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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搬来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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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来老胡同的第三天,苏晚慢慢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没有城市中心此起彼伏的车流声,没有深夜依旧喧闹的人声,这里的时间像是被调慢了倍速。天亮得温柔,黑得沉静,日子简简单单,除了一墙之隔的那个人,一切都安稳得恰到好处。
她彻底收拾好了屋子,画稿分门别类收纳整齐,常用的数位板、水彩颜料、速写本摆在靠窗的书桌上。窗外正对小院的墙头,墙头爬满绿植,抬头就是满眼的绿,很适合安安静静画画。
她原本积压了不少绘本稿子,编辑催了几次更新,前几天忙着搬家一直没空动笔。这天吃完早饭,苏晚便坐在书桌前,沉下心开始赶稿。
笔尖落在数位板上,沙沙的声响很轻,和隔壁偶尔传来的、翻动古籍的纸张声,隔着一堵墙轻轻呼应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两个人就在彼此隔壁,距离近得离谱,却自那天清晨偶遇问好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谁都没有主动踏出那一步。
苏晚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碰面的时间。她早起做饭、出门买菜都会挑很早的点,待在家就关好院门,安安静静画画,闲暇时就在自家小院打理花草,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动静。
她不知道陆沉是不是也在刻意回避。
只是这几天,胡同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传来他浇水、开门、走动的声音。
好像那场温柔的重逢、那碗解暑的绿豆汤、清晨短暂的碰面,都只是她一场自作多情的幻觉。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专注画画的时候,繁杂的思绪会暂时被压下去。等苏晚画完一组巷弄插画初稿,抬头抬头窗外,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阳光炙热,晒得院子里的薄荷蔫了些许。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正午了。
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加了点青菜和鸡蛋,草草解决了午饭。老巷的正午格外安静,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午休,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慢了下来,整条胡同静悄悄的。
苏晚没有午休的习惯,吃完饭后收拾完碗筷,打算出门逛逛。
她想多收集一些老城的素材,胡同深处的老门框、斑驳的砖墙、晒太阳的老人、老旧的石磨,这些烟火气十足的细节,都是她绘本最需要的内容。
戴上鸭舌帽,揣着速写本和一支笔,她轻轻推开院门走出去。
正午的阳光晒在皮肤上有点发烫,青石板路被晒得温热。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慵懒的花猫蜷在墙根打盹,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又继续闭眼趴着。
苏晚沿着悠长的巷子慢慢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一边看两边的老建筑,一边随手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
笔尖划过纸张,琐碎的画面一点点成型。老旧的木门环、掉漆的窗棂、缠绕的藤蔓,不用刻意构图,随处都是温柔的景致。
往前走了大概百来米,巷子拐角处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铺展开一大片浓密的树荫,完美遮住了正午的烈日。树荫下放着两张老旧的石凳,是街坊邻里歇脚的地方。
苏晚走得累了,便打算过去坐一会儿。
刚走到槐树底下,视线一抬,脚步骤然停住。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是陆沉。
他应该是出来透气的,身上依旧是简单的素色短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旧书,书页微微摊开,他垂着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姿态松弛又安稳。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碎碎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光影晃动,柔和了他所有的轮廓。他看得很专注,连翻页的动作都轻得没有一点声响,完全没注意到走近的苏晚。
苏晚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躲开。
可脚步已经走到跟前,再退回去太过刻意,反倒显得扭捏不自然。
这几天刻意回避、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
她站在原地僵持了两秒,心里有点无措。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在逃避什么。明明做错事的是年少的她,明明时隔五年,两人早已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可她就是没办法坦然面对他。
面对他的温柔,他的体面,他的云淡风轻,她永远心虚,永远局促。
