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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捉鬼 小受捉鬼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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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秋。
赣地秋雨连绵,连下了整月,山间雾气终日不散,湿气浸骨。青石镇坐落在群山褶皱之中,老镇依山傍溪,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油亮发黑,两侧木质老屋斑驳朽烂,墙根爬满暗绿青苔。寻常村镇秋雨绵柔,唯独这几日的雨带着一股子邪性,不润万物,反倒阴冷刺骨,落在皮肤上,像是无数细碎冰针扎入肌理,寒意直透五脏六腑。
镇上最西头,有一栋独门独院的青砖老宅,是本地商户苏嘉禹的祖宅。宅子百年历史,高墙深院,院中有一棵双人合抱的老槐树,枝桠虬结,遮天蔽日,即便白日,院中也常年昏暗阴冷。近半月来,这栋老宅彻底成了全镇禁忌,怪事频发,诡异丛生,搅得陈家上下鸡犬不宁,更是让整个青石镇人心惶惶。
最先出事的是苏家独子,年仅十二岁的苏禾。
起初只是夜半惊醒,哭闹不止,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眼神惊恐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白衣哥哥别抓我”“好冷、好黑”。苏嘉禹夫夫只当是孩子秋夜受凉、梦魇受惊,请来镇上郎中抓了安神草药,日夜炖煮喂食,却半点效果也无。短短三日,原本活泼好动、面色红润的孩童迅速衰败,眼窝深陷,面色青白,嘴唇乌暗,浑身冰凉,昼夜昏睡,偶尔睁眼便是满眼恐惧,浑身剧烈抽搐,脖颈后仰,四肢僵硬,如同被无形之物束缚拖拽。
怪事很快蔓延至整座宅院。
每到夜半三更,子时一到,老宅内必定响起细碎拖沓的脚步声,从堂屋缓缓走向卧房,一步一顿,鞋底摩擦青砖的声响,在死寂的雨夜中清晰刺耳。紧接着,窗纸会被无形阴风簌簌吹动,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忽明忽暗,即便门窗紧闭、毫无通风,灯火也会骤然骤缩成一点幽蓝鬼火,几欲熄灭。
屋内器物更是无端异动,桌上茶盏凭空滑动、翻转碎裂,柜中衣物尽数被扯出散落一地,铜镜镜面常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气,擦拭干净不过片刻,又会浮现模糊的白衣人影。最吓人的是老宅的铜镜,夜半映照人影时,镜中总会多出一道纤细的白衣虚影,垂首伫立在人身后,发丝垂落,遮挡面目,无声无息,阴森可怖。
恐惧彻底笼罩苏家,家中仆妇不敢留宿,纷纷辞工离去。苏家禹重金聘请周边术士、神婆前来驱邪,皆是徒劳。乡间神婆刚踏入院门,便浑身颤抖,跪地痛哭,口吐白沫,疯疯癫癫逃出宅院,再也不敢靠近半步。周边游走的江湖道士,大多只是装神弄鬼之辈,草草焚香画符,符纸落地即刻自燃发黑,非但无法镇邪,反倒让宅中阴气更盛,邪祟愈发猖獗。
折腾半月,家财散尽,怪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凶险。
如今的苏家老宅,白日尚且阴气沉沉,光线晦涩,踏入院中便觉胸闷窒息、头皮发麻;夜半更是阴风呼啸、鬼气森森,隐约能听见男子低声啜泣、幽幽叹息,哭声忽远忽近,缠缠绵绵,钻进耳膜,扰人心神。苏夫人终日惶惶不安,夜不能寐,日渐憔悴,精神恍惚,已然被阴气侵体,体虚气弱。
走投无路的苏嘉禹经山中隐客指点,连夜备上厚礼,驱车三十余里,赶往青云观,请观中唯一的在世道长——清雅真人下山捉鬼。
青云观隐于青云山深处,孤峰独耸,古木参天,远离尘嚣。道观残破古朴,青砖黛瓦覆着薄苔,香火冷清,却藏正统全真道法。观主清雅真人二十有六墨发黑眉,身着洗得泛白的青色道袍,袖口绣暗纹八卦,面容清俊,眉眼沉静淡然,一身道气清正纯粹。真人常年隐居山中修行,极少下山涉红尘俗事,一生专治阴邪鬼魅、煞气相冲之症,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棘手邪祟怪事,唯有他能化解根除。
