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桃花，云乎不归3 太后x长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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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隔着重重宫墙，一缕缕飘回空荡荡的太后寝堂。明篱默然听着，直到乐声越行越远再也没有遐想的余地。
“太后娘娘时候不早，可否传膳？”殿外婢女几次隔门高声回禀。
“传。”
酉时七刻，明篱移步西暖阁用膳。
看着满桌的玉盘珍馐，她却味同嚼蜡，索然无味。吃了两口方欲撤席，却听门外内侍高声启禀：“启禀太后娘娘……”
不待内侍说完，明篱便命近侍传其入内。见到来者，她眸中欣喜暂落，挥手令一侧近侍传座。
皇帝屈膝一叩，礼毕，款款于杌凳入座。望着满桌陈列的佳肴，他恭声开口：“听闻母后正在用膳。儿臣忧心皇妹诸事忙碌至今。不知母后可否允准，儿臣在此陪侍？”
太后揉着太阳穴，神色倦怠地说：“皇儿既未曾进食便坐下吧。来人，添箸。”
“谢母后。”
院庭桃花簌簌飘落，宫外游人如织，白马红墙，觥筹交错。
明篱哄着自己又吃了两口，便再无食欲，索性取过别箸为皇帝布菜。室内静谧无声，唯有象箸不时擦碰瓷碗带来的泠泠轻响。
皇帝放下箸匙，语声舒缓浅笑道：“儿臣还记得幼时皇妹才及膝高，便如圈地护主的狸奴。凡母后对儿臣多夸许一分，她便会背着母后对儿臣张牙舞爪。”
“是呀，姚华一向骄倔。”说着，她的眼里露出淡淡的宠溺，“是个随心所欲、不管不顾的小混蛋。”
“可母后却稀罕的紧呐。”皇帝适时接道，“若无母后的纵容，皇妹也生不出这般胆量。只是稚鸟终将离巢，待到春来，播下属于自己的种子。母后，切莫因此过于伤悲。”
“哀家……”
太后正将说时，却听阁外传来急促的靴履之声。一名驸马府随行内侍跪伏于阁门槛外，高声启禀：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驸马府差小人驰还宫中回奏，长公主抵府诸礼皆毕，合卺礼已成，诸事顺遂！”
皇帝轻叩扳指并未即刻言赏，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正出神恍惚的太后。
阁外和风漫入，带着木门嘎吱作响。良久他才说：“母后，皇妹已然长大，您可安心了。”
太后默然不语。
阁外内侍又一次伏身高声复奏，太后方才淡然开口：“厚赏来使。”
稍顿，她又缓缓续道：“姚华长公主乃哀家心头至宝。哀家不负先皇所托，抚育一十三载，今日喜见良缘缔结。传哀家谕令：宫内此间当差者，今日俸禄尽数翻倍。”
一旁皇帝抬手，指尖轻捻腰间玉带銙，待太后话音落毕，沉声接续：“朕亦有赏。今日承办长公主醮戒一应人役，另各加赏丝绢一匹。驸马府随行内侍，格外再加银两。”
稍作斟酌，他抬眼望向太后恭声开口：“母后，姚华与儿臣虽非同母，却自幼长于宫闱，兄妹情分深重。今逢皇妹嘉礼，儿臣心中有意，欲令京师内外狱囚各降一等，特许天下军民赐酺一日。不知母后以为如何？”
“皇儿为国施恩自有祖制可循，不必来问哀家。”太后神色寥落，不欲多言。
她正欲托倦告退，却见皇帝示意内侍捧来一盅汤羹。
他目光扫过那碗呈暗红色的汤，而后望向眉眼稍稍舒展的人，温缓说道：“皇妹顾念母后身子孱弱，出阁之前，特意嘱托儿臣晚间将此汤奉于母后。此乃皇妹一点心意，还望母后勿要推拒。”
太后望着那盅汤，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难为她还记挂哀家。”
“皇妹纵然骄纵，往日种种，不过是盼母后能多垂看她几分。纵使她今日还钗作别，只要母后还心念于她，她终会欣然归来。”
“皇儿不必宽慰哀家。”
皇帝望着太后将那一盅腥汤饮尽。眼见夜色已深，便躬身请辞离去。
“母后。”皇帝刚走了两步，就回首晦涩地看向软座上的太后。
“皇儿何事？”
“无事。母后早些安歇，今日过于操劳了。”
“皇儿路上当心。”
那盅汤虽腥得难喝，却是她金枝玉叶的小公主临行前亲手熬煎的。一念及此，那色味皆次的汤，反倒成了她晚间吃的最多的膳食。
静待消食后，明篱传唤沐浴，浮尘去净。一身清爽后，她坐于妆台前，细抚曾别于姚华墨发上的金钗。
此钗并非姚华及笄大典上按礼簪于她发间的那一支，而是这方妆台前姚华央求了数月，从她头上卸下的，由桃花为她及笄的那支。
她为姚华行了两次插簪之礼：一次为公，一次为私；一次高朋满座，一次幽帷私晤。而今姚华将私钗于辞宫之际奉还……
明篱覆手将金钗轻扣，不愿再去细想。
她透过支摘窗望向院庭寂寂的桃林，唇边囫囵念着：“诸事顺遂。”
“我的姚华啊，十三年前将你抱回是我此生最大的悔事。”明篱抬手拭去眼角清泪，忽觉凉风习习，便伸手合上支摘窗。
又觉困倦难耐便将灯火吹熄，摸黑上了榻。
“明篱。”
一声破碎的缱绻，自黑暗中携玉珠轻鸣滚滚而至。声响作罢，一席含着腥气、肃杀的桃香不由分说地侵占满室。
“明篱。”
皮靴在这铺满丝缎地衣的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明篱。”
黑夜笼罩之下，五指难辨，你我难分。
“桃花？”明篱强撑着意识，伸手握向那看不清的黑暗。
而黑暗中的人静静看着她，直到她手渐微垂落。那人才握住她的指尖，淡淡发问：“你悔了吗？”
“桃花……”
“可是我悔了。”她敛眉惨笑，一手顺着明篱的指缝滑入掌心，与她相扣十指。继而俯身贴吻她的唇瓣，将手安放在她亵衣之上。
姚华望着身下情难自禁的人，痴痴笑道：“今夜大婚，母后，再为儿臣绽放吧。便如昨夜那般，为了桃花痴狂。”
“桃花……”
明篱在开合之间，用指尖牢牢勾住姚华并不宽厚的背，仿若要将五指插进她的骨血里。纵使腥血漫散，姚华也置若罔闻。如同扑火的飞蛾，只求刹那华光。
“桃花……”
她眼角渗落一滴清泪，被姚华温柔舔去。随即她凑至明篱耳畔，语气带着几分顽劣，低声喃道：“母后，是儿臣，不是桃花。”
“桃花……”
明篱双唇翕颤，喉间闷吟。
“是姚华。”姚华拭去自己不请自来的泪珠，轻声纠道。
“不是……桃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桃花，云乎不归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