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对象是魔王》王锦WJ

45、兑为泽 六 他那么喜欢

　　晚上十一点，肖恬、沈钦和贺屿来到国际象棋俱乐部。周围已经没人了，三个人提前一条街下了车，沈钦抬手打了个响指，紫色的雷电骤然窜过了整个街区。嗡地一声，周围的路灯都熄灭了，黑暗笼罩下来。贺屿低声道：“快快快，电力抢修大约一个小时，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三个人从俱乐部后头的围墙翻进去，肖恬这段时间把这里的地形都摸清楚了。赵宇扬的办公室里有个保险柜，她假装上厕所，见过有人把演示用的魂石拿回来锁在里面。

　　三人上了四楼，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沈钦把手放在锁上，一道黑紫色的灵力钻进去，从里头打开了锁。

　　贺屿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道：“厉害。”

　　进了屋，肖恬从里头关上了门。贺屿掏出小手电，找到了钉在墙角的白色保险柜。沈钦放出灵力钻进锁孔，这个锁复杂一些，然而也没多坚持两秒，啪的一声弹开了。

　　贺屿用手电照着，肖恬打开柜门，里头赫然摆着十来块鹌鹑蛋大小的魂石。贺屿以前只在联盟酒吧见过镶嵌在猎人身上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裸石。他咂舌道：“这么多？”

　　那些石头中有的贴着标签，写着036297、128346，像是编号。贺屿觉得奇怪，道：“这是什么，出厂日期？”

　　肖恬道：“谁知道。”

　　她寻思拿有标签的容易被发现，于是拿了个没标签的，揣进口袋里。她关上内门，打乱码盘顺序，再关上外门，心想还挺顺利的。

　　这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的声音传过来。

　　“怎么突然停电了，没有备用发电机吗？”

　　另一人道：“没有，已经打电话叫人来修了。先把东西收起来。”

　　肖恬一凛，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来，现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沈钦一把将她拽到办公桌下面，贺屿没地方躲了，贴墙站到了窗帘后面。肖恬大气也不敢喘，沈钦握着她的手，示意她镇定下来。

　　他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把一个小瓶子递到她手心里。肖恬瞥了一眼，是失忆星砂，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不了一拳放倒，抹掉对方记忆。

　　虽然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紧张。门开了，赵宇扬走了进来，肖恬看清了另外一个人，睁大了眼。

　　徐欢，他怎么来了？

　　屋里黑漆漆的，徐欢四下环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办公桌的桌面和护板之间有一道缝隙，肖恬透过缝看着那边，越看越觉得这人讨厌。今天晚上魂石派在星辉酒店搞慈善募捐，滨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徐欢这么喜欢进步的人，不去凑热闹，上这儿来干什么。

　　赵宇扬打开保险柜，没发现被人动过。徐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头也有一块魂石，上面贴着标签。

　　肖恬皱起了眉头，感觉事情的发展超过了她能理解的范畴。他来送魂石？据她所知魂石的链条是孙争鸣提供，通过各个堂口发展学员，镶嵌到个人身上。如果出了问题，由各地异能研究所回收销毁。也就是说魂石从孙争鸣开始单向流向研究所，今天却倒反天罡，研究所把魂石给了堂口，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隐约生出了不安，却又捕捉不到那种危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徐欢点亮手机背光照明，赵宇扬把魂石放进保险箱。肖恬看清了上面的数字，183722。

　　183722，183722——

　　相似的数字唤醒了她脑中的记忆。联盟的通缉信息上，频繁闪过的号码。

　　NO.183722猎人成为堕落者，迅速擒获此人，奖金三万元、五万元、十万元……

　　她脸色苍白，意识到这块魂石是被自己擒获的那个堕落者的。它本应该被销毁，却被研究所的人亲自交了过来。这种行为必然不是一次了，肖恬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可说的秘密，手心渗出了汗水。

　　赵宇扬把魂石放进保险箱锁起来，一边道：“这次的能量很充足，教主必然会满意。”

　　徐欢道：“所长说今年还能回收两个，这次的当事人也处理好了，不会有麻烦。”

　　赵宇扬道：“你们所长干得不错，没辜负教主的栽培。”

　　他拍了拍徐欢的肩膀道：“好好干，将来老张去了总部，研究所早晚交到你手上。”

　　徐欢微微一笑，谦虚道：“不敢不敢，我还得多学习、多努力。”

