么过来了,凭什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因为时代变了。”林知言说,“因为大家知道了真相。因为没有人愿意再被选成祭品,被割开喉咙,埋在水底。”
      蚩厉冷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看,像一头野兽在龇牙。
      “真相?”他说,“什么真相?你们说的真相,就是让大家饿死吗?没有祭祀,神就不会保佑我们,洪水就会再来,庄稼就会歉收,大家就会饿死。你们废除了祭祀,就是把大家往死路上推。”
      “洪水不是神降的。”林知言说,“是自然现象。和祭祀没有关系。”
      “你懂什么!”蚩厉往前走了一步,石斧在手里晃动,“你是外来者,你不懂我们的传统,不懂我们的信仰,不懂我们的生存方式。你凭什么来改变我们?”
      “凭杀人是错的。”林知言说,“不管用什么名义,杀人都是错的。”
      两个人对峙着,空气很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远处的山林里,鸟不叫了,安静得像一片死寂。
      然后蚩厉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张扬,像一个疯子在笑。
      “好。”他说,“你们不接受祭祀,我不勉强。但我要带走愿意跟我走的人。”
      他转过身,对村落里的人大声喊:“愿意跟我走的,站出来!跟我去上游,建立新的部落,继续祭祀,继续得到神的保佑!”
      他的声音在村落里回荡,像一面鼓在敲,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骚动了。
      田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蚩厉,看着那些拿着武器的人,脸上有惊讶,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种正在动摇的信念。
      一些人开始往前站——是那些强硬派的保守派,还有一些对未来感到迷茫、害怕没有祭祀会饿死的人。大概有十多个人,站到了蚩厉的身后。他们的脸上有坚定,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种正在做出的选择。
      “好。”蚩厉点了点头,“愿意跟我走的,收拾东西,跟我走。”
      然后他看向林知言。
      “还有,”他说,“我要拿走一些火石和干粮。这是我蚩家三代人的财产,我有权拿走。”
      “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蚩厉打断他,“这个部落的一切,都是我蚩家三代人建立的。我拿走一些火石和干粮,算什么?”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开始行动。他们冲进茅屋,把火石、干粮、水囊、兽皮,能拿的都拿走了。茅屋的门被撞开,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兽皮衣服被扔在地上,粮食被撒了一地,工具被抢走了。
      “住手!”林知言喊。
      苏砚已经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像一头从草丛里窜出来的豹子。但蚩厉的人更多,二十多个人,把苏砚围在了中间。他们手里拿着石斧、石刀、木棒,把苏砚围得严严实实,像一群狼围着一只豹子。
      “别冲动。”蚩厉说,“我们只是拿一些东西,不想杀人。但如果你们拦着,那就不好说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眼睛里有杀意,像一头正在等待猎物的野兽。
      林知言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苏砚,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抢东西的人,咬了咬牙。
      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指节发白,像是在抓着什么快要消失的东西。他的牙齿咬得很紧,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在压制什么。
      “让他们拿。”他说。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
      苏砚看了他一眼,然后退了回来。
      他的动作很稳,很从容,像在散步一样。但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种正在压制的杀意。
      蚩厉的人把能拿的都拿走了——火石、干粮、水囊、兽皮、工具,装了满满几大包。然后蚩厉带着他的人,转身往村落的入口走。
      他们的脚步很稳,很从容,像在散步一样。但他们的眼睛里有警惕,有得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种正在实现的胜利。
      走到入口的时候,他停住了,回过头。
      “林知言。”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眼睛里有杀意,像一头正在等待猎物的野兽。
      然后他走了。
      他的背影在阴沉沉的天空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村落的入口处。
      村落里一片狼藉。
      茅屋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被抢得一干二净。人们站在废墟里,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在发呆。空气里有一股混乱的、绝望的气息,像一场暴风雨刚刚过去。
      “他们把火石都拿走了!”一个人喊,“没有火石,我们怎么生火?”
      “干粮也被拿走了!”另一个人喊,“我们吃什么?”
      “水囊也被拿走了!”第三个人喊,“我们喝什么?”
      “都怪你们!”一个老人指着林知言,“如果不是你们废除祭祀,蚩厉就不会走,就不会抢走我们的东西!”
      “对!都怪你们!”
      “都是你们的错!”
      骂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像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打在林知言的身上。
      林知言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废除祭祀,改变传统,必然会有阵痛,必然会有人反对,必然会有人离开。但他没想到,蚩厉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带走保守派,抢走火石和干粮,把他们逼入绝境。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一种责任,像一种愧疚,像一种正在承担的重量。
      “够了。”苏砚走出来,大声说,“骂他有什么用?东西已经被抢走了,骂也骂不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生火,想办法找食物,想办法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大,在村落里回荡,像一面鼓在敲,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安静了一些。
      “没有火石,怎么生火?”一个人问。
      “钻木取火。”苏砚说。
      “钻木取火?”
