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智子□□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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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是翻了个白眼吗，Sophon？”
“美瞳滑片。”托尼·斯塔克这么问的时候，他的秘书智子带着一种自然的微笑这么解释。看着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托尼不由得觉得这个辩解毫无说服力。
智子是天生丽质的金发女郎，一张漂亮脸蛋足以登上任何杂志封面，碧蓝眼睛，惹火身材，上世纪征兵海报里也不会有比这更正的美国丽人了。他从没见过她化过妆，似乎自信无需任何妆点也足够完美，事实上这种自信也永远没有抵达自大的程度——她的脸每个点都长在他的胃口上。托尼·斯塔克每次看到她，都奇怪世界上有人的长相能完美符合别人对梦中情人的想象，就像是拿了把标尺对着他的理想型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托尼·斯塔克开玩笑说：“你现在敷衍我都不打草稿了。”
说完这句打趣的话，他就转过椅子去，然后说：“来帮我看看这个。见鬼，这是这个月第87次见鬼——逻辑完美，结果全错。”
托尼·斯塔克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实验滑铁卢。他着手建立的能源模型本身没有明显的逻辑漏洞，但在每一次实验中都有所偏差：第一次实验中，关键参数偏离理论预测约0.2%；第二次实验偏差扩大到1.7%；第三次却几乎与理论值完全吻合；到了第四次，最关键的测量区间又出现了接近1.3%的偏离。单看任何一次实验，这些差异都还没有大到足以宣判模型错误：它们可以被归因于仪器异常、环境干扰，甚至数据处理过程中的微小误差。可问题在于，当他重复实验、替换设备、重新校准仪器，并逐项排查实验条件之后，偏差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总会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他反复推导自己的理论，不断校准仪器，结论仍阴晴不定，胜过混沌系统。他现在就差烧香问问他斯塔克家的祖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最让他暴跳如雷的时刻，当属短时间输出几乎完全符合理论，但进入稳定运行阶段后，关键参数开始异常。每次实验都能得到一个看似合理、但无法重复的结果。所有误差都刚好落在足以被合理解释、却又足以破坏理论验证的范围里。简单来说，这系列事情的诡异程度好比牛顿第一次观察到苹果落地，紧接着第二个苹果掉在了半空中，第三个苹果飞上了天空，第四个苹果坠入了地心——这让他还怎么指望从实验里总结规律？
这段时间，托尼不断在诡异的实验数据面前受挫，满心焦虑但无法在桌前得到任何进展，就像游戏卡档一样而通宵熬夜，只为拿到一个通关，渴望实验结果再次有规律可行，物理学的女神再次对他展颜微笑。但从智子抵达地球的那一刻，这种想法都是奢望——智子刻意扰乱了基础科学实验，基础科学关键领域的科学家不再能得到稳定、可信的实验反馈。托尼·斯塔克的实验注定不可能成功。
托尼·斯塔克是三体人的重点监视与封锁对象，重要到智子还以人体形态监视着他，实施近距离观察与心理干扰，甚至哪怕她不在托尼跟前，通过覆盖全球的眼睛，她都准确地知道他的实验进展到了哪一步。她看他就像一个高维生物在看一张二维画，一眼能望到内脏里去。
托尼·斯塔克非常重要。换句话来说，他对三体具有极大的威胁性，他几乎代表了现在地球上最顶尖的武器与能源技术能力。他已经在着手研究方舟反应堆，其结果是三体人不想看到的。方舟反应堆如果能够稳定实现高能量输出，将为高功率推进、定向能武器以及高能装备提供此前难以获得的能源条件。方舟反应堆是托尼·斯塔克的技术链条里最危险的起点，智子必须在起点就扼死这个可能性。