苏家禹抵达道观时,秋雨初歇,山间云雾缭绕,松涛阵阵。他跪在道观山门前,淋雨跪求三个时辰,言辞恳切,涕泪横流,尽数诉说家中惨状。
日暮时分,山门缓缓开启,清雅真人手持拂尘,缓步走出。目光淡淡扫过浑身湿透、面色焦灼的陈守义,无须多问,已然从他周身萦绕的灰黑死气、阴浊煞气中,洞悉宅中必有厉鬼盘踞,且怨气深重,绝非普通游魂野鬼。
“施主起身吧。”真人声线温润沉稳,自带清正威严,“观你印堂发黑,华盖蒙尘,周身阴气缠绕不散,家中孩童魂魄受损,宅底积怨成煞,是阴魂久居,缠宅害人。”
苏嘉禹闻言大喜,连连叩首,恳请真人出山救命。
清雅真人轻叹一声,道家本以渡化苍生、驱邪扶正为己任,邪祟乱世,生灵遭难,不可坐视不理。他转身回道观内收拾法器,准备下山。
真正的道门捉鬼,从非市井传言中的装神弄鬼、虚张声势,而是一套严谨规整、循序渐进、有章有法的科仪法度。分为探阴溯源、布坛请神、结界锁煞、驱魂考召、渡化镇压、收坛归气六大步骤,环环相扣,步步锁邪,缺一不可。市井江湖术士只知画符念咒,却不懂存思聚气、踏罡步斗、结界封阵,故而只能糊弄凡人,镇不住真正的厉鬼阴煞。
清雅真人收拾的法器不多,却件件都是正统道门至宝,常年经香火淬炼、道法加持,自带正阳驱阴之力。
一只老旧的榆木法箱,纹理深沉,常年受道气滋养。箱中分层规整摆放器物:三尺二寸桃木法剑,百年老枣木打磨而成,无漆无饰,木质坚硬,纯阳克阴,专门克制鬼魅阴邪;一方黄铜八卦法镜,镜面光洁透亮,镜背铸二十八星宿、天干地支符文,能照鬼魅原形、反射阴煞;一盏七星引魂灯,灯盏古朴,底座刻北斗七星纹路,可引正阳之气、稳固生魂;一叠正黄朱砂道符,桑皮古法造纸,细腻坚韧,专为画符制煞所用;一瓶陈年雄黄酒,三年深埋纯阳之地,去毒留正,驱阴辟秽;一碗陈年朱砂,配以公鸡心头血调和,阴寒不凝,画符最灵;另有三清清香、五色结界绳、天罡桃木钉、招魂幡、净水柳叶、考召文牒全套法器。
收拾完毕,夜色已然降临。山间晚风微凉,残雨滴落枝叶,簌簌有声。清雅真人背负法箱,手持拂尘,一袭青衫在夜色山林间步履从容,不疾不徐,随苏家禹下山赶往青石镇。
一路无话,抵达苏家老宅时,已是夜半戌时末,将近亥子交界,正是阴气渐盛、鬼魅活跃的时辰。
尚未靠近宅院,清雅真人脚步骤然顿住,眉眼微凝,周身道气悄然内敛。
寻常宅院,即便入夜,也有人间烟火正气、生息阳气环绕。可眼前这座青砖老宅,高墙之内,黑压压的阴气冲天而起,如同倒扣的墨色巨罩,死死笼罩整座院落,隔绝外界所有正阳气息。院中空无一人,却有刺骨阴风不断从门缝、窗缝、墙隙中涌出,缠绕流转,阴冷刺骨,远超深秋寒霜之寒,是专属于阴邪鬼气的刺骨阴冷。
院中大槐树枝桠无风自动,枯枝摇曳,暗影婆娑,树影投射在青砖地面,扭曲狰狞,如同无数鬼爪张牙舞爪。整座宅院死寂无声,虫鸣断绝、鸦雀匿踪,周遭百米之内,生灵避散,阳气尽消,是典型的阴煞锁宅、厉鬼盘踞之相。
“此宅煞气深重,阴魂盘踞日久,已然扎根宅底地脉,吸纳宅中生气、人丁阳气。”清雅真人目光沉沉,低声叮嘱身旁瑟瑟发抖的苏家禹,“今夜子时,是阴气最盛、鬼力最强之时,也是破煞捉鬼的最佳时辰。你即刻带家中所有人撤离百米之外,紧闭口鼻,不可回头、不可喧哗、不可窥探、不可靠近宅院半步。无论宅中传出何等声响、何等人影,皆不可心生好奇、驻足观望,否则阴煞沾身,魂魄被扰,神仙难救。”
苏家禹连连应声,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带着家人仆从远远撤离,站在巷口远处,忐忑不安地望向漆黑阴森的老宅方向。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老宅方向,黑气翻滚,阴气森森,透着极致的诡异。
清雅真人孤身一人踏入院门。
双脚刚迈入院落,一股刺骨阴寒瞬间裹挟周身,四周温度骤降数度,原本凝滞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沉重,呼吸之间,口鼻皆是寒凉鬼气。院中青砖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灰白阴霜,非露非水,触之冰冷刺骨,正是阴煞凝聚的具象之相。