　　两人说着话出去了，贺屿松了口气，立马从窗帘里钻出来。等了片刻，脚步声走远了，肖恬和沈钦也出来了。贺屿刚才一动也不敢动，什么也没瞧见，道：“怎么回事，我听着像研究所那个姓徐的呢？”

　　肖恬低声道：“就是他，把魂石拿来了。”

　　贺屿脑子有点短路，道：“研究所的人给堂口的人魂石？他们不是负责销毁的吗？”

　　肖恬示意沈钦打开保险箱，找到了徐欢带来的那块魂石，拿起来轻轻一握，里头散发出大量灵力，那个堕落者毕生修炼的力量都储存在里面。这些石头就像一个个蓄电池，空的发下去，满着收回来。

　　什么集中销毁，清空能量都是谎言。肖恬道：“这是那个堕落者的。”

　　贺屿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色也变得铁青。他道：“怎么会……”

　　肖恬看着其它魂石，上面大部分都贴着编码，每一串数字后面都是一个活生生被献祭的人。鲜血仿佛从石头上冒出来，黏糊糊的带着腥味，肖恬感到一阵恶心。她拿手机拍了张照，关上保险箱道：“走吧，先撤再说。”

　　三个人翻墙出了后院，刚走到街角，周围的路灯忽然亮了起来。上方的监控抬起了头，离那里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肖恬不确定有没有照到自己。后头传来一阵摩托车疾驰而来的声音，油门轰轰的越来越近。贺屿拉了她一把，她便低下头快步走了。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一觉睡到天亮，肖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床头柜。魂石静静地放在那儿，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把魂石托在掌心里，试图引起它的共鸣。她能看到那股吸引力，像漩涡一样把周围逸散的力量聚集过来。一旦放下它，魂石的吸引力就消失了。

　　肖恬握着它盘膝而坐，运功行走周天。魂石把大量的能量吸引过来，导入人体，这就是镶嵌者瞬间感到变强的原因。灵炁行走完一个周天，把人自身的灵力与外力融合，一起被吸入魂石里。通过人作为发动机，将灵炁以身体作为炉鼎炼化之后，所得的精纯之炁尽数被收进魂石里。

　　“……也就是说，这块石头给的能量大部分来自于外部，修炼的灵炁也被储存在里头。从始至终，它一直是个外接的能量源，一旦剥离，本人修炼的成果都会被石头带走。”

　　肖恬坐在沙发上，把方才体会的结论说了出来。贺屿咋舌道：“练了半天，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黎理坐在她身边，双手抱着膝，有些害怕道：“要是放在修真小说里，杀人掠夺修为就很普遍了吧。”

　　小说里有也就罢了，真发生在身边就让人受不了了。一个这样的组织想要持续地运行下去，还是要遵守表面的秩序。一旦引起上层注意，必然会被法律制裁。

　　在现有的管理方式中，在警察出动之前，异能群体自己就会发起清理的行动。譬如之前那个堕落者发疯时，全城的异能者都收到了通缉令，就算警察手里的枪不好使，也还有更强者下场将其制服。

　　黎理打开手机，见微信的学员群里发了个视频，是昨天晚上慈善晚会的新闻。不少企业家都去了，孙争鸣穿着白色的唐装，一副庄严慈悲的模样。

　　画外音说知名宗教家孙争鸣来到滨海市，参加慈善晚会拍卖书法作品，所得善款全部捐献给滨海市儿童福利院和养老院，并呼吁社会各界人士奉献更多爱心。

　　沈钦看着画面上的人，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对那个老头儿没什么好感，甚至有种莫名的厌恶。

　　画面还在播放，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穿着燕尾服的薛璨从香槟塔旁边经过，有人与他握手寒暄。他虽然没戴什么配饰，却有种珠光宝气的氛围感，连眼角的泪痣都在发光。昨天的晚会他也参与了，薛璨身为赏金联盟的老板，以后还少不了跟那帮人打交道，不能让他蒙在鼓里。肖恬道：“去白夜一趟吧，交流一下现有信息。”

　　“昨天晚上的慈善晚会你去了吧，我在新闻上看见你了。”

　　四个人坐在白夜的休息室里，灯光依旧白晃晃的，薛璨打开冰箱，给他们倒上了酒。黎理尝了一口，波本威士忌加冰，带着一点香草、肉桂和蜂蜜的味道，挺不错的。

　　“是啊，我代表赏金联盟去的。魂石派的教主来了，跟他见一面。”

