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我是陈安旭 ...

  •   我是陈安旭,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三秒就会被彻底淹没的普通人。

      长相普通,皮肤是没什么光泽的冷白,眉眼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夸过我好看。成绩永远卡在班级中游,不拖后腿,也永远挤不进老师重点关注的名单。性格沉闷内敛,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在热闹的班里,永远是最边缘的那一个。

      我的家庭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父母是朝九晚五的工薪族,日子过得安稳平淡,没有富足的条件,没有体面的人脉,一辈子庸庸碌碌,平平无奇。

      我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写满了三个字:很一般。

      可言致不一样。

      他是老天爷偏心捏造出来的人。

      身高将近一米八五,身形挺拔干净,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也比旁人亮眼百倍。眉眼舒展锋利,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开朗,阳光又温柔。他是班里的尖子生,常年霸占年级前十,数理化几乎从不失分,老师提起他永远是赞不绝口。

      家境优渥,性格大方通透,待人温和有礼,不高傲、不孤僻,人缘好得离谱。走到哪里,身边都围着一群嬉笑打闹的朋友,永远是人群的中心,是所有人眼里的白月光、少年天花板。

      我们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种人。

      高一刚入学分班,座位随机分配,我有幸和言致做了同桌。

      那是我整个平庸青春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最开始,我只是单纯羡慕他。羡慕他的优秀,羡慕他的开朗,羡慕他永远闪闪发光的样子。我性格闷,不爱主动搭话,是言致先主动找的我。

      他侧过头,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温柔:“你好,我叫言致,以后同桌多多指教。”

      那天的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碎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我攥紧了手里的笔,心跳乱了节拍,僵硬地点头,小声回他:“我、我叫陈安旭。”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朋友。

      是我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朋友。

      他从来不会像别人一样忽略我。上课会轻轻碰我的胳膊,提醒我认真听讲;我做题卡壳的时候,他会耐心放下自己的习题,一点点给我讲解步骤;课间没人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会主动和我唠嗑,聊天气,聊习题,聊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上课犯困的时候悄悄递一颗薄荷糖,会在我被同学无意间冷落的时候,主动拉我一把,把我带进热闹的氛围里。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对待过。

      长久的温柔陪伴,像温水一点点浸透我贫瘠又灰暗的青春。我原本死寂的世界,因为一个言致,慢慢亮了起来。

      我开始贪心。

      我开始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靠近,贪恋他眼里独独分给我的那一点注意力。
      我不知道这份心意是什么时候变质的。或许是无数个并肩刷题的晚自习,或许是下雨天他撑伞送我到教学楼门口,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也毫不在意,或许是每次我情绪低落,他温柔安抚我的每一句话。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言致。

      是见不得光的喜欢。

      是世俗不认可、少年人最胆怯、最卑微的喜欢。
      我清楚地知道,男生喜欢男生是不对的,是不被家人接受、不被老师容忍、不被世俗包容的。这份心意从滋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只能藏在心底,见不得天日。

      我不敢说,不敢表露,甚至不敢让自己太过沉溺。

      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闪闪发光,守着我一个人的秘密,卑微又小心翼翼。

      那段时间,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快乐的时光。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我以为,我会是言致最特殊的朋友。哪怕我普通、平庸、一无所有,可在他身边,我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直到刘颂出现。

      刘颂是高二分班后,转来我们班的新生。
      他和我是完全相反的样子。

      长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温柔,气质干净软糯,是所有人第一眼看到都会心生好感的长相。性格活泼讨喜,嘴甜会说话,情商极高,待人处事恰到好处,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愿意和他做朋友。

      更让我无力的是,刘颂家和言致家住在同一个高档小区,两栋楼挨得极近,从小就是认识的旧识,只是中途转学分开,如今又重新聚到了一起。

      他们有我永远插不进去的过往,有我永远触碰不到的家境匹配,有天生的熟悉和默契。
      而我,什么都没有。

      刘颂刚来的第一天,就熟稔地走到言致身边,笑着喊他的名字,语气亲昵又自然:“言致,好久不见。”

      言致当时正在和我讲一道数学题,听到声音,立刻抬头,眼底扬起我从未见过的、格外熟稔的笑意,语气轻松又宠溺:“你怎么转来我们班了?也太巧了。”

      那一刻,我手里的笔骤然停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喘不上气。

      我坐在旁边,像一个多余的外人。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原本只分给我的温柔和耐心,开始一点点转移到刘颂身上。

      以前课间,言致只会转头和我说话,陪我刷题,和我闲聊。

      现在,他的身边永远围着刘颂。他们一起打闹,一起聊天,一起分享耳机,一起讨论习题,甚至下课结伴去小卖部、去操场散步。

      他们站在一起,格外般配。一样的好看,一样的优秀,一样的家境优渥,一样的开朗耀眼。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哪怕都是男生,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格外般配,就连班里的同学都常常打趣他们,说两人是神仙搭档、最好的朋友。

