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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如果那一天没有死去》 维多利亚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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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知道,自己今天可能会死。
她出门以前,认真地想过这件事。
不是「也许」。
也不是「倘若出了岔子」。
而是——
今天很可能就是她最后的一天。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此感到多少恐惧。
她研究死亡已经太久了。
在那些被尘埃和禁书保护起来的古老书页之间,死亡从来不是一个神秘的词。它只是生命最终会抵达的地方。
巫师可以延长寿命,可以用魔药、咒语和某些更不该被触碰的东西欺骗身体,却没有一种魔法能够真正使死亡从世间消失。
至少,她没有找到。
至于汤姆·里德尔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永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并不是因为他不明白死亡。
恰恰相反。
他明白得太早。
所以才无法容忍它。
维多利亚坐在书桌前,最后一次翻开那本她藏了三个星期的笔记。
书页边缘已经起了毛,几处墨迹被手指磨得发淡。窗外天色灰暗,冬日的雨丝贴在玻璃上,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段。
魂器。
以灵魂为核心的黑魔法容器。
关于它的记载少得可怜。
残缺,矛盾,而且常常故意写得晦涩难懂。有些记载甚至像是几个世纪以前的巫师特意留下的谜语,仿佛他们宁愿让后来者永远猜不出答案,也不愿把真正的秘密写在纸上。
然而,有一点几乎所有记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杀戮。
杀死一个人。
似乎是制造魂器不可缺少的一步。
维多利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了汤姆。
桃金娘。
里德尔一家。
莫芬。
还有那些她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人。
她曾经问过自己,汤姆究竟为什么能够那样轻易地夺走别人的生命。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
因为在汤姆那里,一条生命从来不会单纯地只是一条生命。
它可以是敌人。
障碍。
威胁。
牺牲。
只要替死亡找到一个听起来足够合理的名字,死亡本身便仿佛不再存在。
剩下的只是事情。
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维多利亚翻过下一页。
关于灵魂修复的记载更加稀少。
没有完整的理论。
没有可靠的案例。
只有几行古老得几乎无法辨认的文字。
其中一个词被反复提及。
悔恨。
真正的悔恨。
不是害怕惩罚。
不是害怕失去什么。
也不是因为罪行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是一个人终于无法再替自己辩解。
承认死者本来不该死。
承认那不是命运。
不是必要。
不是别人逼迫。
只是自己的选择。
维多利亚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她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个男孩。
那个在霍格沃茨里总是比别人早一步看穿答案的男孩。
他也会嫉妒。
也会生气。
也会因为她无意间说的一句话,整晚辗转反侧。
他甚至会后悔。
只是后来,他学会了不让别人看见后悔。
再后来,他学会用新的决定掩盖旧的错误。
一次又一次。
直到最后——
连他自己似乎都不再需要相信那些理由。
维多利亚忽然想到一个疯狂的可能。
如果真正能够触及他的,并不是陌生人的死亡呢?
如果那个人是她?
