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眼 “那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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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谦让了，要跑一起跑，要留一起留。”沈聿把挡住操作台的陈朔推到一边去：“我研究一下怎么开这个机器。”
但机器连接后仍需在机身上确认启动，并且要人工打开投料口，仅凭中控无法直接运转。眼看着焚化炉的指示灯已经亮起，下一步必须要有人出去了。
“一定要烧起来吗？把它们赶到水池里不行吗？”陈朔和迟怀安一起凑在门缝旁去听声音，面露犹豫。
他眼神还有些许抗拒：“投料口长宽都不超过一米，怎么让它们进去啊。”
“有道理。”沈聿停下手上的动作：“那我去开粉碎机？”
迟怀安此刻已经茫然到无法思考了。
他能猜到下一步的任务是要处理掉门外的怪物，但毕竟是沐浴在阳光下长大的三好少年，面对这些和人类有大半部分相似的物种，怎么都无法做到像沈聿一样决绝。哪怕无数遍告诉自己这只是游戏，但还是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手上迟迟落不下动作。
景河也是。自从确认他没事后就退到一边，低垂着脑袋不再言语，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陈朔，现在不是大发善心的时候。虽然有些残忍，但你想想长禾又害了多少人？你又知不知道他们研究仿生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在这里结束才是对所有人都好。”沈聿带好防护手套，握住军刀拉开办公室的门，深吸一口气向焚化炉冲去。
怪物被突然闯进视野的人吸引了注意，朝他那边无意识挪近了些，待看清沈聿的脸又转移了方向，继续在车间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沈聿有些费劲地扯着扶手爬上去，按下预热按钮，风机发出厚重的轰鸣，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
迟怀安无力地靠着门框，时间紧迫，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解决掉敌人，剧情永远无法顺利推进，哪怕他死掉百遍千遍。
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出去了得先看心理医生吧？
“它们好像发现你了，离门口不到二十米。”沈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推着迟怀安做出行动。
胸腔里的心脏发了疯似的跳动，比发动机马力还足，要把他的皮肉撞得绽开来。迟怀安几乎是摔出去的，差点跪倒在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向着沈聿的方向追去。
景河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提着电棍护在他身后。怪物注意到迟怀安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像是在欢呼，迈着不算协调的步伐向两人逼近。
迟怀安绕着焚化炉转圈，想把几个怪物都引到投料口去，但领头长眼睛的却停了下来，甚至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几个继续向前。
“你先停下来迟怀安。”沈聿趴在栏杆朝他喊，挥手示意景河站在另一边防备着。
“那个……那个人的眼睛，好像有点眼熟啊。”沈聿站在高处没动，看得自然清楚一些。而迟怀安一直顾着跑，更没有时间去细看。现在两方停下来对峙，他终于得空打量一下对方的模样。
后面几个的五官好像更模糊了，像是在高温环境下融化的蜡烛，失去了轮廓贴在脸上。而有眼睛的那两个，还真是符合了那句“找到眼睛”，亮晶晶的两个眼珠子像是被硬生生嵌进去的，如同被点了睛的雪人一般。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那对眼珠子。是罕见的深蓝色，映着厂房顶部的白炽灯，高光像是汹涌海面上漂泊的一叶小舟。
和景河一样的眼眸。水雾弥漫，深不见底。
意识到这点，迟怀安感觉浑身的骨骼都被冻住，几乎扭不了头，缓缓转动视线，对上另一双眼睛。
偏浅的琥珀色，和他淌着同样的颜色碎片。
而这两双眼睛现在在两个人型的物种身上，蒙上了血丝和灰蒙蒙的翳，变得毫无生机。
“啊啊啊啊啊！”
迟怀安这回跑得真情实感，他几乎是一跃两步，抓着栏杆翻到了沈聿身边，腿一软抱住他膝盖。
“不行不行，这次我是真的怕了！我要走，我要走！”
