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于诅咒的人》网名为无名

4、第四章 柏木湊误解

　　第四章
　　石川柚转来的那几日，班级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肤色冷白，眉眼清浅柔和，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几缕细碎发丝垂落在颈侧。眼睫纤长，身形清瘦单薄，气质安静恬淡，自带独属于少年少女的温润感。没过多久，她便收获了班里不少人的好感。课间总有同学主动走到她座位旁搭话，男生会悄悄投去爱慕的目光，女生也乐意凑过来同她闲谈说笑。热闹始终萦绕在石川柚的桌边，那份鲜活的气息，几乎漫遍了整间教室。
　　可这份喧嚣，于柏木湊而言，全然是折磨。
　　他依旧守在靠窗的角落，座位四周永远空出一圈无人愿意靠近的空位。
　　偏偏石川柚，就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日复一日，总有人途经她的座位，停下脚步同她攀谈。男生故作自然地凑近搭话，女生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说笑。就连课间去接水、上交作业、结伴去往走廊，也总会有人率先唤起她的名字。
　　她如同一块柔和却耀眼的磁石，将周遭所有人的善意与目光，尽数吸附过去。
　　柏木湊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被人群簇拥，看着她眉眼带笑。两人明明相隔不远，却仿佛身处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那一方世界温暖鲜活，满是陪伴与暖意；而属于他的角落，只剩死寂、猜忌，以及旁人避之不及的疏离。
　　尖锐的落差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心底。
　　痛苦层层叠叠涌上来。
　　她本不该坐在这里。
　　不该离自己如此之近。
　　更不该让他日复一日，清晰地看见，一个人可以被世间这般善待与偏爱。
　　几个和石川柚交好的女生常常围在她桌边，闲聊间隙压低声音，善意地出言告诫。
　　“你离柏木湊远一点比较好。”
　　“之前学校接连发生好几起离奇意外，大家心里都在怀疑他，别和他产生牵扯，免得惹上麻烦。”
　　女生自以为压得极低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落进柏木湊耳中。
　　他垂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指尖死死攥住课本的边角，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心底尘封的旧伤疤，却再一次被狠狠撕裂。
　　石川柚安静听完这番提醒，脸上没有流露半分恐惧或是嫌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喔。”
　　她不愿盲从旁人的流言，那些关于柏木湊的传闻大多是众人编造的揣测，反倒让她对这个被全班排斥的少年生出几分好奇。自这以后，她会时常将视线投向靠窗的那一处角落。
　　班里不少人也在私下议论老师的座位安排，纷纷为石川柚感到惋惜，觉得将她安置在距离柏木湊这般近的位置太过不妥，人人暗自担忧，柏木湊会给新来的转学生招来灾祸。
　　一道道频频投来的目光，落在柏木湊身上。在被无数伤痛反复扭曲的认知之中，石川柚一次次的回望，全部被他曲解。
　　过往的遭遇不断提醒着他，这样的打量，往往都是嘲弄与欺凌的前奏。他认定，就连这个刚转来、受尽全班喜爱的少女，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伺机准备捉弄自己。
　　嫉妒、不安、被冒犯的恼怒层层堆叠，曾经被霸凌的片段在脑海翻涌。他将这份注视视作伤害将至的预兆。最后带着防御意味的黑暗意念于他心底升腾，无形的诅咒，悄然的落向了石川柚。
　　往后的时日里，柏木湊整日陷在紧绷的等待之中。
　　依照过往的规律，被诅咒锁定的人，很快便会遭遇无从预判的致命死亡。而残酷的反噬也必将落到他身上，他静静等候那一刻降临。
　　日子缓缓流逝。
　　石川柚依旧安然无恙。照常听课阅书，与同学谈笑，往返于教室与走廊，没有半分遭遇灾祸的迹象。
　　更令柏木湊浑身发冷的现实摆在眼前：本该如期而至的反噬，彻底消失了。
　　内脏没有传来加剧的绞痛，身体的浮肿与疲惫也未曾恶化，每一次催动诅咒都无可逃避的折磨，这一回凭空消散。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力量法则，就此轰然碎裂。
　　他清楚诅咒一旦落下便只会导向死亡。仅凭主观预判对方即将加害自己，出于自保的本能，他依旧选择动用这份力量。然而诅咒的失效，裹挟着巨大的慌乱与困惑席卷了他。他反复暗自揣测，究竟是自己的力量正在衰败，还是石川柚的身上，藏着某种他无从洞悉的异样。
　　课间嘈杂的人声在身后此起彼伏。柏木湊压下身体残存的淡淡隐痛，飞快转头，匆匆瞥向斜后方。
　　石川柚正垂首安静翻阅书页，侧脸平和淡然。
　　一份偏执的疑问，就此在柏木湊的心底牢牢扎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