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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桃花,云乎不归5 小姐x夫子 ...

  •   姚华熄了烛火,坐在妆台前一宿未睡。待窗外天色微明,她拾起胭脂水粉对镜梳理。

      脂粉勉强遮掩了她惨淡的面庞,却怎么也化不开周身萦缠的病气。姚华放下妆奁,轻点镜中人的唇角,却被铜镜的冰寒冻得指尖一颤。

      她怔然收手,垂眸凝思片刻蜷指将抽屉里那卷真正的证物仔细拢入广袖之内,随后扬声朝外吩咐:“备仪驾,还宫朝谒。”

      内侍应声领命。

      不多时,公主府仪驾备齐。晓雾未散,时至辰初。姚华由侍婢搀扶,登车上辇。仪仗逶迤,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皇宫而行。

      辇帘低垂,轻微晃荡却引得一阵阵眩晕袭来,姚华强咬下唇才勉强撑稳心神。

      行至慈宁宫外,姚华依礼下辇。借由侍婢搀扶,抬眼打瞧了宫匾好久,才随引礼女官一道,步履虚浮地踏入宫门。

      殿内檀香袅袅,御座金帏巍峨。姚华暗暗咬紧唇瓣,屈膝行下大礼,语声轻缓却如绷弦紧乐:“儿臣拜见太后娘娘,愿母后万福金安。”

      “赐座。”

      “多谢母后。”

      明篱见其身形消瘦,精气萎靡。眼中忧虑盈盈,多次欲言却恐给她错误遐想,便缄默不言。

      姚华朱唇轻挑,满目缱绻地看着御座上的人。仿若世间飘荡的游魂,弥散之际想要牢牢将美好镌刻在灵魂里。

      二人静默良久,明篱终是被这炽热哀恸的目光灼伤了,她说:“皇儿近日可好?”

      姚华摇头敛眉,只轻笑地说:“不知何时起,母后与儿臣便只剩相顾无言。许是姚华真错了。若是十三年前,母后的怀抱不那么温热便好了。”

      “母后,姚华悔了。”她轻语呢喃,如同红尘看破的僧道,惹得明篱心头一颤。她方欲说些什么,却见姚华起身请辞。

      “母后,今日一别姚华再不相扰。惟愿母后余生安泰,春和景明。”

      话毕,长公主抽身离去,一如出阁之日那般步履决绝。只是如今,决绝的还有她的心。

      御座上的明篱指尖攥进肉里,掀出了一片腥红血渍。一旁的近侍见了,连忙高呼。殿外人蜂拥而入,但姚华充塞未闻。

      直至再也看不到那一抹粉红身影,明篱才低声笑道:“错不在你,姚华是我对不住你。若是十三年前,我未将你抚养跟前,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宫门一出,姚华就忍不住呕出一口血。她去净唇边污血,对着周遭众人冷声说道:“若让太后知晓,本宫不介意身负骂名,拿尔等之命祭天。”

      话音落,姚华面色惨白地上了辇。她中气亏空,只牢牢攥着广袖之内疙瘩不平的证物,才得以保住清醒。

      乾清宫到了,姚华已无多少气力。但她生性好强,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表露出来。借着侍婢搀扶,她们缓慢行至宫内。

      皇帝见状眉心一颤,挥手屏退众人。他顾不得君臣礼法,快步上前相扶。姚华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袖中证物转交后,顺势跌入哥哥怀中。

      “皇兄,让枉死之人……得已……”话未毕,姚华终是翕了眼。

      “皇妹,皇兄会将蛇鼠打尽,还天下一个太平清净。”皇帝一如儿时那般轻轻将她抱住,说着一滴泪自他眼角悄然滑落,却再无人为他怜惜擦拭。

      一夕之间,宫内桃花簌簌凋落。明明正是盛放之际,枝头却是灰败如洗。

      “桃花,谢了……”

      坐于妆台前的明篱失神望着窗外落败的桃花。她唇齿微微翕动,握着那支血淋淋的金钗暗自销魂。

      “姚华,若我不是明篱便好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林间风叶起,桃儿舞。

      “桃花……成仙了?”小女孩揉着自己的惺忪醉眼,驻于枝丫底下呢喃。

      唇边醉罢玲珑覆,无意相顾,却是惊鸿一目。

      “是桃花,是桃仙。”