耳边立刻响起细碎幽微的男子啜泣声,丝丝缕缕,缠绵哀怨,忽左忽右、忽远忽近,难以辨明来源,专门扰人心神、乱人道心。哭声不悲不怒,却透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丝丝缕缕钻入脑海,蛊惑心神,让人莫名心生悲悯、胆怯、恍惚,意志涣散。
若是心智不坚、道心不稳的术士,踏入此地,瞬间便会被鬼气扰神、被哀怨蛊惑,心神大乱,法术尽废,任由厉鬼摆布。
清雅真人神色不动,双目澄澈,心如止水,数十年道心稳固如山,丝毫不受阴声蛊惑。他脚步沉稳,缓步走到院落中央,抬头望向遮天蔽日的老槐树,目光锐利如炬,一眼便看穿症结所在。
“树老成精,荫重聚阴,地脉藏煞,宅底埋怨。”真人轻声低语,已然摸清根源,“厉鬼并非外来游魂,乃是旧年枉死男子,冤死此地,怨气不散,依附古槐、扎根地脉,经年吸纳阴气,修炼成型,已成怨煞厉鬼。”
普通孤魂野鬼,怨气浅薄、魂力微弱,遇正阳之气便会消散。而此鬼常年盘踞古槐阴地,吸纳星月阴煞、宅中生气,日积月累,怨气沉淀,魂力强悍,能扰人心神、伤人魂魄、拘人生魂,故而寻常符咒、粗浅道法根本无法制衡。
真人不再迟疑,即刻开坛做法,启建驱邪捉鬼法坛。
道门捉鬼,先结界,再布坛,后请神,最后考召收煞,次序绝不可乱。无结界则阴气乱窜、鬼魅逃逸,无布坛则道气不聚、神明不临,无考召则邪祟不服、怨气难消,治标不治本。
清雅真人移步至堂屋正厅中央,此处是整座宅院的中宫正位,是阴阳交汇、气场中枢之地,最适合布设法坛。
他先取出随身携带的净水盂,杯中清水早已提前加持道咒,是山间纯阳山泉之水。真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诀,左手托盂,口中默诵净天地神咒,语速沉稳,字字清晰,正气凛然。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厌鬼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咒音清朗正气,字字落地有声,回荡在死寂阴森的厅堂之中。随着咒语诵出,原本浑浊阴浊的空气瞬间澄澈几分,周身缠绕的刺骨阴风微微凝滞、退缩散开。真人以剑诀蘸取净水,挥洒四方,水珠落地无声,化作淡淡正阳清气,涤荡厅堂污秽阴秽。
净坛完毕,随即布设三才法坛。
所谓三才法坛,对应天、地、人三才,正统驱邪核心法坛。真人将随身带来的方形八卦法布平铺于正厅八仙桌之上,法布黑底金边,正中阴阳太极八卦图,四周环绕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雷霆三十六将符文,常年受道法加持,可聚正阳、镇阴邪、锁煞气。
法坛正中,依次供奉三清牌位、北极紫微大帝敕令,左右分列雷霆天将、城隍土地神位,恭请诸天神明降临助阵。
坛前点燃三炷三清清香,香质上乘,烟气清白笔直,袅袅升腾,不受厅中阴风干扰,笔直向上,象征正气通天、神佛降临。清香燃起瞬间,原本浓郁的黑气微微退散,厅堂之中生出一缕清正纯阳之气,稍稍压制漫天阴煞。
随后,真人取出七星引魂灯,置于法坛左侧,点燃灯芯。灯油为特制朱砂灯油,灯火澄澈金黄,明亮稳定,灯光笼罩法坛一丈之内,形成一片纯阳清净之地,阴邪不敢靠近,鬼魅不敢侵犯,稳固法坛气场,隔绝外界阴煞干扰。
法坛布设完毕,下一步便是五方结界、锁煞封院。
若不提前结界,厉鬼感知道法威压,必定化作阴风逃逸,遁入深山阴地、暗煞之处,日后依旧会折返害人,祸患无穷。道门捉鬼,首重锁界,断其退路,围而剿之,方能彻底根除祸患。
清雅真人取出五色结界绳,绳染青、红、白、黑、黄五色,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暗藏五行锁煞阵法。真人步踏天罡,绕行宅院四周,依东南西北中五方站位,每至一方,便将结界绳系于墙角梁柱、窗沿门框、屋脊四角,层层缠绕,紧密衔接。
脚步踏落之间,正是道门正统禹步踏罡,步踏北斗七星方位,对应天罡星力,一步一罡,一步一煞,脚下隐有星光正气流转,踏破四方阴障,封锁八方鬼路。
踏罡之时,真人口中默诵结界锁煞咒,双手不断变换法印,先后结天罗印、地网印、锁鬼印、封煞印,指法灵动迅捷,一气呵成。
“东镇青龙锁鬼关,南伏朱雀灭阴奸,西守白虎封邪路,北镇玄武断魂山,中镇中央天罡气,五行结界锁千般!天罗密布,地网周全,四方封禁,万邪无逃!急急如北极大帝律令!”