一个他无法称为敌人,也无法归入障碍的人。
一个他曾经爱过——
也许直到现在,仍然爱着的人。
那么,当死亡真正发生在她身上时,他还能不能继续告诉自己:
这是必要的。
她不知道。
这甚至算不上理论。
不过是一场赌博。
而赌注,是她自己。
维多利亚拿起羽毛笔。
在最后一页写下:
「假说:真正的悔恨或许能够修复被撕裂的灵魂。」
她看了一会儿。
又补上一行。
「未知:杀死所爱之人,是否足以产生真正的悔恨。」
墨水在纸面上缓缓晕开。
她最终写下第三行。
「若答案为否,则无法修复。」
羽毛笔停住。
没有第四行。
因为再写下去,便不再是假说。
而是遗言。
她不想留下遗言。
她只是想见他。
他们已经分开很多年。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停止爱他。
学生时代,他们是真的相爱过。
不是一场年轻时犯下的错误。
也不是直到后来,她才发现自己受了欺骗。
她知道汤姆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对死亡近乎病态的恐惧,也知道他已经开始触碰那些连她都不愿继续深究的黑魔法。
所以最后一次分手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他自己不爱了。
她只说:
「我爱你。」
「但我不能支持你。」
那时汤姆问她:
「所以你选择站在他们那边?」
她摇头。
「不。」
「我选择站在我自己这边。」
她记得他当时看她的眼神。
像是不明白。
又像是已经明白。
他们并不是因为不爱彼此才分开。
而是因为有些路,一旦走下去,便再也没有办法两个人同行。
汤姆选择了力量。
而她选择不让自己的爱成为他伤害别人的借口。
于是他们分开了。
直到今天。
维多利亚合上笔记。
她没有写遗书。
没有留下告别。
只是挑了一件深色外套,一条剪裁利落的裙子。
戴上几件学生时代常戴的珠宝。
长发也整理成那时的样子。
最后,她打开香水瓶。
那是她十七岁以前最常用的味道。
清淡、冷冽,最后留下些许木质气息。
她迟疑了一会儿。
还是喷了一点。
不是为了漂亮。
只是想知道——
这么多年以后。
他记忆里的维多利亚,是否还能够让他停下来。
然后她出了门。
没有回头。
?
博金博克的门铃响了一声。
那声音尖细而不悦,仿佛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都打扰了它原本十分满意的安静。
维多利亚推门进去。
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迎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总像是多年没有真正流通过。
柜台后堆着古旧银器,墙上挂着已经辨不清年代的家族徽章,玻璃柜里摆着一些不宜在普通古董店橱窗里展示的东西。
一只缺了眼睛的银制骷髅。
一枚被黑色绒布包裹起来的戒指。
几把看不出用途的旧刀。
还有一些她宁愿不知道用途的物件。
昏黄的煤气灯映在玻璃上,把每一件东西都照得像是在暗中窥视来客。
维多利亚只用了几秒,就找到了他。
汤姆。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收拾得一丝不苟。
头发比霍格沃茨时期稍长,额前有几缕没有刻意整理。脸颊比少年时略微凹陷,因而使轮廓显得更加锋利。
他比十七岁时英俊。
也危险得多。
此刻,他正站在赫普兹巴·史密斯身旁。
「我给您带了花。」
玫瑰在他的手中出现。
动作很自然。
甚至优雅。
赫普兹巴笑得十分满意。
「你总是这么体贴,里德尔。」
「您值得。」
汤姆把花递过去。
「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
维多利亚站在门口。
忽然有些想笑。
她曾经以为汤姆最擅长的是魔法。
后来才发现,他真正厉害的地方,是让别人相信他值得信任。
十五岁的时候,这种本领不过意味着聪明。
如今,它已经成了他的谋生手段。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什么时候该微笑。
什么时候该称赞。
也知道一个有钱人最愿意听见什么。
尤其是一个已经习惯被奉承的有钱女人。
维多利亚忽然觉得,这间店里再没有什么东西比汤姆更合适。
这里每一件古董都有价码。
每一件黑魔法物品都有主人。
而人,只要站错了地方,同样可以被标上价格。
她走了过去。
汤姆抬头。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没有惊讶。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只有判断。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发落到外套,又落到她的脸。
不到两秒。
「维多利亚。」
这是他们毕业以后第一次见面。
不是霍格沃茨。
不是学生主席办公室。
不是湖边。
不是那座石桥。
而是在博金博克。
「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
他看了她一会儿。
「看我?」
「嗯。」
她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玫瑰上。
「没想到你现在做这个。」
「工作而已。」
「看起来很适合你。」