      只有我知道,我在一点点被排挤,一点点被遗忘。

      我开始忍不住嫉妒。

      嫉妒刘颂的长相,嫉妒他的性格,嫉妒他的落落大方、讨人欢喜。

      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言致身边,肆无忌惮地靠近他,拥有我梦寐以求的所有资格。
      嫉妒他们天生契合的默契,嫉妒他们不用刻意讨好,就能自然而然亲密无间。

      我嫉妒得发疯,却又无能为力。

      我什么都比不过。

      长相不如他,性格不如他,家境不如他,和言致的羁绊,更是远远比不上。

      我唯一拥有的,是这大半年朝夕相处的陪伴,可在根深蒂固的旧识面前,短暂的陪伴一文不值。

      我只能看着,看着原本属于我的温柔,一点点被别人夺走。

      看着我视若珍宝的独家偏爱,变成了人人可见的大众化温柔。

      以前,言致只会给我带早餐,会记得我的所有小习惯。

      后来,他会顺手给刘颂带一份,会记得刘颂不爱吃辣,会记得刘颂所有的喜好。

      以前,晚自习放学,他会等我,和我一起慢慢走出校门,一路闲聊回家。

      后来,他再也不等我了。每天放学,他都会收拾好东西,转身就去找刘颂,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说说笑笑,背影亲密又刺眼。

      我跟在他们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那几步路,是我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我开始变得沉默,变得敏感,变得患得患失。
      我不敢闹,不敢问,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悦。

      我没有资格。

      我只是他众多朋友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我凭什么吃醋,凭什么难过,凭什么要求他只对我一个人好?

      更何况,我藏着肮脏的、见不得光的心意。
      我是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打扰他的新生活?

      世俗的枷锁压在我心上,沉甸甸的,让我寸步难行。

      我知道,同性的喜欢本就不被认可,是错的,是异类。

      我不能告诉他,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因为我,被别人指指点点,被世俗非议。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克制,就是隐忍,就是悄悄退后,默默退场。

      可人心是不受控制的。

      我越是克制,越是难过,越是舍不得。

      我看着他们越来越亲密,看着言致对刘颂的态度越来越暧昧不明,心脏像是被一点点撕碎,疼得我喘不过气。

      言致对所有人都温和,可唯独对刘颂,带着不一样的纵容和偏爱。

      他会任由刘颂勾着他的胳膊打闹,会在刘颂开玩笑欺负他的时候笑着纵容,会在刘颂生病的时候细心照顾,会在所有人调侃他们的时候,不反驳,不回避,只是温柔地笑着。
      那种模糊的、暧昧的、超越普通朋友的氛围,弥漫在他们之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有我自欺欺人地假装不懂。

      无数个夜晚,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遍遍自我内耗。

      我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好朋友,只是关系要好而已,是我太敏感,是我太贪心。

      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那种明目张胆的偏爱,那种独一份的特殊,我从未拥有过。

      我见过他最爱朋友的样子,所以我清楚地知道,他对刘颂,早就不止是朋友。

      我的暗恋,我的小心翼翼,我的独家心动,我整个青春的光,全都要属于别人了。

      我开始慢慢疏远他。

      不再主动找他说话,不再主动问他题目,不再期待他的温柔,不再贪恋和他有关的一切。
      我把自己缩回到最开始的样子,沉默、孤僻、不起眼。

      言致察觉到了我的疏离,偶尔会疑惑地问我:“陈安旭,你最近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依旧干净,可这份温柔,再也带不动我的心跳了。

      我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摇摇头:“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

      我不敢告诉他,我累的不是学习,是日复一日的暗恋,是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心动,是看着你偏爱别人的每一个瞬间。

      他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他从来不会深究我的情绪,因为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我的失落,我的难过,我的崩溃,我的无能为力,在他眼里,只是一句简单的心情不好。
      而刘颂哪怕只是微微皱眉,他都会紧张地询问半天。

      差距,从来都一目了然。

      高二下学期到高三,整整一年的时间,我就在这场无望的暗恋里自我拉扯,自我消耗。

      看着他们朝夕相伴,看着他们形影不离,看着他们越来越默契,越来越亲密。

      班里的同学都默认他们是最好的搭档,甚至有人私下偷偷磕他们的关系。

      每次听到那些玩笑话,我都只能装作无所谓,低头刷题,掩饰眼底所有的酸涩和狼狈。
      我嫉妒,我不甘,我难过,可我只能全盘接受。
      谁让我不够好,谁让我不够耀眼,谁让我从一开始,就配不上他。

      高三的日子枯燥又压抑,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奋力拼搏。

      我也一样。

      支撑我熬过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的唯一念头,就是逃离。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有他的城市,离开这场无望的暗恋,离开所有的遗憾和心酸。
      我不要再看着他和别人亲密无间,不要再自我内耗,不要再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删掉了本地所有的大学,所有志愿,全部填了南方一座很远的城市。