迟疑间,或许是细微的脚步声惊扰了他,陆沉缓缓抬眸。
视线隔空相撞。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意外,没有错愕,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就像遇见了随便哪个路过的街坊。他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又垂下眼,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神情。
坦然又疏离。
苏晚心里轻轻沉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走到另一侧的石凳坐下,刻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两人同处在一片浓密的树荫下,一左一右,隔着半米多的空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
气氛不算尴尬,却藏着无声的拘谨。
苏晚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目视前方,手里捏着速写本,指尖微微收紧。本子上刚画了一半的巷弄线条,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她本来想继续画画,可身边坐着陆沉,所有的思绪都集中不起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零碎的过往。
她想起高中课间,也是这样安静的午后,教室里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她趴在桌子上偷偷画画,陆沉就坐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刷题。他从来不会打扰她,却总会在她抬头走神的时候,轻轻敲一下她的桌板,提醒她好好听课。
那时候的距离很近,近得触手可及,近得满是心动。
现在的距离很远,哪怕并肩坐着,也隔着五年的空白和再也跨不过去的隔阂。
安静僵持了几分钟,陆沉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清淡自然,像是随口闲聊:“出来采风?”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她迅速收敛心绪,轻轻点头:“嗯,收集点画画的素材。”
“这里很适合。”陆沉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速平缓,“老巷的格局几十年没变,保留得很完整。”
“我觉得也是。”苏晚小声接话。
简单的两句对话过后,又是短暂的安静。
苏晚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憋了几天的话,语气尽量自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
这话太刻意了,像是特意打探他的生活。
陆沉这次抬了眼,目光浅浅落在她脸上,很淡,没有探究:“毕业之后就回来了,在这里开了古籍修复工作室。”
“一直都是一个人?”话一出口,苏晚就顿住了,连忙补救,“我是说,一直都是你自己住这边?”
她怕自己的问话越界,怕让他察觉自己的在意,怕显得自己念念不忘。
陆沉微微颔首:“嗯,就我一个。这边安静,适合做事。”
简简单单的回答,没有反问她的近况,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搬来,没有一丝想要深究的意思。
他的世界,早已不需要她的参与。
苏晚低下头,看着速写本上凌乱的线条,心里平平淡淡的涩,不汹涌,却绵长不散。
也是。
五年时间,足够一个人习惯独处,足够一个人放下过往,足够一个人把曾经的心动彻底归于平淡。
只有她,还停在原地。
“你画的是老巷绘本?”陆沉的视线扫过她摊开的本子,语气随意。
“对。”苏晚轻轻应声,“想画一组关于老城烟火的小故事,安静一点的,治愈一点的。”
“很合适你的风格。”
他说得很笃定。
苏晚心头微微一颤。
时隔五年,他竟然还记得她的画风。
记得她喜欢温柔细碎的东西,记得她偏爱安静治愈的画面。
他明明什么都记得,却又表现得什么都不在意。
这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体面得让人心里发酸。
“谢谢。”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说话。
树荫下重新恢复了安静,他看他的书,她坐她的位置,各自沉默,互不打扰。
阳光慢慢偏移角度,树荫缓缓移动,温热的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老槐树淡淡的花香,温柔得让人犯困。
苏晚靠在石凳上,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难得有了一点安稳的感觉。
其实这样也挺好。
不用刻意躲避,不用刻意疏离,偶尔偶遇,简单寒暄,做一对安分守己、互不打扰的邻居。
过往的对错、遗憾、亏欠,都埋在时光里,不必提起,不必清算。
就这样安安稳稳,各自生活,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晚起身准备回去。
“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
陆沉抬眸看她,轻轻点头:“嗯,路上注意防晒。”
“好。”
苏晚拿起速写本,慢慢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轻,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很快又收了回去。
一路走回小院,推开院门、落锁,整套动作从容又平静。
没有汹涌的情绪,没有崩溃的酸涩,只有一种平平淡淡的怅然,轻轻落在心底。
日子大概往后都会这样了。
就是无数个这样寻常的朝夕。
隔墙而居,偶尔碰面,客气问候,各自安稳度日,没有交集,没有后续,平平淡淡过完往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