“染色”“神迹”“智子”三计划三管齐下，为的是阻止人类在基础物理领域获得关键突破。这件事情非常迫切。智子（Sophon）是2005年初次抵达地球，在抵达并且展开覆盖地球后，她开始全面监视着地表的所有信息媒介。此时，人类的科技已较之三体人得知时的人类科技实现了跨越式的迁跃。这印证了科学执政官的想法：人类文明的加速进化能力非常强悍。如果粗略按照技术革命来划分，人类以狩猎采集为生延续了数万年，从农业文明进入工业文明用了数千年，而从工业革命到核能、信息技术相继出现，却只用了几百年。按照这种发展势头，一旦基础科学发生突破，技术进步的速度可能发生不可预测的跃迁。到时，三体舰队在人类文明面前可能已经不堪一击。她必须锁死这一代科学家，让他们无法完成技术爆炸，同时让这种科学停滞持续到三体舰队到达的时间。
尽管智子最讨厌看见他搞研发的样子，因为对他再不加以遏制，四百年后就是托尼·斯塔克的刀枪炮打在三体舰队身上了。不过她还是俯下身，好像非常柔和、忧其所忧地说：“遭遇瓶颈了吗？别太焦虑，你最近不是研发出了天才般的杰里科导弹吗？要不然休息一段时间，转换一下心情，成果就出来了。你太累了，很久没阖眼了。”
越是这么柔和地说，托尼就越焦虑地说：“那都是小玩意，导弹之类的倒是可以搓出来，但是实验方面不知道为什么，什么进展都得不到，一直在圈子里打转，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你看看这个，我的理论模型。”
智子开始认真地看他的理论模型——这点托尼早就知道了，智子过分地聪明。他的秘书能把他实验室里所有的器材和半成品全部看懂，怎么构成、什么设想、接下来要怎么做，全都一眼看懂，并且还能对答无误地给他提供建议。或者说，她有点聪明过头了，她的全能体现在所有的领域，这且按下不表。有一段时间，托尼·斯塔克甚至总是开玩笑：“其实你是政府派来的特工吧。”
她总是用那双又大、又蓝的眼睛困惑地看他：“无论哪个政府，都还不足以培养我这么高规格、高水平的全能人才。”
这自恋的话逗笑了他，但智子认为自己没有说谎。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她便拥有了两个文明都难以企及的计算、观测与执行能力。
智子看完他的理论模型，然后说：“理论模型我看完了，建议你再次校准仪器。”
“我校准过一百遍了，仪器故障、系统误差、数据处理错误、软件Bug，全部都检查过一遍。这已经不是仪器问题了。再这样下去，我看我还是别自称唯物主义了，这宇宙有点太唯心了，简直随心所欲。你什么都别说，看我的理论，我需要一个结论。”
托尼一边烦躁地翻转着手中的能源模型，一边等待她的回答。
她说：“很完美，还结合了海伦·赵博士的‘生物电-核能模型’设想，你想把反应堆结合生物有机体的概念……”
托尼本来一边听一边点头，他有时候也感觉自己的这位秘书有点聪明过头。这么高的智力水平和这种姿色，却只是来应聘他的秘书，他已经怀疑她是政府派来的特工很久了。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带着自己的滑轮转椅猛地滑到她身前，并且叫她停住，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智子：“等等——海伦·赵的设想她还未公布，只是和我私下合作，你为什么知道这是她的设想？”
她突然卡住了，有点像托尼的贾维斯遇到程序错误突然卡住了，很像一个不小心把A用户隐私数据透露给B用户的人工智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两枚智子几乎不间断地监视着人类社会留下的各种可观测信息。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事情对她来说都不是秘密。每位科学家每秒钟在干什么，在自己的家里、纸上、计算机里写下了什么结论，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别说是赵海伦的秘密前沿设想，就算是托尼·斯塔克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写了一本草稿纸，她也能清楚地知道每一页边角的内容。