　　肖恬道：“感觉怎么样？”

　　薛璨眯起了眼，他人长得好看，思考的模样也很柔和，见地却一针见血。

　　“不怎么样。标准化的好人，慈悲长者，骨子里有股假味儿。”

　　他把酒杯端起来，肖恬皱起了眉头，视频里就看他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一大早又喝威士忌，上次、上上次……几乎把酒当水喝。她开口道：“少喝点吧，每次见你都在喝酒。”

　　薛璨笑了，道：“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肖恬道：“等到老七老八十的时候，我还想跟你聊天呢，可不想去医院看你。”

　　薛璨把岩石杯放下了，觉得她愿意管自己是件很难得的事。沈钦没什么反应，面前的酒杯只碰了碰外缘，似乎喜欢那种冰冷的质感。贺屿笑道：“改喝果汁吧，酒喝多了对身体真不好。”

　　薛璨从善如流，换了几瓶苏打水，滋啦一下打开道：“最近去上课了？有什么收获？”

　　肖恬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昨天晚上拍的照片。薛璨的表情凝重起来，道：“这是？”

　　肖恬道：“从他们保险箱里拍到的，这个183722你记得是谁吗？”

　　薛璨掏出手机，打开联盟界面搜索，这串数字跟之前那个堕落者的编号一致。

　　照片上还有些石头上也贴着数字。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陡然起身，拿出记载堕落者的文件，一一对应上面的编号，在其中找到了相应的人。还有些没对上的，他又找出这些年任务死亡的名单，对比着编号，终于把人都找齐了。

　　“这些石头都是从他们身上取下来的。”薛璨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接手赏金联盟以来，薛璨跟异能研究所的关系一般，觉得那些人尸位素餐，没想到他们虽然表面上没干什么有用的事，暗地里却没少干见不得人的事。

　　肖恬道：“这些东西本来应该销毁的，研究所的人却还给了魂石派。他们本身也是魂石派的人，听教主的命令制造堕落者，回收能量。出任务意外死去的人，魂石也被他们回收了。”

　　沈钦道：“他们发放魂石，就是让人替他们积攒能量，储存到一定程度，就把石头收回来。吸收完能量，再把空白的魂石放出来。”

　　这一番话让人毛骨悚然，偌大的修真门派，广招门徒居然是为了让人当自己修真路上的踏脚石。那些抱着雄心壮志加入的青年们，辛苦修炼无数日夜，最终也只成了用完就被丢弃的耗材。

　　薛璨没说话，还沉浸在震惊中。肖恬昨天也受到了极强的冲击，能理解他的心情。她道：“他们能不能监测到每一颗魂石的能量状态？”

　　薛璨道：“联盟里就有等级，研究所也有一套自己的动态监控系统，很容易就能监测他们的动态。”

　　他打开联盟后台，高级权限能查看每个成员的等级和能量状态。肖恬想起自己被要求在异能所登记的情形，原来他们说的方便管理是这么个管理法。

　　最后一个疑惑也被解开了，所有异能者的状态都在他们的掌握中。她道：“所以当他们需要力量的时候，就选择合适的对象下手。”

　　贺屿道：“你是说发疯是人为控制的？”

　　肖恬掏出顺来的那颗魂石，注入一点灵力，让它漂浮在掌心上。片刻她用灵力对里头的力量进行扰动，两股能量冲突激荡，周围的人都感到了强烈的躁动不安。黎理有点不舒服，低头一摸，竟然流出了鼻血。

　　她是普通人，抵御不了这么强的气场波动，首当其冲受到了伤害。这还是程度极轻的实验，如果魂石里积蓄了足够多的力量，一旦被恶意扰动，宿主的情绪和身体必然难以承受，做出发狂的举动也不意外。

　　贺屿掏出纸巾递给黎理，她捂着鼻子，好一阵才止住了血。

　　薛璨脸色苍白，唏嘘道：“堕落者，起这么个名字，好像当事人背叛了整个群体，人人得而诛之，其实他们才是受害者。”

　　他接手联盟也没多久，肖恬有点担心他，道：“你经常跟那帮人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薛璨道：“联盟的身份是中立的，他们不敢动我。”

　　他背后的薛家是异能界的修真大族，魂石派应该不想惹麻烦。肖恬拿起桌上的文件，发现爷爷还担任所长的时候，十多年也没出现过几个堕落者。他走之后，意外身亡的、发疯的层出不穷，如今看来都是魂石派回收能量的借口。