汤姆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哪里适合?」
维多利亚环顾四周。
「这里什么都有价码。」
「只要有人肯出钱,就能把东西带走。」
汤姆看着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只是觉得你现在很会卖东西。」
汤姆的眼神冷了下来。
赫普兹巴却没有听出其中的意味。
「里德尔确实很会挑东西。」
「我说的不是东西。」
这一次,汤姆彻底安静了。
赫普兹巴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
「亲爱的,你们认识?」
「认识。」
维多利亚回答。
「很久以前。」
「朋友?」
她看向汤姆。
「不是。」
汤姆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维多利亚却已经替他回答:
「前男友。」
赫普兹巴睁大眼睛。
「真的?」
汤姆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显得温和。
维多利亚转过身。
「博金先生。」
柜台后的博金终于抬起头。
他是个瘦削的男人,手指细长,鼻子尖得有些过分。眼睛藏在半垂的眼皮底下,像一只永远没有真正睡醒的老乌鸦。
他看看维多利亚。
又看看汤姆。
嘴角露出一点谨慎的笑。
「格兰芬多小姐?」
「您这里什么都卖吗?」
博金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小姐,若是世上有人愿意出价,博金先生这里通常不会让他失望。」
「人也卖?」
那笑容停住了。
只有一瞬。
但维多利亚看见了。
汤姆也看见了。
博金慢慢说道:
「人可不是货物。」
「当然。」
维多利亚指了指汤姆。
「比如他。」
博金的目光落在汤姆身上。
那一刻,他的神情变得非常微妙。
「里德尔先生可不是商品。」
「以前当然不是。」
维多利亚终于转过头。
她上下打量汤姆。
「黑色西服。」
「长得好看。」
「会说漂亮话。」
「还知道怎样讨有钱女人的欢心。」
赫普兹巴忍不住笑出了声。
「维多利亚!」
汤姆的声音很轻。
这反而比提高声音更加危险。
「五百金加隆。」
博金眨了一下眼。
「小姐?」
「一千。」
「您最好——」
「两千。」
博金闭上了嘴。
汤姆终于转过身。
「够了。」
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维多利亚看着他,唇角反而弯了一点。
「这么生气?」
「你觉得很好笑?」
「有一点。」
「为什么?」
她沉默片刻。
「因为我突然想起以前。」
汤姆的眼神微微一滞。
只是一瞬。
很快又恢复平静。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你会自己走到我身边。」
「不会等别人出价。」
「也不会把自己收拾得这么体面,好让别人放心把金加隆交给你。」
汤姆没有说话。
维多利亚看着他。
「不过,你现在确实比以前贵。」
「是吗?」
「嗯。」
她笑了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
博金非常识趣地低下头,开始整理柜台上几枚并不需要整理的古董。
汤姆却仍旧看着她。
「够了吗?」
维多利亚收起笑容。
「够了。」
「你满意了?」
「还没有。」
她看着他。
「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你还会生气。」
汤姆盯着她。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他。
像是在透过眼前这个陌生而英俊的男人,寻找很多年前那个少年。
最后,她轻声说:
「我想知道,你还会不会后悔。」
汤姆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和也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们以前分手的时候,你问过我是不是不爱你。」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说不是。」
「我说正因为我爱你,所以不能支持你。」
她望着他。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
「如果我当时留下来,你会不会不一样?」
汤姆没有回答。
「不会。」
她自己回答了。
「你会继续走。」
「而我留下,只会让你更加心安理得。」
汤姆低声道:
「你现在是在教训我?」
「不是。」
她摇头。
「我只是终于接受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能替你做选择。」
她停了一下。
「所以最后一个选择,也只能由你自己做。」
汤姆的目光变得锐利。
「什么选择?」
维多利亚看着他。
「杀我。」
空气彻底静了。
博金的手停在半空。
赫普兹巴的笑意也消失了。
汤姆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想让我杀你?」
「我想知道,如果那个人是我——」
她望着他。
「你还能不能继续替自己找理由。」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你疯了。」
「可能。」
「这是你所谓的救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
