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暑假相恋的 ...
-
第十一章
中考落锤之后，压抑的小镇渐渐蒸腾起盛夏的热气。空气闷沉沉的，可柏木湊的心里，却是活的。这是他活过的十七年里，头一回活得快活。霸凌已经远离了他，而他拥有了石川柚。只要石川柚在身旁，柏木湊便是快乐的。那股诅咒的力量，也仿佛被泥土深埋，安安静静地蛰伏着。
他和石川柚成为了恋人。这份关系，是从柏木湊荒芜的废墟之中生长出来的一小簇花，单薄，却拼了命地盛放。
等待成绩的这个暑假，大把大把的空闲填满了两人的日子。从前寒假相处，他们还只是朋友，说话反复斟酌，靠近时满心犹豫。而今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碎裂，二人便常常一同外出，四处行走。
坐城际电车去往东京，街道上人潮汹涌，车马喧嚣，陌生的城市暂时将小镇的压抑隔绝在外。他们沿着街巷缓步慢行，望着街边商铺琳琅的橱窗，看路人行色匆匆地往来。也钻进热闹的商场，游戏机台的轰鸣灌满耳廓，抓娃娃机的铁爪起起落落，大多时候都空空落空，偶尔侥幸勾住一只软乎乎的玩偶，这一点细碎微小的欢喜，便足够让柏木湊铭记许久。
柏木湊常常侧过头望向石川柚。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眉眼沉静安然。他偶尔会恍惚，疑心眼前的一切全是幻觉。被苦难层层堆叠起来的人，本不配拥有这般轻飘飘的幸福。可少女就真切地站在他身侧，指尖会不经意轻轻碰过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真实得无可辩驳。他贪恋眼前的一切，贪婪接住每一分来之不易的快乐，生怕眨眼之间，这般光景就烟消云散，自己重新跌回孤身一人的无边黑暗。
回到家中，母亲也察觉到了儿子身上发生的改变。柏木湊不再终日垂着头，眼底那层如同死灰般的麻木褪去几分。他会出门，归来时，脸上会带着一点浅淡的情绪。这般鲜活的快乐，落在这个终年弥漫着冷意的家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像一场虚假的幻梦。母亲没有追问他在外遇见了什么人，只是淡淡地望他几眼，便转身继续手头的事，不多言语，任由他沉浸在这一段短暂的欢愉之中。家里依旧是老样子，沉默而冰冷，只是不再将全部的恶意倾泻在他身上。痛苦并未消失，只不过暂时退到了幕后。
快乐的时光一日日缓缓流淌。那天两人依旧在外游玩，街上暑气蒸腾，手机忽然弹出推送——中考成绩可以查询了。
二人从人来人往的街道挪到角落的空地，停下脚步，一同低头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划过页面，分数清清楚楚展现在眼底。
清见野高中，他们两个人，都够到了录取线。
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自心口轰然落下。那些深夜刷题的疲惫，那些辗转难眠的惶恐，那些害怕辜负彼此的煎熬，在此刻终于有了归处。喜悦并未化作轰轰烈烈的呐喊，只是沉沉漫涌上来，浸透四肢百骸。
回到家里，母亲正在切菜。柏木湊神色平静地告诉她，自己打算填报清见野高中。母亲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眼皮几乎未曾抬起，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哦，这样。”于她而言，这件事仿佛无足轻重。
石川柚的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当她把结果告知家人，屋内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家人由衷为她高兴，十分支持她报考这所高中。
两种家庭，两种态度，冰冷与温热，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现实面前。他们终究一同敲定志愿，将名字填进清见野高中的报考栏，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奔赴而去。
暑假的时光再漫长，也终会走向尽头。一次次出游、并肩漫步、消磨黄昏的日子缓缓耗尽，秋意悄然临近，高中开学如期而至。
他们如愿踏入同一所校门，可现实很快泼来一盆冷水。分班结果公布，两人被拆开，分到完全不同的班级。教室相隔甚远，课程排布错开，上下课时间也无法对上。
初三时还能在走廊偶遇、在班里相约的日子，彻底成为过往。偌大的校园，明明身处同一个地方，想要碰面，却成了一件奢侈的事。课间时间十分短暂，来回奔走也未必能够相遇；放学时间错开，常常踏出校门，便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在校园里面，他们很难见到彼此。这份恋情，只能寄托于周末与假期。只有挣脱学校的秩序束缚，他们才能重新做回一对普通的少年恋人。
某个周末，两人都特意认真收拾打扮，奔赴一场早已约定好的约会。
柏木湊褪去了初中时期满身的阴郁颓丧，少年的轮廓彻底长开，清俊的模样落在石川柚眼中。她望着他，心底生出一丝缺乏安全感的占有欲。世间的幸福太过易碎，她害怕手中的这个人，会被旁人夺走。
“你只有我这一个女朋友哦。”她看向他，语气认真，带着一点执拗，“我不许你出轨。”
柏木湊听后，说不出什么温柔动听的情话。在苦难里浸泡长大的少年，不懂圆滑婉转的表达。他的情绪向来极端，脱口而出的誓言沉重得压人。
“我怎么可能。”
他望着她，“我要是出轨，我就跳楼。”
轻飘飘的约会氛围，被这句话骤然砸得沉了几分。石川柚听见这般沉重的承诺，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暖意漫上心头。
街上人来人往，周遭喧嚣依旧。他们继续向前行走，享受这份独属于周末的相聚。
甜蜜是真切的，可潜藏在底下的隐患也同样真实。见面变得稀少，全新的环境横亘在二人之间，还有柏木湊骨子里那一份极端的底色，安静蛰伏在这段恋爱之下。就这样安安静静。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