　　爷爷当年必然也发现了端倪，但他一个人斗不过这么一个庞大的势力。如果是自己，在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之后，会做什么？

　　肖恬沉思着，喃喃道：“先拿证据，如果拿不到，我会去找他们作恶的源头……石头，那些石头是从哪来的。我要找到它，毁灭它。”

　　几人看着她，肖恬抬起眼，心中压抑着一股怒火。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爷爷当年经历了什么。到现在他生死不明，迫害他的人却过着风光的日子，还上媒体成为了道貌岸然的宗教领袖、大慈善家。

　　她道：“那帮魔头，不能让他们作威作福！”

　　黎理觉得那帮人财大势大，就凭自己几个人实在很难战胜他们。她道：“咱们能干什么？”

　　薛璨道：“说到底，这是本源派和魂石派之间的斗争。想要赢过他们，必须增强本源派的实力。”

　　沈钦难得赞同他的意见，道：“本源派依靠天地灵炁，只有修复了地脉，才有跟他们掰手腕的能力。”

　　肖恬也知道不从根本上解决，做什么都是白搭，只能先把师祖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表面上还得装得风淡云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薛璨怕她沉不住气，道：“千万别让他们知道这些事。”

　　这不是对敌人的姑息，而是积攒战胜对方的力量。肖恬道：“我知道，想打翻身仗，就得沉得住气。”

　　薛璨伸出手，认真道：“不用怕，我永远是你的盟友。”

　　肖恬跟他握住了，微微一笑道：“谢谢你。”

　　假期就快结束了，肖恬打算带黎理出去转转。黎理觉得天热，不如在家吹会儿空调。她抱着小黑，给它梳着毛道：“海边玩够了，商场也逛得差不多了，还是在家好。”

　　肖恬坐在她旁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一边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微信响了，黎理摸起来，见是那个红毛发过来的。她们之前加了学员群，红毛是管理员，私人小窗给黎理发信息。

　　“这两天怎么没来上课？”

　　黎理没想到这人还挺锲而不舍的，都被拒绝了还要贴上来。

　　“上班去了，没时间。”

　　对面看来挺闲，很快回复了她。

　　“是吗，我还以为有什么原因不敢来了呢。”

　　黎理的神色凝重起来，肖恬注意到了不对劲，凑过来看手机。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漆黑的夜里，大街上空荡荡的，俱乐部后门附近有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就是肖恬，还有两个男生在她前面，朝远处走去。

　　何旺道：“这是你那个朋友吧，大半夜的她来干什么？”

　　肖恬心里一沉，黎理扭头看她，示意怎么办。肖恬接过手机回复道：“什么意思？”

　　何旺得意道：“前天晚上我回学校拿东西，就见你朋友跟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后门附近，我随手拍下来了。第二天听说那一片都停电了，怎么回事，要不要出来聊聊？”

　　肖恬想起那天晚上是听见有摩托车开过来的声音，但没想到那个炸街的鬼火是他。她有点恼火，没想到百密一疏被这家伙撞见了。他拍摄的位置离学校不算近，要解释也能圆得过去，但三更半夜出现在那个地方到底还是很值得怀疑。

　　何旺涎皮赖脸道：“哥没别的意思，就想跟你见一面。好妹子，你也不想这些事被别人知道吧？”

　　肖恬皱起眉头道：“这倒霉玩意，跟谁学的这一套！”

　　黎理低声道：“他会不会把照片给姓赵的看？”

　　肖恬陷入了沉默，如果不理他的话，他肯定会泄密。但见面的话谁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太恶心了。

　　她想了想道：“能不能把他骗出来，我有法子让他闭嘴。”

　　贺屿听见了，凑过来道：“跟那边的小流氓打交道，别了吧。”

　　肖恬道：“他手里有咱们那天晚上活动的照片。”

　　贺屿寻思了片刻，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道：“要不然这样，我替她去。”

　　两个女生诧异地看着他，肖恬道：“他只是傻，又不是瞎。”

　　贺屿倒是挺有自信的，道：“你不用管，我有办法。总之能把他约出来就行。”

　　肖恬想了想，回道：“好，什么时候，去哪儿见？”

　　对方很快回复道：“今天下午吧，我上完课在后门等你，哥带你去吃好的。”

　　他顺手发了个叼玫瑰的狗头，一副情圣的模样。肖恬心想敢讹老娘，看我不弄死你，一边回道：“好，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