她的声音仍旧平静。
「所以才要试。」
「赌什么?」
「你的灵魂。」
汤姆轻轻嗤了一声。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真正的轻蔑。
「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种东西?」
「我从来没有相信。」
她看着他。
「我只是查过。」
汤姆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魂器?」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这一次,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桃金娘。」
他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里德尔一家。」
手指慢慢收紧。
「莫芬。」
「够了。」
「还有你藏起来的东西。」
「我说够了。」
她停下来。
店里安静得几乎能够听见挂钟走针的声音。
然后她轻声说:
「你看。」
「你还是会生气。」
汤姆盯着她。
「你故意的。」
「对。」
「为什么?」
维多利亚看着他。
「因为我需要知道,你究竟还剩多少东西,会对我有反应。」
汤姆没有回答。
她继续:
「我查过魂器。」
「也查过关于灵魂修复的东西。」
「知道我最后找到什么吗?」
汤姆冷冷地看着她。
「什么?」
「悔恨。」
他嗤笑。
「荒谬。」
「也许。」
「没有证据。」
「我知道。」
「没有人证明过。」
「我知道。」
她看着他。
「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汤姆沉默。
维多利亚的声音很轻。
「如果杀死一个陌生人,你总能找到理由。」
「他是敌人。」
「他知道得太多。」
「他挡了你的路。」
「他必须死。」
她一步一步走近。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自己爱的人呢?」
汤姆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没有背叛。」
「没有威胁。」
「没有必要。」
「甚至在死之前,还告诉你——」
她停在他面前。
「我爱你。」
汤姆的呼吸沉了一瞬。
「那时候,你还能怎么解释?」
他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悔恨能不能修复灵魂。」
维多利亚看着他。
「但如果连这样都不能让你承认自己做错过——」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我大概真的救不了你。」
汤姆盯着她。
「你愿意拿自己的命验证?」
「愿意。」
「为什么?」
她看了他很久。
「因为我还爱你。」
这一次,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维多利亚却已经抬起魔杖。
他的神色骤然变了。
「放下。」
「不。」
「维多利亚。」
「你不会主动动手。」
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替你做决定。」
魔杖尖端亮起银白色的光。
汤姆来不及阻止。
魔力骤然穿过他的身体。
他的动作猛地停住。
下一秒,他便明白了。
不是夺魂咒。
不是摄神取念。
也不是修改记忆。
她没有碰他的思想。
只是让身体与意志之间出现了短暂的错位。
他仍然清醒。
仍然能够思考。
甚至能够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的手正在抬起来。
「解除。」
「不。」
「你会死。」
「我知道。」
他试图后退。
没有用。
他的脚向前迈了一步。
不是他想走。
他的身体却走了。
第二步。
第三步。
维多利亚没有退。
只是看着他。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汤姆第一次看见她真的害怕。
不是装出来的。
不是为了激怒他。
她的手指在发抖。
可她仍然站在那里。
「汤姆。」
他死死盯着她。
魔杖一点一点抬高。
「记得我。」
他的手没有停。
「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
没有反应。
「记得你第一次吻我以后,整整一晚都没有睡。」
魔杖继续抬高。
「记得我们分手的时候。」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我不爱你。」
汤姆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拼命试图控制自己的手。
没有用。
魔杖已经对准她的胸口。
距离不到两步。
维多利亚看着那根魔杖。
忽然觉得四周安静极了。
原来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世界不会变得轰轰烈烈。
只是所有声音都离得很远。
她甚至闻得到自己身上的香水。
和很多年前一样。
清冷的木质香。
她闭上眼睛。
「汤姆。」
他没有回答。
「我爱你。」
魔杖尖端亮起绿色。
维多利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声巨响突然炸开。
轰——!