他看着智子的眼神越来越狐疑，然后他才说：“说真的，智子，你还是承认你是政府派来监视我的特工吧。鉴于你的各项条件都严重溢出了我秘书职位需要的限度，我其实早就告诉自己你是政府秘密特工了。”
她仍旧维持着那种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问：“我还有解释的余地吗？”
他比了个射击的手势，开玩笑地说：“当然可以，不过不管你说出什么来，都无法解释你知道她未发表理论了，除非你就是政府派来监视我的特工。酌情而定吧，大概率还是枪毙你。”
她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匪夷所思。难道特工身份被揭穿还不心慌吗？
智子突然平静但石破惊天地说：“海伦·赵博士是我的亲属。”
“——这扯不扯？”他更加认真地打量着她的金发蓝眼，想起赵博士的黑发黑眼，口气非常真诚地问，好像就在等她承认她确实是政府特工了。这么一位纯正的美国丽人，从海报上都抠不出这么正的，显然八辈子都是老欧洲或者老美国人的女孩。当然，再往上溯八辈子的“老美国”是印第安人。这么一位金发美女，突然说一位亚裔是她的亲属，他看智子也是黔驴技穷，没招躲藏他的质问了。
她却笑了一下，从自己的包里摸索出了驾照放到桌面。托尼·斯塔克不解其意地翻开，然后赫然看见她的全名那一栏是：Sophon Cho。
这回轮到他真的有点震撼了。她一边收回自己的驾照，一边笑着问：“您当时就没有好好看我的入职简历吧。赵博士是我的亲属，我和她私下的技术交流也非常自然吧。”
她以那张完美的美国丽人的脸蛋微笑。每次视线触及那张脸，他都会情不自禁地停留注目，出于一种对完美的欣赏，她的一切都是他完美的理想型，从发梢到发根都毫无掺杂的金发，还有那双对自己的美坚定无疑的蓝眼，还有那完美而且高大的身材。至少现在，托尼·斯塔克并不知道这具完美的身体经由海伦·赵的再生摇篮制作而出。在归属范畴上，或许海伦·赵确实是智子的亲属，她为智子制作了大批可以行动的躯体，说是这些身体的亲属也不为过。
2005年，“神”降临在赵海伦博士的世界。祂展示的神迹超乎想象，祂的旨意无可违逆，祂的智慧超乎想象。祂点拨了赵海伦博士生物组织再生公式，要她尽可能快地将再生摇篮技术现实化。当这项技术成熟时，祂在赵海伦博士的屏幕上首先绘出了一具完美的金发女性人体。那具身体，后来被称为智子身体001，是为了干扰托尼·斯塔克专用的一号人体。根据三体人建立的行为模型，这种外貌组合能够显著降低他对陌生人的初始警戒，并提高他对异常行为的容忍度。三体人几乎是从他心中的参照系搬出这具女性身体，要求赵海伦博士制作出这副躯体。当赵博士制作出这具身体结束的瞬间，“她”几乎瞬间有了灵魂与意志，从摇篮中坐起来，走出来，带着完美的曲线与金色的光辉，用神的语气开口了：“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来制作002吧。”
神是不可能只凭依在一具身体上的，于是一位身材纤小、容貌无瑕、透露着无限的柔美和顺的亚裔女人的身体在电脑上被勾勒出来。那具身体以同样的姿态迈出摇篮，用令人毛骨悚然地美丽微笑面对赵海伦博士。这具身体又被称为002，后来过了很久，赵海伦博士才知道那是专为干扰布鲁斯·班纳专用的2号人体。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人体创造环节，面对每个威胁性大的科学家，“主”都要求一具人体……迄今为止，赵海伦博士已经为“主”服务了三年，她得到了“主”极高的赞叹。“主”这么告诉她：“海伦，你对‘主’的伺候和奉献都是诚挚的，在我应许的天堂里，你将拥有首席的位置。”
在各种户籍信息和管理系统里，赵海伦博士荣幸地与“主”之一号分身分享了同一姓氏，在各大信息管理系统里，智子身体001又名：Sophon Cho。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