      “嗯。”苏砚点头,“用一根木棍,在一块木板上快速旋转,摩擦生热,点燃干草。这是最原始的取火方式,不需要火石。”
      “能行吗?”
      “能行。”苏砚说,“我做过。”
      他走到一片空地上,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干枯的树枝,又找了一块干燥的木板。他把木板放在地上,在上面挖了一个小坑,然后把木棍的一端插进小坑里,双手夹住木棍,快速地旋转。
      木棍在木板上旋转,发出吱吱的声响。木屑从坑里飞出来,落在旁边的干草上。苏砚的动作很快,很稳,很有节奏,像在打鼓,像在数着时间。
      转了大概五分钟,木屑开始冒烟了。
      淡淡的烟,从木屑里升起来,像一缕缕白色的丝带,在空气中飘动。苏砚加快了速度,木屑的烟越来越浓,然后冒出了一点火星。火星落在干草上,干草开始冒烟,然后窜起了火苗。
      一只小鹿误入了村落。孩子们追着它跑,笑声撒了一路。小鹿慌不择路,撞翻了一个晒鱼干的架子,鱼干撒了一地。大人们站在旁边看,谁也没有去抓。麻婆端着一碗粥出来,坐在门口看,笑了,说"多少年没见过这东西了"。小鹿最后从栅栏的缺口钻了出去,孩子们追到村口,气喘吁吁地回来,脸上全是笑。
      蚩文脱掉祭司长袍后,第一次穿粗麻布衣服。袖子太长,卷了好几圈,干活时总往下掉。麻婆看见了,拿骨针帮他缝了一下。"谢谢。"他说。麻婆说"以后衣服破了来找我"。他又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很轻,像是不知道怎么和人正常相处。
      后来禾伯问麻婆"你为什么要对大家这么好"。她沉安静了几秒,说"我儿子要是活着,也希望有人对他好"。她没有说她儿子也被选成过祭品。没有人提过这件事,但大家都知道。
      苏砚把火苗捧起来,放在一堆干柴上,轻轻吹了两口,火苗窜高了,变成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火。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像是在确认什么。
      “火生好了。”苏砚说。
      人群围了上来,看着那堆火,脸上满是惊讶和感激。
      “太好了!”
      “有火了!”
      “苏砚,你真厉害!”
      “谢谢你,苏砚!”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像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在村落里回荡。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他的动作很稳,很从容,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阳光照在冰面上,融化了一层。
      林知言走到他身边。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苏砚说,“我们还需要找食物。干粮被抢走了,我们得想办法。”
      “我知道。”林知言说,“河里有鱼,山上有果子,地里有野菜。我们不会饿死的。”
      “还有防御。”苏砚说,“蚩厉说‘我们还会再见的’。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可能会回来,带着更多的人,来攻击我们。”
      林知言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需要准备防御。”
      他转过身,对所有人大声说:“大家听着!蚩厉带走了保守派,抢走了火石和干粮,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可能会回来攻击我们。从今天起,我们需要建立防御——在村落的入口设置路障,安排人轮流站岗,准备武器。大家有意见吗?”
      他的声音在村落里回荡,像一面鼓在敲,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点头。
      “好!”
      “应该的!”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要守住我们的家!”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像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在村落里回荡。
      “那好。”林知言说,“从今天起,我们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找食物,一组负责建防御,一组负责重建茅屋。大家轮流来,每个人都有活干。”
      人群开始动了。
      有的人去河里捕鱼,有的人去山上采果子,有的人去砍树建路障,有的人去修茅屋。他们的动作很麻利,很有秩序,像一群正在工作的蚂蚁。
      村落里又恢复了生机。
      虽然东西被抢走了,虽然未来很不确定,虽然蚩厉可能会回来攻击。
      但至少,他们还有火,还有食物,还有彼此。
      林知言站在广场上,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骄傲,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像一种责任。
      他来到这个部落,不是为了改变什么,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他只是想活下去,想找到真相,想带苏砚离开。
      但现在,他成了这个部落的领导者。
      他必须带领大家,重建村落,建立防御,对抗蚩厉,走向未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但这是他必须做的。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现在治愈度到多少了?”
      系统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文明治愈度:94%。”它说,“保守派分裂,祭祀制度彻底废除,部落开始自主重建。剩余6%:个体创伤愈合,以及与蚩厉的最终对决。”
      92%。
      快了。
      但最后的8%,可能是最难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苏砚的方向走。
      苏砚正在帮人修茅屋,手里拿着一把石刀,正在把木头削成合适的形状。他的动作很稳,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木屑从他的刀下飞出来,落在地上,像一些小小的星星。
      “苏砚。”林知言说。
      “嗯?”