墙上的镜子轰然碎裂。
玻璃飞溅。
汤姆猛地侧过身体。
魔咒擦着维多利亚的肩膀掠过,狠狠撞进墙壁。
汤姆踉跄了一步。
他死死咬住舌头。
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
疼痛使他的意识骤然清醒。
那一瞬间,他终于夺回了身体。
咒语断裂。
魔杖从掌心滑落。
汤姆撑住柜台,剧烈地喘息。
维多利亚睁开眼睛。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他。
汤姆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满地碎玻璃。
谁都没有动。
许久。
维多利亚才轻声问:
「你没有杀我。」
汤姆没有回答。
她又问:
「为什么?」
他抬起眼。
眼底的愤怒几乎压不住。
「因为我做不到。」
四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借口。
没有必要。
维多利亚怔在那里。
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低下头。
笑了一下。
「那就够了。」
汤姆皱眉。
「够什么?」
「今天。」
她抬起眼。
「今天够了。」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不是证明。」
她摇头。
「我只是想知道,当死亡真的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魔杖。
「你会不会还是选择杀。」
汤姆没有说话。
「你没有。」
「你甚至没有说她该死。」
「没有说这是必要的。」
「没有说她挡了你的路。」
她望着他。
「你只是说,你做不到。」
汤姆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满意了?」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会儿。
「不。」
她轻声说。
「因为我还不知道,悔恨到底能不能修复灵魂。」
「我也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再杀人。」
「不知道你会不会继续制造魂器。」
「不知道你最后会不会走到一个连我都救不了的地方。」
她顿了顿。
「我什么都不知道。」
汤姆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给他答案。
也是第一次,她没有试图替他决定结局。
「但是至少今天——」
她笑了。
「你自己选了一次。」
汤姆没有回答。
维多利亚走过去,捡起自己的魔杖。
她没有再靠近他。
只是站在那里。
「我不会替你赎罪。」
「也没有资格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你。」
「我更不会因为爱你,就告诉你那些事情没关系。」
汤姆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轻声说:
「我爱你。」
汤姆的眼神微微一动。
「但我依然不能支持你。」
「这两件事,从来都不冲突。」
她转身。
走到门边。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维多利亚。」
她停下。
没有回头。
「嗯?」
很久。
汤姆才问:
「如果刚才我真的杀了你呢?」
维多利亚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轻声回答:
「那我大概会很难过。」
她停顿。
「但我不会后悔来。」
汤姆没有再说话。
她推开门。
门铃响了一声。
走出去以前,她忽然回头。
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很多年前的笑意。
「还有。」
汤姆抬眼。
「以后别给那些女人送玫瑰了。」
他皱眉。
「为什么?」
「因为我会嫉妒。」
门关上。
铃声渐渐消失。
汤姆站在原地。
没有追出去。
也没有叫住她。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举起过魔杖。
也差一点夺走她的生命。
他曾经习惯给一切事情冠上一个名字。
必要。
代价。
牺牲。
胜利。
这些词很好用。
它们能够使最难看的事情听起来像某种高尚的牺牲。
他从来不需要一个叫做「后悔」的词。
因为只要有足够充分的理由,任何事情都可以继续向前。
可今天,他第一次发现——
有一件事情,他甚至不敢替它取名字。
他想起维多利亚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想起她明明害怕,却没有后退。
想起她说:
我爱你。
也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石桥上,对他说过完全相同的话。
我爱你。
但我不能支持你。
这么多年过去。
她没有改变。
改变的是他。
汤姆缓缓闭上眼睛。
店里依旧昏暗。
煤气灯在玻璃柜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
那些古董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博金没有说话。
他显然很清楚,什么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汤姆却第一次没有告诉自己——
这是必要的。
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第一次认真地想:
如果她真的死了。
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而他第一次发现——
不知道答案,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事情。
?
门外。
维多利亚一个人走进夜色。
冷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
她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不舍得。
而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今晚唯一想要的东西。
不是救赎。
还不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假说究竟有没有意义。
她只是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汤姆·里德尔还没有彻底死去。
至少在最后一刻。
他没有选择杀她。
剩下的路,她不能替他走。
以后他会不会悔恨。
会不会停手。
会不会有一天真正面对那些死去的人。
会不会最终仍然选择永生。
她都不知道。
但那已经不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
她曾经爱过他。
所以她来救他。
而现在,她把选择还给了他。
维多利亚走进更深的夜色。
身后的门,再也没有打开。
而博金博克里,汤姆仍然站在那里。
第一次没有追逐死亡。
也第一次没有逃避死亡。
只是站在两者之间。
看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
然后,第一次没有替自己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