      ……

      “快去请小姐来,习琴夫子到了。”明府老爷吩咐完下人,带着身后的粉衣少年向内宅琴堂而去。

      将夫子安置妥当,他便转身退出堂外。粉衣少年将琴弦调好,对着空室捻弦拨挑,神色专注地好似红尘外客。眉眼里除了琴音,便别无所求。

      一曲毕,室外鞋履哒哒作响。粉衣少年敛眉,再次勾指起势。弦声嘈嘈,不似方才那般轻柔舒缓。恍若暴雨将至,却仍有一丝鱼腹露白。

      “夫子可是心有郁结?”童言稚语自门外传入,粉衣少年按琴绝音。

      她偏头一问:“何出此言?”

      风穿堂而过,粉纱面罗随之微微扬动。她分神整饰纱巾,也因此错过了小女孩眼底那一抹惊艳。

      “明小姐,可是觉有不妥之处?”

      见她站在竹帘下久久未动,粉衣少年淡淡发问。

      “我叫明肆卿,夫子随爹爹一道唤我卿卿便好。”明肆卿回过神缓步入座,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叩琴之人。

      “在下桃十。”

      明肆卿对着桃十说:“肆卿虽未正式习过琴,但平日里听琴也不觉少。肆卿听来桃夫子之琴又沉又重,与世人之琴大相径庭。”

      “何以见得是我心而非琴音?”桃十反问。

      肆卿笑说:“乃是夫子之琴生出了心。”

      顿了下,她接着说:“是故夫子指尖所叙,叙得便是夫子而非谱子。不知肆卿说得可在理?”

      桃十向着目光灼灼的小人泼了盆凉水:“你很聪慧,只是琴中之心并非我心。”

      “可是……”

      肆卿还想说什么,桃十却不愿说了。她指尖轻拨琴弦,一声铮响,割裂了方才片刻的温煦。

      “习课开始。愿三载之后,肆卿学有所成。”

      肆卿眸光微暗却转瞬即逝,她依旧热情似火,甚至胆大无忌:“夫子技高,肆卿亦非愚材。若肆卿能在三载之前追及夫子,不知夫子可否许我一个请求?”

      桃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翻手拨琴,覆手捻弦。明明什么也没说,可明肆卿却唇角勾扬,欣喜地笑了。

      桃十收了琴上余音,神色肃穆地说:“习琴先习礼,而后识器,再练指法。乐曲乃是末事。心不静,不可抚弦。今日首课且辨七弦,只学勾、挑。”

      “啊!”

      肆卿以为自己听错了,怎第一课连完整曲调都碰不着。她好高骛远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忤逆夫子,只得依礼调整坐姿,端正坐于琴侧。

      桃十似未觉她之不耐,只伸指一根根拂过琴弦,自一弦至七弦,缓缓讲起宫商角徵羽之别。

      “勾,向内入弦;挑,向外出弦。指法不难,难在轻重由心。自心而入,由琴而出。琴心交错,琴我合一。”

      说罢她示范了一遍,两声清泠之声缓缓漫开。弦音绝,她让开身:“你来试试。”

      明肆卿方才游神了,指尖在弦上不知所措。桃十轻叹,自她身后轻柔地将她的手引至正确弦上。

      “好好听讲,莫再分神了。”

      桃十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携着她一同拨动琴弦。

      “肆卿,这是勾。”桃十缓声说道,“好好感受你指尖的力道,此刻便是你心的模样。”

      我心的模样吗?

      明肆卿闭眸体会。万千心绪于心底翻涌,纷乱、炽热,都不自控地顺着指尖往琴弦当中流淌。

      “肆卿,向外为挑。”桃十感受到掌下的灼热,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掌。

      “不必强忍,只管释放罢。将心绪付于琴弦之中,让琴心苏醒。”

      明肆卿依言挑弦。铮然一响,弦声繁乱,一腔心绪欲借琴弦宣泄,却受限于稚嫩指法,音多躁意。

      桃十负手说道:“勾、挑二指便是如此,可学会了?”

      “夫子学琴之初也是如此吗?”明肆卿抬眼望她。

      桃十不欲作答,可明肆卿执拗追问。一如年少时的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

      便只好无奈相答:“伊始如此,我与你别无二致。只是你比我聪慧,他日亦可成为一位好夫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桃花,云乎不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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