咒落印成,五色结界绳瞬间隐现金色微光,无形罡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牢牢笼罩整座陈家老宅。整座宅院的阴阳通路、鬼魅逃路尽数封锁,上下四方、前后左右,无一处可逃、无一处可遁。
结界完成的瞬间,原本四处流窜、肆意盘旋的阴风骤然狂暴起来,院中黑气剧烈翻滚、涌动咆哮,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屋中再次响起男子凄厉的哭声,不再是先前的幽怨缠绵,而是充满愤怒、怨毒、凄厉的尖啸,穿透夜色,刺耳惊悚。
“多管闲事……为何偏偏阻我……为何不肯放过我……”
幽幽男声夹杂着刺骨寒意,在厅堂四周回荡,忽近忽远,带着浓烈的怨气与杀意,鬼气骤然暴涨,厅堂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四周阴霜快速蔓延,地面、墙面皆被灰白阴气覆盖。
阴鬼已然感知危机,开始主动挑衅、扰乱法事、震慑道人。
清雅真人面不改色,心如磐石,无视鬼魅恐吓。结界已成,此鬼已是笼中之兽、瓮中之鳖,再无逃逸可能,接下来便是开笔画符、敕令镇煞。
真人缓步回归法坛正位,端坐蒲团之上,端正身形,收心凝神,摒除一切杂念,存思身中真火,周身道气流转,双目微阖,心神沟通天地正气。
他取出新制桑皮黄符平铺坛上,右手紧握狼毫符笔,饱蘸提前调和的朱砂公鸡心血。朱砂纯阳镇阴,公鸡心血为至阳之血,克制鬼魅阴魂最是有效,二者相融,阴寒不凝,符力倍增,是驱鬼制煞的绝佳材料。
画符之要,不在形,而在气;不在笔,而在心。外行画符,只求字形相似,空有其形,毫无灵力;道门正宗画符,以气御笔,以神凝符,心存神咒,手走符文,气贯笔尖,一笔落下,道力、罡气、神咒尽数融入符中,方能引动天地正气,镇压阴邪鬼魅。
真人凝神定气,望正南方位深吸一口正阳清气,闭气存神,指尖发力,笔走龙蛇,落笔如风。
笔尖落纸,朱红符文淋漓舒展,一气呵成,无半分停滞、无半分涂改。落笔同时,口中朗声念诵五雷镇鬼符秘咒,声声正气,震慑阴煞。
“五雷使者,威猛降灵。轰天霹雳,队仗如云。速捉妖魔,捕逐邪精。天雷震响,鬼煞伏形,敕!”
最后一笔重重落下,笔尖顿住,劲透纸背。一声“敕”字出口,黄符之上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灵光,符身微微震颤,蕴含雷霆正阳之力。
一张正宗五雷镇煞捉鬼符,即刻敕成。
画符毕,真人捏持符纸,对着符面吹入一口丹田正阳罡气,存思五雷天将真身降临,雷霆真火萦绕符上。随即抬手,将镇鬼符依次贴于宅院八方关键位:正门门头、后窗窗沿、东西厢房、堂屋梁柱、天井四角。
每贴一张符,该处萦绕的浓郁阴气便瞬间溃散、退缩,符纸贴稳之后,金红光华内敛,化作无形镇煞之力,死死镇守八方关口,杜绝阴煞外泄、鬼魅异动。
八道雷符落位,整座老宅的狂暴阴气瞬间被强行压制大半,翻滚的黑气缓缓沉降,凄厉的鬼哭声骤然减弱,屋内阴风收敛,摇曳的灯火渐渐稳定,周遭压抑窒息的氛围稍稍缓解。
但真人深知,这只是暂时压制,厉鬼根基未动、怨气未消,依旧盘踞宅中,潜藏暗处,伺机反扑。
子时正中,月隐星沉,阴气攀升至全日最盛,也是阴鬼魂力巅峰、同时道法破煞最佳的临界时辰。
清雅真人起身,直立法坛之前,整衣正冠,双手结北极降魔印,开启最关键的召神劾鬼、考召审煞科仪。
考召之法,是道门正统劾鬼大法,并非一味暴力灭杀,而是如同人间官府断案一般,先召神取证、审问鬼魅,查清冤情始末、害人因果,核定罪孽轻重,再行判决处置——可渡化者则超度往生,罪孽深重、冥顽不灵者则镇压灭杀、永世不得超生。
这便是道家“慈悲为怀,秉公执法”的驱邪之道,有理有据,有度有衡。
真人手持黄纸文牒,朗声诵读北极考召敕牒,声音清正威严,穿透沉沉夜色,通达天地神府。
“今有南瞻部洲赣地青石镇陈氏宅中,阴煞盘踞,枉死怨魂作祟,扰世害民,侵损人丁,败坏宅运。弟子清玄,奉北极紫微大帝敕令、雷霆三五火车雷公将令、本境城隍土地敕令,开坛考召,审问邪祟,依律处置,伏乞神明降临,助法驱邪,镇煞安民!急急如律令!”
读罢文牒,真人将考召牒文置于坛前,引香通神,存思诸天雷霆天将、本境城隍、当方土地、阴司巡检尽数降临坛前,坐镇监法、助力捉鬼。
通神完毕,真人左手掐雷局诀,右手执桃木法剑,脚踏北斗罡步,直指堂屋西侧阴暗拐角——此处是整座宅院阴气最浓郁、煞气最厚重之地,正是厉鬼藏身盘踞的核心位置。
“阴魂听令!吾奉北极大帝、雷霆神将敕令,在此考召于你!速速现形受审,坦白冤孽,供述因果,尚可留一线生机,得渡化往生!若执意藏形顽抗、继续执迷害人,诸天雷神降临,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沉沦,不得轮回!”
真人声音威严浩荡,裹挟纯正道气,回荡整座宅院,带着天道法度的威压,震慑阴邪。
话音落下的瞬间,宅院深处的阴气骤然剧烈翻腾,黑色煞气疯狂汇聚于西侧拐角,层层叠叠、浓郁如墨。空气瞬间冰冷刺骨,几乎凝结成霜,一股极致阴毒、浓烈怨戾的气息轰然爆发,直面冲撞法坛正气。
“哈哈哈……道法规矩?天道公道?”
