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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赠礼·偷塞银票还嘴硬“别多想” 谢珩暗赠狐 ...

  •   荔葭决定回一份礼。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三日。收了狐裘、手炉、银丝炭、药膏、蜜饯、糕点,若再不做点什么,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谢珩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好意淹没了。她不怕欠人情,怕的是欠了还不上,怕的是这份好来得太密、太沉,沉到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涂药时低垂的眉眼。
      "春杏,"她在绣架前坐下来,理了理丝线,"你说,送表哥什么好?"
      春杏正给她研墨,闻言眼睛一亮:"姑娘要送大少爷东西?"
      "回礼罢了。"荔葭低头穿针,耳尖却微微泛红,"他送了那么多,我总不能白收。"
      春杏歪着头想了想:"大少爷什么都不缺。书房里的笔墨纸砚都是顶好的,玉佩扇坠也有一匣子,寻常物件怕是入不了他的眼。姑娘若真想送,不如送些心意——您绣工好,给他绣个荷包、扇套什么的,外头买不着,独一份儿。"
      荔葭的手指顿了顿。
      她想起那日在他书房里撞见的那幅画——画中人一袭藕荷色襦裙,站在梅树下踮脚折枝,眉眼栩栩如生,连鬓边那支素银簪子上的珍珠都画了出来。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墨迹新干,写的是"岁寒梅下惊鸿影"。
      那画分明是她。
      他什么时候画的?怎么画的?为什么要把她画下来,藏在书房里,不让任何人瞧见?
      荔葭攥着绣绷,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揉了一下,又酸又软。
      "那就绣个荷包吧。"她说。
      接下来的几日,荔葭日日坐在窗前穿针引线。她选了月白色的锦缎,绣了一枝斜斜探出的红梅,梅枝遒劲,花瓣用深浅不一的红线层层叠出,梅树下卧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针脚细密,走线干净,是她这些年来绣得最用心的一件。
      绣完最后一针,她咬断丝线,将荷包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又觉得那只兔子似乎绣得太胖了些,像只揣了满肚子蜜饯的圆球。
      "罢了,"她小声嘀咕,"反正他也不懂。"
      腊月廿三,小年夜。
      荔葭揣着那只荷包,往东院去。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见了她都行礼,比从前恭敬了许多,显然谢珩那日在花园里的那番话已经传遍了全府。她低着头快步走过游廊,在谢珩院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让春杏去通传。
      不多时,青竹跑出来,堆着笑道:"表小姐来得正好,公子在书房呢,您请进。"
      荔葭跟着青竹往里走,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书房。谢珩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语气淡淡的:"有事?"
      青竹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荔葭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她攥着袖中的荷包,走上前去,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表哥。"
      "嗯。"谢珩翻了一页书,没看她。
      荔葭咬了咬唇,从袖中掏出那只月白色的荷包,双手递过去:"这是我……这些日子的回礼。多谢表哥赠衣赠炭,荔葭无以为报,只能做些针线活计,聊表心意。"
      谢珩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掌心的荷包上。月白锦缎、红梅小兔,针脚细密齐整,一看便是费了许多心思的。他盯着那只胖乎乎的兔子看了半晌,忽然放下书卷,伸出手来。
      荔葭将荷包放进他掌心时,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指腹。
      两人同时一僵。
      谢珩的耳尖迅速泛起薄红,他将荷包攥进手里,低头翻来覆去地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绣得真丑。"
      荔葭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撇了撇嘴:"嫌丑便还给我。"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谢珩飞快地把荷包塞进了怀里,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似的。塞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太急了些,干咳一声,板起脸来补了一句,"……不过既是你一番心意,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了。下不为例。"
      荔葭看着他明明很想要却偏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表哥喜欢就好。"
      谢珩没接话,只是别开眼,望向窗外。暮色沉沉地压着飞檐,廊下挂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在窗纸上,将他的侧脸衬得柔和了几分。
      沉默了一会儿,荔葭忽然开口:"表哥,你书房里那幅画……"
      谢珩猛地转过头来,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什么画?"
      "就是……挂在里间墙上的那幅。"荔葭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梅树下的那个人,是不是……"
      "不是。"谢珩打断她,声音比方才硬了几分,"那是随便画的,没有谁。"
      荔葭抬眼看他。
      谢珩被她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耳尖红得要滴血。沉默半晌,他才低声道:"你……你看见了?"
      荔葭轻轻"嗯"了一声。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点细微的哔剥声。
      谢珩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的肩线绷得很紧,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宴荔葭,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很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转过身来。
      暮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一层薄薄的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那句话说出来——
      可他最后还是将那句"我喜欢你"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没事。你回去吧,天快黑了。"
      荔葭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凿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正从那里涌出来。她没有追问,只是行了一礼,轻声道:"那荔葭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手指搭上门框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荷包……我很喜欢。"
      荔葭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耳根却红透了。她推门出去,寒风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像是揣了一整个炭盆在怀里。
      春杏等在廊下,见她出来时脸颊绯红、眼神发飘,忍不住问:"姑娘,您怎么了?"
      荔葭摇了摇头,快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烫的。
      她弯起嘴角,偷偷笑了。
      而书房里,谢珩站在窗边,目送着那道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月白色的荷包,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将那荷包贴在心口的位置,慢慢阖上了眼。
      "笨死了。"他低声说。
      可那声音里带着笑。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纷纷扬扬,将谢府的飞檐、回廊、梅树、石灯都覆上一层柔软的白。屋里炭火烧得旺,暖融融的,那只胖兔子荷包贴着谢珩的心口,将他藏了两辈子的欢喜,一并捂得滚烫。
      这一夜,谢珩睡得极安稳。
      梦里没有血,没有刀,没有哭喊。只有十七岁的荔葭站在梅树下,回头冲他笑,唇边沾着蜜饯的碎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他朝她走过去,这次没有躲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而你,是我用两辈子换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赠礼·偷塞银票还嘴硬“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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