      “蚩厉会回来的。”
      “我知道。”
      “你觉得,他会带多少人?”
      苏砚想了想。
      他放下手里的石刀,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然后看向村落的入口方向。
      “至少三十个。”他说,“他在外面待了半个月,可能召集了更多的人。而且,他可能会联合其他部落的保守派。”
      “其他部落?”
      “嗯。”苏砚点头,“这一带不止我们一个部落。上游还有两个部落,也实行祭祀制度。蚩厉可能会去联合他们。”
      林知言的血凉了。
      像一块冰在血管里流动,从心脏到指尖,从头顶到脚底,整个人都凉了。
      如果蚩厉联合了其他部落的保守派,那他带回来的人,可能不止三十个,可能是五十个,甚至一百个。
      而他们,只有不到五十个人,而且大部分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我们能赢吗?”林知言问。
      苏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眼里有光,清澈见底。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说:“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真相。”苏砚说,“蚩厉的人,是被传统和恐惧驱动的。而我们的人,是被真相和希望驱动的。真相和希望,比传统和恐惧更有力量。”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眼睛里有坚定,有信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种正在燃烧的火焰。
      林知言的嘴角抽了抽。
      然后他笑了。
      笑意一闪而过。不是苦笑,不是自嘲的笑,是一种释然的笑,一种被理解的笑,一种终于有人和他一起面对的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
      “跟你学的。”苏砚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笑声在忙碌的村落里回荡,很轻,很短,但很温暖。像一阵风,像一缕阳光,像一种正在萌芽的希望。
      远处,村落的入口方向,路障正在搭建。木头和石头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墙,像一道正在建立的防线。
      更远的地方,上游的方向,蚩厉和他的人,正在往某个地方走。他们的背影在阴沉沉的天空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山林的深处。
      他们还会再见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重建,防御,准备。
      为了那不可避免的对决。
      林知言站在广场上,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焦虑,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一种平静,像一种接受,像一种正在准备的状态。
      他知道,蚩厉会回来的。
      他知道,那场对决是不可避免的。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苏砚,有部落里的人,有真相,有希望。
      这些东西,比传统和恐惧更有力量。
      苏砚是这么说的。
      他相信。
      “林知言。”苏砚的声音。
      林知言转过头,看到苏砚站在他身边,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很清醒。他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像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蚩厉。”林知言说,“在想那场对决。”
      “怕吗?”
      林知言他没有立刻开口。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有你在,我不怕。”
      苏砚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广场上,看着忙碌的人群。日头偏西,两道影子在沙地上拖得很长。
      远处,村落的入口方向,路障正在搭建。木头和石头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墙,像一道正在建立的防线。
      更远的地方,上游的方向,蚩厉和他的人,正在往某个地方走。他们的背影在阴沉沉的天空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山林的深处。
      他们还会再见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重建,防御,准备。
      为了那不可避免的对决。
      林知言深吸一口气,往苏砚的方向走。
      “走吧。”他说,“我们也去帮忙。”
      “好。”苏砚说。
      两个人往修茅屋的方向走。阳光落在他们肩头,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村落里,人们在忙碌。有的在修茅屋,有的在建路障,有的在找食物,有的在准备武器。他们的动作很麻利,很有秩序,像一群正在工作的蚂蚁。
      虽然东西被抢走了,虽然未来很不确定,虽然蚩厉可能会回来攻击。
      但至少,他们还有火,还有食物,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不是全部。
      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林知言走到一片空地上,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干枯的树枝,开始削木头。他的动作很稳,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木屑从他的刀下飞出来,落在地上,像一些小小的星星。
      苏砚在他身边,也在削木头。两个人的动作很同步,很有节奏,像在打鼓,像在数着时间。
      过了很久,苏砚开口了。
      “林知言。”
      “嗯?”
      “不管发生什么,”苏砚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知言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削木头。
      斜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沙地上。
      水声从回水湾传来。像一头巨兽在喘息,像一条巨龙在翻滚,像整个世界都在河水声震耳个人。
      他们有彼此。
      他们有朋友。
      他们有承诺。
      虽然他们不记得了。
      但他们会做到。
      一定。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一下。炭火的红光映在两人脸上。
      像希望。
      像明天。
      像时间会抚平一切。
      为了那即将到来的最终之战。
      为了那正在等待他们的未来。
      林知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放在怀里,摸着那把石刀,那根骨笛,那两枚银戒指。一堆东西,一堆记忆,一堆他必须面对的过去。
      但现在,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苏砚。
      他有朋友。
      他有承诺。
      虽然他不记得了。
      但他会做到。
      一定。
      炭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火塘里的光把茅屋照得一片暖黄。
      像希望。
      像明天。
      像伤口总会愈合。
      窗外,天快亮了。天边泛起暗红的光,村子笼罩在一片暖色里。这只是开始——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永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洪水退后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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