凄厉阴冷的男子怪笑声骤然炸响,尖锐刺耳,充满疯狂的怨毒与嘲讽,回荡厅堂。
下一秒,西侧浓郁黑气之中,缓缓凝出一道人形虚影。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旧衣的男子,身形纤细单薄,长发漆黑如墨,尽数垂落,遮盖整张面容,看不见眉眼五官。白衣旧裤破败陈旧,边角沾染暗红旧痕,似干涸已久的血迹。她周身缠绕滚滚黑煞阴气,身形飘忽不定、虚实变幻,双脚离地三寸,悬空漂浮,没有半分活人气息,彻骨阴寒,慑人心魄。
他便是盘踞陈家老宅多年的枉死厉鬼。
现身瞬间,漫天阴风再次呼啸肆虐,堂屋烛火尽数化作幽蓝鬼火,摇曳不定,厅堂温度骤降,寒彻骨髓。远处观望的陈家众人,隔着百米距离,依旧能感受到老宅方向传来的刺骨寒意与阴森戾气,无不浑身发抖、心惊胆战。
“我枉死此地,含冤百年,无人昭雪,无处申冤!”白衣男鬼声音幽幽怨毒,带着百年积压的不甘与恨意,“我困在此宅百年,日夜受阴气撕扯、煞气侵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借生人阳气苟存,何错之有?尔等道士,张口天道正义,闭口渡化苍生,却只会帮恶人、压冤魂!今日敢坏我修行、断我生路,我便让你一同葬身此地,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厉鬼骤然发难。
他长发无风狂舞,周身滚滚黑煞阴气化作无数漆黑鬼爪,张牙舞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之声,铺天盖地朝着法坛、朝着清玄真人疯狂抓来。鬼爪阴森冰冷,裹挟百年怨煞之力,足以撕碎寻常术士魂魄、重创活人元神。
若是寻常江湖术士,面对如此狂暴的厉鬼一击,瞬间便会被阴气侵体、鬼爪穿身,魂魄受损,当场殒命。
但清雅真人道法精深,道心稳固,早有防备。
眼见黑煞鬼爪袭来,真人神色凛然,脚步不退反进,手中三尺桃木法剑猛然出鞘,剑身虽无锋芒寒光,却蕴含百年正阳道气、雷霆之力,一出便震散周遭层层阴雾。
真人口中急诵五雷轰鬼咒,语速急促刚劲,正气磅礴。
“雷公使者,手执火精。烧杀鬼贼,照败百灵。肢体溃烂,胆碎心倾。天雷滚滚,霹雳降灵,吾奉北极大帝敕!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地,真人双目圆睁,存思身中真火升腾,右手执剑凌空劈斩,左手掐五雷诀,朝着漫天鬼爪奋力一喝,喷出一口丹田正阳罡气!
“轰!”
无形雷霆正阳之气瞬间爆发,金红色罡气轰然炸开,如同惊雷落地、烈火燎原。铺天盖地的漆黑鬼爪触碰正阳雷气的瞬间,尽数滋滋作响、瞬间消融、溃散无形,滚滚黑煞阴气被强行撕裂、冲散,漫天阴雾剧烈翻滚、快速消退。
一招雷诀破煞,直接击溃厉鬼首轮猛攻!
厉鬼受罡气震荡,悬空的身形骤然剧烈一颤,向后倒飞数尺,周身黑气稀薄几分,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嘶。
但百年怨煞根基深厚,他并未退却,反而被彻底激怒,怨气暴涨,愈发疯狂。
“我不甘心!!!”
男鬼厉声尖啸,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院中老槐树枝桠疯狂摇晃,无数枯枝黑影坠落,地面阴风卷地而起,化作黑色龙卷,直扑法坛。她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极速白光,裹挟无尽黑煞,虚实不定,绕着厅堂飞速穿梭,不断变换方位,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前、时而后,试图扰乱真人视线、突破法坛结界。
同时,他施展迷魂扰神术,无数细碎幽怨的哭声、哀求声、蛊惑声钻入真人耳畔,画面幻象在周遭浮现:百年前男子含冤惨死的凄惨场景、无人收尸的凄凉境遇、日夜受煞气折磨的痛苦模样,种种悲情幻象扑面而来,试图蛊惑真人心生怜悯、动摇道心、手下留情。
鬼魅最善扰神惑心,以悲情乱道心,以怨念乱正气,一旦道心动摇、心生迟疑,法术便会失效,瞬间落败。
清雅真人双目澄澈,心神空明,早已勘破鬼魅幻象。道家捉鬼,先稳心,再稳法,心若不动,万邪不侵。
他凝神静气,无视耳边蛊惑、眼前幻象,脚步稳稳踏定天罡北斗步,手中桃木法剑翻飞舞动,剑随身走,步随法转,每一剑劈出,都带着纯正雷霆正阳之力,剑风凌厉,破阴灭邪。
刷刷数剑连斩,道道金色剑气劈出,将四周袭来的阴风、黑煞、幻象尽数斩碎,周遭蛊惑之音、悲情幻象瞬间消散无踪。