景河在怪物身后看不清楚，正准备绕到前面一探究竟，面前突然飞来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要扭断他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落于下风，景河伸手想拽下他的手腕，但对方青筋尽数爆起的手臂仍纹丝不动。
“怀……怀安……”
景河面色染上紫红，血管突出，眼看着颜色逐渐加深，迟怀安吓得眼泪鼻涕都要一起流了，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腿软就用胳膊撑着，手脚并用从楼梯上滚下去扑向了怪物的腿。
明显它们的终极目标还是自己，即将窒息的景河被丢到一边，捂着自己还泛着手印的脖子，眼神都对不上焦。
迟怀安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对方身上的肌肉犹如铜墙铁壁，发冷僵硬，他透过衣服都能感觉到寒意。景河颤颤巍巍起身，摇晃着甩了甩脑袋，不知道是不是还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挥舞的电棍差点打中下来支援的沈聿。
“你打后腰，我想起来了，仿生人总芯片植在后腰！”
沈聿抱着脑袋躲过他的攻击，挥动着军刀割开旁边怪物的衣服，后腰右侧果然有一条尚未恢复的缝合线，闪着寒光的铁丝整齐排列在缝隙两侧，将皮肉紧紧锁在一起。
他赌对了，这些都是那些失败的仿生人。身体部分芯片已被损毁，体内的器官组织也无法正常运作，因而皮肤发僵变冷，整个人像是漏了气的气球扁下去，但因为没有真正的血液和骨肉，并不会溃烂发臭，而是永远如同行尸走肉般留在了这里。
“啊啊啊啊！”
陈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防爆盾牌和防爆钢叉，那钢叉快跟他一样长了，到还真把怪物死死格挡在一旁，给了其他人下手的时间。
景河快准狠落下两棍子，没长眼的四个还真中了招，砸在地上不再动弹，还伴随着电路老化的滋啦响声。
但是剩下两个明显不好对付了，迟怀安和陈朔好不容易制服一个，下一秒就听见金属铁皮弯折的脆响，它把钢叉折断了。
“他的眼睛为什么和你一样啊！”陈朔刚忙着找工具什么都没看到，好不容易鼓气勇气迈出一步，现在对上那双怪异的眼珠，再次恢复胆小本色，几乎是把盾牌一砸就要落荒而逃。
“我知道在哪儿找的眼睛了！”
景河踉跄着过来用盾牌把怪物死死压在身下：“312，是312那双眼睛！我第一次细看就觉得眼熟，那是你的眼睛！”
“你不要说了！”迟怀安抹了把脸，他宣布这是进入游戏以来最绝望的时刻。睁开眼就是自己的眼睛在一张奇怪的脸上，闭上眼又看不清对方怕被一棍子打死，完全凭借着毅力要把他们制服。
“那你的眼睛呢，你的眼睛哪儿来的？！女厕所吗！”
迟怀安想起自己曾经在门缝下窥见的那双眼，但当时太过害怕了，根本注意不到任何细节。
他和景河死死压着盾牌下不断暴起试图袭击的怪物，陈朔和沈聿在和另一个缠斗，但两方都不算顺利。
长久处于恐惧中的疲惫感和浑身的疼痛在同一时间袭来，让他有片刻怔愣，景河还在不停甩着脑袋试图清醒过来，脖子上的红手印已经开始发青，喉结急促滚动着，像是喘不上气。
底下那个和他共享同一双眼的生物突然安静下来。他还以为对方没了气息，没想到等待迟怀安的是对方拼尽全力的一击，连韧性极强的盾牌都被折断，尖锐带着毛刺的边缘弹起，差点插进他的咽喉。
景河被撞得向后飞去，迟怀安也差点被强劲的冲击弹走，但又被拦住腰死死掐着拖了回来。
怪物枯瘦但如钢筋般紧固的手死死按住他，抬起另一只胳膊，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解剖钢针对准他后腰侧，即将划破他的衣服刺进皮肤。
“小心！”
慌乱中不知道什么东西冲了过来，迟怀安这回是真的被撞开了，滚到一边，后脑勺狠狠砸在地面，撞得他眼冒金星。
“啊！疼——”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皮肉被刺穿划破的撕裂声和血液喷涌而出的汩汩声盈满了迟怀安的耳膜。
他忍着疼痛转动脖子，看见陈朔无力下垂的手，还有被鲜血染红一片的上半身。
那根金属探针扎在他锁骨下方，血止都止不住，而怪物发现杀错了目标，握住把手拔下来就又要起身，被终于爬起来的景河一刀插进身体，直愣愣栽倒在一旁。
“陈朔！”
沈聿扑过来，双手颤抖着死死按压住他出血的伤口。探针拔出后血液流得更快了，在地上汇聚成暗红的一条小河。沈聿跪在他身侧想垫高他的肩膀，但陈朔似乎已经没了反应。
“陈朔你醒醒，不能睡！”
迟怀安眼睛好像溅上了血，鲜红的一片，几乎看不清陈朔的脸，照着模糊的轮廓轻轻拍打，想叫他醒过来。
沈聿半个身子也被染红了，他用那双沾满血液的手去探陈朔的鼻息，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不……游戏还没结束……他肯定没有事情的！
解决完最后一个怪物的景河也终于撑不下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回几人身边，撑着地面稳住身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