      千里之外,山水相隔。

      我想,只要离得够远,只要再也不见,我总能慢慢放下他,放下这场荒唐又卑微的暗恋。
      填报志愿的那天,言致偶然问我:“你报哪里的大学?留在本地不好吗?”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喉间酸涩发紧,轻声说:“想出去看看,换个环境。”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劝,随口说道:“我和刘颂打算留在本地,我们报了同一所大学。”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原来,他们早就规划好了未来。

      他们的未来里,彼此相伴,岁岁年年。

      而我的未来里,只有狼狈逃离,和独自收场的遗憾。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嫉妒,所有的舍不得,全部化作了一片冰凉的平静。

      也好。

      彻底分开,彻底不见,是我这场暗恋,最好的结局。

      高考结束,毕业散伙饭,我没有去。

      我怕看到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怕听到别人对他们的调侃,怕我忍不住红了眼眶,怕我所有藏了两年的心事,一不小心就暴露于人前。

      我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书本,收拾好我整个平庸又盛大的青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学校。

      没有告别,没有合影,没有再见。

      我和言致的故事,就这样潦草落幕。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我以为,远隔千里,我们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我以为,我可以在陌生的城市,慢慢治愈所有的遗憾,慢慢忘记那个惊艳我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九月,我拖着行李箱,独自来到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踏入陌生的大学校园。

      这里的风很温柔,阳光很暖,街道很热闹,一切都是全新的模样。

      我以为我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造化弄人。

      开学后的新生开学典礼,偌大的操场人山人海,我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向主席台的方向。

      就是那一眼,我瞬间浑身僵硬,血液倒流,浑身冰凉。

      人群前方,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而立,干净耀眼,温柔般配。

      是言致,是刘颂。

      我拼尽全力逃离的两个人,跨越千里山海,还是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拼了命想要躲开的遗憾,终究还是追上了我。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我清晰地看到,言致微微侧头,低头看向身边的刘颂,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刘颂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和宠溺。

      而刘颂笑着抬头,踮脚凑近他,低声说着什么,惹得言致低头轻笑,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下一秒,在无数新生的目光里,言致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刘颂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安稳圆满。

      那一刻,全场喧嚣都变成了背景音,我的世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自我救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原来不是暧昧不明。

      原来我所有的自我拉扯、自我内耗、自我逃避,都是笑话。

      原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原来我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多余的外人,是他们圆满爱情里,最卑微、最不起眼的路人甲。
      我坐在人山人海的操场角落,看着不远处耀眼般配的两个人,喉咙酸涩得发疼,眼眶瞬间红透。

      风吹过我的衣角,温柔又残忍,带着盛夏最后的余热,吹散了我藏了整整两年的暗恋。
      我喜欢了言致两年。

      整整两年。

      我小心翼翼、卑微克制、不敢声张、不敢打扰,顶着世俗的压力,守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

      我因为自卑不敢告白,因为世俗不敢打扰,因为爱他,甘愿默默退场,独自遗憾。

      我以为我的退缩是成全,是体面,是最好的结局。

      到头来才发现,我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他一秒。
      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盛大暗恋,一个人的无疾而终。

      我的青春平平无奇,唯一的光,是言致。

      可那束光,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他温柔善良,耀眼坦荡,值得全世界最好的爱意,值得和同样优秀、同样耀眼的人相伴一生。

      刘颂很好,温柔好看,开朗讨喜,和他天生一对,无比般配。

      只有我,普通、平庸、自卑、渺小,不配靠近他半分。

      也只有我,困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里,耗尽了整个青春,满盘皆输。

      开学典礼结束,人群散去。

      他们并肩离开,十指紧扣,笑意温柔,走向属于他们的圆满未来。

      我独自坐在空旷的操场,迟迟没有起身。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南方温热的气息,温柔地拂过我的脸颊,吹干了我无声滑落的眼泪。
      盛夏落幕,青春散场。

      我的暗恋,止于盛夏,止于少年,止于一场从未开始、便已然结束的盛大遗憾。

      我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场命中注定的 BE。

      后来的大学四年,我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们。

      偶尔在校园里偶遇,看到他们并肩同行,温柔相守,岁岁相依。

      我都会下意识躲开,悄悄绕道离开。

      我不恨言致,也不嫉妒刘颂。

      我谁都不怪。

      我只怪我自己太过普通,太过渺小,太过胆怯。
      怪我生了一场不合时宜、不被世俗认可的心意。

      怪我在最平庸的年纪,遇见了最耀眼的少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属于别人。

      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遗憾。

      有些故事,从开局,就写好了 BE 的结局。

      我的晚风,止于那个盛夏。

      我的少年,归于旁人岁岁年年。

      而我,带着一生的遗憾,独自走完了我的青春。
      无人知晓,无人共鸣,无人遗憾。

      唯有我自己,记得那场藏了整整两年,盛大又卑微,至死无人知晓的暗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