“百年冤屈,天道皆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真人声音沉稳威严,字字分明,“你前世含冤,实属可怜,百年受苦,亦是劫难。但冤有头、债有主,害你之人早已轮回转世、受过因果报应,百年业债已然结清。你执念太深,不肯放下冤屈,盘踞阳宅,残害生人,侵扰孩童,伤及无辜,已然造下新的杀业、孽债深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执迷不悟,必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真人一边挥剑镇煞,一边朗声审判,句句戳中厉鬼心结、因果要害。
男鬼身形再次剧烈震颤,周身黑气忽浓忽淡、起伏不定,显然被说中心事、心魔躁动、怨气动摇。
百年前,他本是青石镇一名寻常渔家少年,温婉善良,豆蔻年华,本该安稳度日、婚嫁终老。奈何遇本地恶霸强抢,不屈反抗,被恶霸残害,推入苏家老宅古井之中,活活溺死,含冤而亡。
当年世道混乱、官府昏庸,恶霸有钱有势,一手遮天,无人为他申冤雪恨,命案被强行压下,沉冤百年。男子魂魄困于古井阴地,不得往生,日积月累,怨气滋生,化作阴魂,依附古槐地脉,盘踞老宅,百年孤寂、百年怨恨、百年痛苦,无人慰藉、无人超度。
最初他只默默盘踞宅中,隐忍蛰伏,不曾害人。可岁月流逝,日夜阴气淬炼、怨念滋生,他的心智渐渐被怨煞吞噬,心性扭曲,见苏家世代安稳富贵、人丁兴旺,对比自己惨死无依、魂困阴地,心中妒恨滔天,终究忍不住开始作祟扰宅、惊吓生人、吸食阳气,以此宣泄百年冤屈。
此番作祟,便是造新业、积新债,从含冤孤魂,沦为害人厉鬼,善恶已然颠倒。
“我冤!我恨!凭什么恶人安度余生、子孙安稳,我却困死阴地、永世沉沦!”男子鬼凄厉嘶吼,怨气再次暴涨,“我不放下!绝不放下!今日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拉着这陈家满门陪葬!”
执念根深蒂固,百年心魔难以破除,他彻底丧失理智,孤注一掷,倾尽百年所有怨煞魂力,发动终极死攻。
刹那间,整座老宅的阴气尽数汇聚于男鬼周身,黑气冲天,煞气压顶,屋内桌椅器物尽数剧烈震颤、腾空乱飞,门窗哐哐作响,整栋老屋摇摇欲坠。男鬼身形骤然暴涨数倍,白衣猎猎,黑发遮天,原本模糊的面容渐渐显露——苍白如纸的脸庞,双目漆黑空洞,没有眼白瞳孔,嘴角撕裂至耳根,布满狰狞怨毒,恐怖骇人。
巨大的鬼身带着毁天灭地的阴煞之力,张开漆黑鬼爪,狠狠朝着法坛中央的清雅真人抓落,势要一举撕碎道坛、灭杀道人。
屋外百米之外的苏家众人,远远望见宅中冲天黑煞、巨大鬼影,吓得浑身瘫软、瑟瑟发抖,孩童啼哭不止,场面惶恐混乱。
面对厉鬼终极一击,清雅真人神色依旧淡然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他深知,此鬼执念太深、杀业已成,冥顽不灵,不可再一味姑息渡化,必须以雷霆正法镇压,先锁魂制煞,再度化消怨,方能彻底根除祸患。
真人双脚稳稳踏定中宫,不再游走闪避,左手快速变换多重法印,一气呵成,结出天罡锁鬼大印,右手高举桃木法剑,剑尖直指长空,存思诸天雷霆神将降临自身,借天地正阳雷霆之力,灌注剑身。
随后张口,朗声诵念太上灭鬼真经,经文正气浩荡,字字诛邪,响彻整座宅院,压过所有鬼哭风啸。
“太上有命,普告万灵。五雷震世,斩煞除精。阴邪归冥,鬼魅归坟。善者度化,恶者伏刑。天罡锁魂,地煞封形。敢有抗拒,五雷灭形!急急如三清太上老君律令!”
经文诵至最后一句,真人双目精光暴涨,全身道气尽数迸发,右手法剑猛然全力劈下!
“敕!”
一声断喝,雷霆正阳之力顺着剑身轰然爆发,一道耀眼的金红色雷光剑气从剑身炸裂而出,划破满堂漆黑阴气,带着无上正道威压、雷霆灭邪之力,正面撞上厉鬼的漆黑鬼爪!
“轰隆——!!!”
无形气浪轰然炸开,整座宅院剧烈震颤,滚滚黑煞阴气如同潮水般疯狂退散、崩碎消融。
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夜空,震彻整座青石镇。
巨大的鬼影被雷光剑气正面击溃,身形寸寸溃散、层层崩碎,暴涨的鬼身瞬间收缩、虚化,重新变回纤细单薄的白衣男子原形,周身黑气消散大半,魂力大损、怨气锐减,虚弱地悬浮半空,摇摇欲坠,再也无力发动攻势。
雷光正气牢牢锁定他的魂魄四周,形成一道金色光笼,死死禁锢其身,锁魂封形,动弹不得,无论如何挣扎嘶吼、扭动冲撞,都无法突破半分光笼禁锢。
雷霆正法,霸道无双,专克百年阴煞厉鬼!
