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我不是酱鱼

6、饺子 一人一大猫

　　一人一大猫走走停停，到家门口时已经接近正午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林俞的呼喊：
　　“阿聿，中午好呀，又去帮王奶奶卖菜啦？”
　　“嗯。”
　　“喏，给你送来，我家院子里的青梅成熟，这玩意又酸更涩，你竟然喜欢吃？”林俞把一小布袋青梅递给他：“还是要酿青梅酒？我家里有很多，直接送你就行。”
　　“都不是。”接过布袋，微生聿笑着说：“我想自己做些青梅酊试试。”
　　林俞恍然大悟：“哦，调香啊。”
　　看着他没有离开的趋势，微生聿推开自家大门：“中午留下吃饭吗？西红柿鸡蛋青菜面。”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我最喜欢吃了。”林俞连忙要帮他拿手里的篮子：“对呀，刚才就想问，今天怎么还带着叭噗？”
　　“正好带它出门认认路，下次再跑出去就能快点找回来。”进了门，微生聿示意：“篮子放这里就行，随便坐。”
　　“好想法。”林俞蹲下想摸摸叭噗的头，谁知被它躲开了：“叭噗，我才几天没来，你就不认识我啦。”
　　“阿聿，它真的能记得回家的路吗？”
　　“它很聪明的。”说完，他就往厨房走，把青梅放好，又从里面出来，确认调香室的门关得严实，空气清新系统也在运转，这才松开叭噗的牵引绳：“玩去吧。”
　　“喵呜～”不去。
　　“看来以后我得多来找你，不然叭噗都不记得我了。”被叭噗躲开几次后，林俞坐在院子的石桌边的石凳上长叹。
　　紧跟着微生聿的叭噗，也就是禾经寻摇摇尾巴：
　　“喵呜。”就是不想被你摸而已。
　　“好啊，今天想喝什么茶？”微生聿笑了笑，问。
　　林俞走到厨房外围栏杆边坐下，手撑着下巴回答：“绿茶就好。”
　　看着蹲坐在微生聿旁边一动不动盯着他动作的叭噗，感慨：“你家叭噗是真粘你啊。”
　　茶汤清浅如初春新叶融在水里，翠色沉静，没有热茶蒸腾的热气，只漫出一缕清泠的青草茶香，淡而绵长，微生聿把白瓷杯递过去，顺手摸了一下猫猫头：“毕竟是我家的。”
　　“好好好，又炫耀是吧。”说着，林俞边拿出手机边问：“介意多个人不？你也熟悉的，我家小孩。”
　　“小谢？”
　　“当然是小谢，我家也就这一个孩子。”
　　叭噗抬起厚实覆着长毛的前爪，肉垫收拢，借着蓬松的绒毛，慢条斯理蹭过鼻头：“周围怎么莫名酸酸的。”
　　很快，一身简单短袖衬衫、直筒长裤的男孩就出现在门口，十七岁的少年身形颀长，轮廓尚显青涩，黑发柔软，眉眼清隽，睫毛纤长，侧脸线条干净，褪去孩童的圆润，又没有成年人的厚重感，眼底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透亮，青涩与倔强交织，浑身带着未经世事的清爽气息。
　　“哥。”池谢冲着林俞点头，又向微生聿打招呼：“聿哥好。”
　　“小谢好。”微生聿放下手里的西红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举了举示意：“你也坐，想喝什么？橙汁还是可乐？”
　　池谢走过去接过橙汁：“这个就好，谢谢聿哥，我也会做饭，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打下手。”
　　“不谢，真乖，也不用帮忙。”微生聿没忍住摸了摸池谢头，果然很软：“去玩吧，随便坐。”
　　“好。”
　　看着乖乖让微生聿摸头的池谢，林俞转了转手里的白瓷杯，对着他浅哼一声：“你的头都不还没让我摸过，过来，让我摸摸。”
　　“不要。”
　　“算了，你等回家的。”
　　“哦。”
　　而目睹微生聿摸池谢头的禾经寻，悄悄在心里记下：阿聿喜欢乖的。
　　意识到自己记了什么的他，抬起前爪拍了拍自己的猫猫脸：不对，自己记这个做什么？
　　没错，只是为了以后讨好自己的临时饲养员而已。
　　想明白后，他放下了自己的前爪，乖乖蹲好在微生聿的旁边，撑着下巴继续看他做饭。
　　这道目光灼热，真诚。
　　微生聿很快就注意到他，面条下入锅里，洗干净手，转身去拿解冻的肉类：“乖，你的猫饭也马上就好。”
　　很快，面条和猫饭都好了，池谢来帮忙盛出锅，微生聿想了想把买的青提清洗一半，剩下的可以留着做青提茉莉冰茶。
　　一顿茶足饭饱，池谢包揽洗碗收尾，微生聿和林俞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原本听话上楼的叭噗，在栏杆处探头探脑偷听。
　　只听林俞一言：“你今天心情不好？”
　　微生聿倒茶的动作一顿：“何以见得？”
　　“不许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林俞屈指推了下镜框。
　　“行行行，林大心理学家。”微生聿把自己面前的茶也添了些：“也没什么，不用担心。”
　　“好吧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把白瓷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又冲厨房那边一喊：“池小谢，走啦，回家。”
　　“来了。”

　　送走两人，微生聿上楼去找叭噗，看到它在猫爬架上自己玩得不亦乐乎，便悠悠然去二楼实验室整理接下来的调香计划。
　　他仔细核对图册数据，在纸上记录，又将书架后边的几个纸箱挪过来，翻出一摞摞数据本，它们封面磨损，边角卷翘。
　　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写满手写的数据，多处留有修改勾画的痕迹，微生聿新旧数据本一页页对照。
　　天色越来越暗，他眼睛有些泛酸，放下笔，闭目休憩，右手抬起，拇指和食指顺着鼻梁两侧往上，轻按，舒缓。
　　突然有人敲门，他起身，走到二楼栏杆处，看向门口处。
　　“小聿？”王阿婆的声音。
　　“我在。”微生聿下楼，请她进来。
　　她递过来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些鸡蛋：“我是来叫你吃晚饭的。”
　　“吃饭吗？今晚？”
　　“下午去挖了荠菜，刚包的荠菜水饺，新鲜得很，带着叭噗，跟我走吧。”
　　微生聿一点准备没有，他“哦哦”应答，朝着楼上喊着叭噗，它跑下来的时候，就被一把捞进怀里：“走吧，带你出去玩。”
　　落日西垂，晚霞漫过白墙黛瓦的屋脊，悠悠洒进悠长的小巷，暖光铺在点缀着青苔的青石板上，河岸边垂柳枝条垂落，深绿的柳丝一半浸在霞光里，一半落在河面。
　　转角，他们走在青石板路上，身上披满霞光。
　　王阿婆的小院里有一株垂丝海棠，只是在这个季节时候，繁花早已零落成泥，不留一丝痕迹，现在只剩满树浓绿，叶丛间垂挂着一簇簇青涩的幼果，细长的果柄向下低垂，枝叶沐浴在橘红色的暮色余晖之中。
　　“院子里随便坐呀，小聿。”王阿婆一进屋就忙起来，灶上冒着白气，香味也弥漫开来。
　　微生聿答好，把叭噗放在地上，移步到院里海棠树下的石桌旁，抬头看着树上的小青色果子，鼻尖捕捉到一缕清冽生涩的酸气，像香料青皮的味道，青涩、单薄，不带半分香甜。
　　一瞬间的思考反应，微生聿低下头垂落眼帘，唇角悄无声息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也不知他在笑什么。
　　禾经寻蹲坐在竹椅上，前爪乖乖收在胸前，毛茸茸的尾巴松松垂落，尾尖偶尔无意识地小幅度晃一下，尽显慵懒，却将微生聿唇角悄悄勾起的笑意尽收眼底。
　　来不及细想，王阿婆将热腾腾的水饺端上来，香味飘出来的瞬间，禾经寻肚子里的馋虫仿佛也被勾出来：“喵呜～”好香啊，要是还是人就好了。
　　眼神牢牢望向传来香味的盘子，越看越想吃，馋意彻底被勾出来。
　　一旁在擦手的微生聿将它这幅模样尽收眼底，不由得缓缓低下头，压着一声浅浅的笑意，暗自忍俊不禁。
　　“要不要给它也准备一个小碟子？”王阿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猫猫，欲起身。
　　“喵喵～”禾经寻学会抢答：要的要的！
　　微生聿连忙摇头阻止：“不用的，婆婆。它吃不得，不用管它，等晚上回去再吃就行。”
　　“喵呜！”我要讨厌你一下！禾经寻控诉道，微微炸毛。
　　王阿婆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小聿，你这只猫真聪明呀，他好像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糟了！禾经寻暗道不好，差点忘记自己现在还只是一只猫了，他保持脑袋不动，偷偷去瞥微生聿。
　　“它鬼精得很，就会装出一副听懂的模样。”微生聿笑着说。
　　听到这人说自己坏话，本来想再反驳，但又觉得太过明显，他抬眼望了一下，尾巴慢悠悠扫了扫，转过头，不再看人。
　　王阿婆把饺子往微生聿手边推了推：“好啦，快尝尝这小猫都觉得好吃的饺子。”
　　“好，谢谢婆婆。”微生聿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只饺子，饺皮圆润温热，先在醋碟里浅浅蘸了一下，送入嘴边，轻轻咬开一角，鲜美的汤汁慢慢漫开，馅料鲜香，面皮软韧：“好吃，您也快吃。”
　　“咸淡还可以吧？”王阿婆也拿起筷子，笑着夹起一只饺子，吃得慢条斯理。
　　“可以，很好吃。”
　　石桌边，猫猫依旧乖乖蹲着，硕大的脑袋仰起，异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偷偷看着桌面上的盘子，蓬松的尾巴一下又一下轻扫地面，满怀期待。
　　阿婆瞥见猫咪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停下筷子，笑着朝它摇了摇头：“你呀，就别盼啦，饺子可不能给你吃。”
　　微生聿听见这话，也看向旁边似乎馋意满满的叭噗，在心里盘算着，等晚上回去给它做一大份猫饭。
　　“对了，小聿，小林说你也要和我们一起练八段锦，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吧。”王阿婆带着些小惊喜。
　　这个林俞！
　　微生聿夹饺子的动作一顿，很快又继续：“嗯对，待会儿我跟着婆婆您一起去。”
　　“好呀好呀，欢迎你呢！”
　　晚霞的余辉渐渐柔下来，庭院里的风带着一丝初夏的凉意，垂丝海棠的绿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石桌上的碗筷已经收走，只余一点淡淡的饭菜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