厉鬼被锁,怨气依旧不甘,在光笼之中疯狂挣扎、凄厉哭嚎,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与怨恨,却再也造不成半分伤害,只能任由正阳道气涤荡周身、消融怨煞。
清雅真人收剑立定,气息平稳,神色悲悯又威严。
“百年冤屈,贫道已然洞悉。”真人声音温和却有力,“昔年害你之恶霸,晚年重病缠身、骨肉分离、家财散尽、孤独终老,死后坠入阴司地狱,受刀山火海、轮回恶报,百年业债,早已清偿完毕。天道轮回,从无遗漏,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执念百年,实属徒劳。”
“你本是无辜枉死之人,本该得天道怜悯,等待机缘,超脱往生。却因执念太深、心生妒恨,侵扰阳宅、惊吓孩童、伤害无辜,沾染生人阳气,造下诸多新孽。旧冤未平,新业又增,再执迷不悟,来世永无轮回之机,永世沉沦阴煞地狱。”
真人话音缓缓回荡,字字句句,通透明理,直击男鬼心魔深处。
光笼之中,疯狂挣扎的男鬼动作渐渐放缓,嘶哑的哭声慢慢低沉。漆黑空洞的鬼目中,缓缓渗出点点灰白色的鬼泪,漫天翻滚的残余怨气,一点点黯淡、消散、平复。
百年执念,百年怨恨,百年不甘,在通透的天道因果、公正法理面前,终于开始松动、瓦解。
他悬浮半空,身形微微颤抖,单薄的身躯满是疲惫与绝望,百年的挣扎、怨恨、煎熬,终究是一场空。害人终害己,执念缚自身,白白损耗自身魂体,徒增无尽罪孽,葬送自己的轮回机缘。
“我……错了……”
良久,幽幽微弱的声音从白衣男鬼口中传出,带着无尽的疲惫、悔恨与释然,不再怨毒,不再疯狂,只剩无尽苍凉。
漫天阴风彻底停歇,院中阴气快速消散、褪去,乌云缓缓散开,一缕淡淡的月华穿透云层,洒落宅院,清冷明净,驱散百年阴霾。
见鬼魅心魔破除、执念消散、真心悔过,清玄真人神色稍缓,收起威严,心生慈悲。
道门驱邪,以杀止煞为下,以渡化消怨为上。鬼魅真心悔过,便不该赶尽杀绝,当予以慈悲,渡化往生,了结百年因果。
真人抬手结普渡印,口中诵念太乙救苦天尊渡化真经,清音悠扬,慈悲浩荡,抚平残余怨煞,滋养阴魂灵体。
“东极青华,太乙救苦。十方救苦,拔度幽魂。冤愆解散,业障消除。离苦得乐,早赴莲台。随我经咒,超脱阴阳,往生净土,再入轮回!急急如律令!”
悠扬的渡化经文笼罩整座厅堂,温和的正阳清气丝丝缕缕融入女鬼虚弱的魂体之中,涤荡她周身残余的煞气、孽障、怨念。
原本阴森可怖的白衣男鬼,周身黑煞尽数褪去,破败的白衣渐渐变得洁净素雅,凌乱的长发缓缓归整,空洞的眼眸慢慢恢复温润微光,狰狞戾气尽数消散,恢复了百年前渔家女子的温婉清秀模样。
百年怨煞,一朝尽散;千年心魔,顷刻破除。
他不再是害人厉鬼,只是一个含冤百年、终得释然的可怜孤魂。
男子虚影缓缓落地,不再悬空漂浮,对着法坛之上的清雅真人,微微躬身,深深一拜,姿态恭敬诚恳,满是感激与悔意。
多谢道长点化,解我百年执念,渡我脱离苦海。百年沉沦,一朝清明,我已知错,甘愿放下过往,随法往生,不再留恋阳间,不再祸害生人。
言语轻柔温婉,再无半分怨毒戾气。
见其真心悔过、甘愿受渡,清玄真人微微颔首,抬手一挥,撤去天罡锁魂光笼,不再禁锢其魂体。
随后,真人取出提前备好的往生符箓、净水香灰,以柳枝蘸取净水,轻轻挥洒,为幽魂净身涤孽、消除业障。
“尘缘已了,冤债已清,执念尽散,业障消除。去吧,超脱阴阳,往生善道,来世安稳顺遂,平安喜乐,再无冤屈苦难。”
随着真人最后一句渡化法音落下,堂屋三清清香烟气骤然化作青白祥云,轻柔包裹住男子单薄的魂体。
白衣男子最后回望一眼盘踞百年的老宅,眼神淡然无憾,再无半分眷恋。随后身形缓缓虚化、变得通透,随着袅袅祥云,一点点升腾、消散于厅堂清气之中。
百年厉鬼,终得渡化,脱离阴煞苦海,奔赴往生善道。
随着幽魂彻底消散往生,整座苏家老宅积压百年的阴气、煞气、怨气得彻底清空。
瞬间,屋内凝滞的阴冷空气彻底回暖,刺骨寒意尽数消散,清新的夜风穿堂而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爽气息。堂屋烛火明亮温暖、安稳摇曳,窗外月华洒落,清辉遍地。院中老槐树的阴沉死气褪去,枝叶微微轻晃,生出一丝鲜活生机。地面、墙面的灰白阴霜快速消融无踪,整座百年凶宅,终于重归清朗正气、人间烟火。
困扰陈家半月、震慑全镇的诡异邪祟,就此彻底根除,烟消云散。
厉鬼渡化完毕,法事尚未结束。
清雅真人深知,此宅地脉百年积阴、古槐聚煞,阴气根基已深,若不彻底净化镇宅,日后依旧会滋生阴邪、招惹鬼魅,旧患复发。
真人起身,手持桃木法剑,踏遍宅院各个角落,以剑指画镇宅符文,清扫残余阴浊之气。随后将提前敕好的三清镇宅符、天罡安宅符,分别贴于宅中梁柱、门窗、天井、古井、古槐根部,全方位净化宅气、稳固地脉、镇煞安宅。
又以雄黄酒混合香灰,遍洒宅院地面、墙角、床底、阴暗角落,彻底涤荡残留阴秽、鬼气余韵,杜绝阴邪再生。
最后,真人手持拂尘,立于院中古槐之下,口中诵念安宅镇地咒,加持地脉,稳固宅运,调和阴阳气场。
“天清地宁,阴阳分明。宅安人泰,地脉清明。百煞消散,万鬼不侵。四时安稳,八节康宁。家生正气,宅聚福兴。急急如律令!”
咒毕,拂尘轻扫四方,整座宅院气场彻底调和,阴阳平衡、清正安宁,阴煞彻底断绝根源,再无滋生可能。
一切法事尽数完毕,已是凌晨寅时,天将微明,东方泛起淡淡鱼肚白,晨雾轻柔,清气弥漫。
清雅真人缓缓撤去五方结界、天罗地网,收妥所有法器,规整法坛,焚香谢神,恭送诸天神明、雷霆天将、城隍土地归位,圆满收坛归气。
整套正统道门捉鬼科仪,探阴、布坛、结界、镇煞、考召、审鬼、渡化、安宅,循序渐进、环环相扣、有理有据、法度森严,全程历时三个时辰,圆满落幕。
此时,远处等候整夜的苏家禹一家,见老宅灯火安稳、阴气尽散、无风无煞,彻底恢复寻常宅院模样,终于放下悬着的满心惶恐,连忙带着家人快步冲进院中。
踏入宅院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温润清爽的寻常夜风,再无半分刺骨阴寒、压抑煞气。宅中明亮温暖、安宁祥和,处处透着安稳正气,与昨夜阴森恐怖的凶宅判若两地。
苏夫人当即喜极而泣,连日的惶恐、煎熬、绝望尽数消散。
一家人第一时间冲进卧房查看幼子苏禾。
原本昏睡不醒、面色青灰、四肢僵硬、魂魄飘摇的孩童,此刻已然安稳熟睡,呼吸均匀绵长,面色渐渐恢复红润,体温回暖,眉头舒展,神情安宁,彻底脱离鬼气侵扰、魂魄受损的危机。积压半月的阴邪病根,彻底根除。
苏家上下尽数对着清雅真人跪地叩首,感恩救命之恩,言语恳切,涕泪交加。
清雅真人扶起众人,神色淡然,轻声叮嘱:“祸事已了,阴邪已除,幽魂已渡,此宅自此之后,阴阳调和、百煞不侵、家宅安宁、人丁安稳。日后只需多积善德、常存善心、广行善事,家风清正,正气长存,自然百邪不侵、福运绵长。”
“昔日鬼魅害人,根源始于人间冤案、世道不公、善恶无报。世间万鬼,皆由人心所生;世间万煞,皆由执念所起。人心有怨,便生阴邪;世道有憾,便生鬼魅。驱鬼易,正心难;镇煞易,向善难。往后修身积德,便是最好的镇宅之法。”
一番话语,道尽道法真谛、阴阳玄机、人心善恶。
苏家禹夫夫连连铭记,叩拜谢恩,重金酬谢真人,却被清雅真人尽数婉拒。
“道门济世渡人,驱邪扶正,本是分内之事,不求红尘富贵、金银酬报。施主只需日后心存善念、多行善举、善待世人,便是对我道门最好的回馈,也是对往生幽魂最好的告慰。”
真人淡泊名利,不贪红尘财物,守的是道门本心,行的是济世正道。
天色微亮,晨曦初露,山间清风徐徐,晨光穿透薄雾,洒满青石镇大地,万物清朗,生机复苏。
清雅真人收拾好简易法器,背负法箱,一袭青衫,步履从容,辞别苏家众人,独自转身,迎着清晨微光,缓缓走出宅院,踏上行归青云山的归途。
背影清瘦挺拔、淡然出尘,消失在晨光薄雾之中,只留下一场圆满的道法渡化、一段正邪博弈的人间往事。
此后,苏家老宅再无任何诡异怪事,宅运日渐兴旺,家人平安康健、顺遂安稳。青石镇也恢复往日的安宁祥和,风雨顺遂、民生安稳。
百年阴怨,一朝消解;一世心魔,终得释然。
世间鬼魅,从不在天地阴阳,而在人心执念。执念不消,怨气不散,鬼魅不灭;人心向善,执念放下,万邪不侵。
道法万千,终归于善;雷霆百术,终究渡人。
正道长存,邪不压正,善恶有报,天理昭彰。
离苏家不远的小巷里传来一阵话语“这小道士真有意思,不知道等我恢复了,那小身板能不能接受我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