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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一个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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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聊到苹果助农的事情,他们很好奇为什么孟舒淮明明是来阿克苏开民宿的,现在却帮库尔班大叔卖苹果了。
“没什么原因,库尔班大叔人好,我刚来的时候到处看房子准备开民宿,就他热心肠带着我找这附近的房子。”
孟舒淮当时也害怕库尔班大叔是坏人,但街坊四邻都和他很熟悉还问他家苹果今年收成怎么样。库尔班大叔总是打着哈哈说收成不错,今年是个丰收年。
只是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孟舒淮在定下这家民宿小院后请库尔班大叔吃饭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苹果园虽然收成不错,但是知道的人少,外地人买不到,本地人卖不掉,收成好的年头浪费也会比往年多。他学不来人家在网上卖苹果的办法,家里没有年轻人在,唯一的儿子还去了山东读新疆班,只有寒暑假才回来。
卖苹果的收益好就能让孩子往返坐飞机,收益不好就只能提前几天出发坐火车。库尔班大叔总是心疼孩子一个人坐火车去几千公里之外,但口袋里的钱无法弥补这份心疼。
孟舒淮知道后就说等她在这边安定下来就帮他卖苹果,民宿装修折腾了小半年,等回过神来苹果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库尔班大叔说低价卖了总比烂在树上好,就是苦了孩子今年往返都得坐火车了。
上半年天气暖和后,孟舒淮找当地政府协商助农,多家联合起来一起做电商,想要搭建专门的工作场所。
政府说他们会考量,孟舒淮不知道要考量多久,她等不了,树上的苹果也等不了。她和几家果农一起出钱建了工作室,就在库尔班大叔果园挑了处空地建了两间平房,一间打包收发,一间做直播和客服工作间。
花时间教果农怎么打包、收发快递,怎么做直播、客服,参与进来的都是果农的自家人。
她们用葡萄尝试过一次后积攒了些经验,等第一批苹果能采摘就立刻开始。
“现在的问题就是快递费太高,目前还不知道线上销量如何,只能先按照原先卖葡萄时协商出的价格先发,等后续量起来了再议价。”
“苹果和葡萄不一样,打包标准也不一样,价格肯定不能一样啊,再说了万一后续他们不降价呢?”
“销量好,合作的快递也受益,他们不会故意抬价的。”
孟舒淮心里盘算着各家快递的费用,从阿克苏发出,发到哪里都很贵,只能先沿用之前的快递,走一步看一步。
“需要帮忙吗?”一直不出声的方时终于出声。
“暂时不用,谢谢。”
疏离,从昨天见面到现在,孟舒淮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
方时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礼貌疏离,但心里的钝痛不是假的。
明明双方都没有犯错,为什么草草收场结束。
孟舒淮刚回到房间就接到电话,是帕夏打来的,一接通就听见她兴冲冲的声音,“舒淮姐,过两天我朋友结婚,你要不要一起来玩啊?”
“好呀!具体什么时候?”
“后天,我们一起出发,我去接你。”帕夏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就是那天得请假了。”
“准了,带薪休假一天。”
孟舒淮以前觉得去不认识人的婚礼上很尴尬,但来新疆以后发现他们很欢迎陌生人来自己的婚礼上,大家热情好客,载歌载舞,也没有尴尬的情绪。
转眼到了婚礼当天,孟舒淮起了个大早,挑了一条不抢眼的丝绒质礼裙,又认真化了个妆,做了长卷发,温和优雅。
楼下的帕夏已经和几人聊起天,孟舒淮在想他们怎么今天没出去调研,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周六一切都了然了。
周末不上班,方时所在的公司雷打不动的双休,更绝的是他们每年还有十天的带薪休假时间,强制修完,不和年假冲突。
孟舒淮知道的时候都想投方时的公司,准备跳槽,但方时说他们禁止办公室恋情,又偃旗息鼓。
现在想想真是傻,恋爱哪有舒服的工作条件好。
“走吧,帕夏。”
帕夏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眼都亮了,“没想到这个裙子这么好看,舒淮姐,你应该去做模特啊!”
“得了吧你,我这辈子和做模特没缘分。”
主要是身高不够,169也就能拍淘宝了,她还是做民宿老板吧。
两人准备出发时,身后跟了几个尾巴,赵安旭和陈童跟得最近,生怕不带他们,甚至连衣服都换了一套。
方时和丁叮也跟在后面,看样子是帕夏邀请的。
孟舒淮倒是无所谓,到地方后各吃各的互不影响。
只是帕夏开的车带不下这么多人,孟舒淮挤出笑容,“我也开一辆吧,只是我穿着裙子开车不方便。”
几个人像是没听见孟舒淮说话,一股脑的全上了帕夏的车,帕夏发动车子降下车窗,“舒淮姐,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一脚油门轰地驶出,孟舒淮想到被剩下的方时,心头有些尴尬。
“我来开。”方时走上前,掌心向上。
孟舒淮看着方时伸出来的手,气色挺好,手掌红润,指节修长。
有人愿意开车还不好吗,孟舒淮把钥匙给方时。
滴滴两声,车被解锁,方时坐进主驾发动车子,孟舒淮站在右后门见方时没有开门的意向又走到前门敲车窗。
车窗降下,方时一脸坦然,“怎么不上车?”
“后门没解锁。”
“我不是司机。”
果然,时间根本不会改变一个人,还是这个样子。
孟舒淮有点生气,拉开车门上车,车门关的震天响,关完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车又心疼。
车子迟迟不发动,孟舒淮扭头看他,“出发啊,你驾驶证被吊销了?”
“没有地址。”
“......”
好吧,这不怪方时,她的错。
点开帕夏的微信,她发过来的是定位,“手机给你自己看。”
“你路上不玩?”
玩。
“加我微信,然后发给我。”
“哦。”
加上微信发送定位后,汽车启动一路向前。房屋落在身后越来越小,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只有光秃秃的树立在路的两边。
孟舒淮才回过味,她把地址报给方时,让他用高德搜地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加他的微信?
抬手就要删除方时的微信。
“要删微信?还是拉黑?”
“和你无关。”
“我住在你的民宿,加个微信理所当然,你觉得呢?孟老板。”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她没话说,等他离开就删掉。
“行。”
微信都加了,不看朋友圈不是亏了。孟舒淮歪在窗户上翻看方时的朋友圈,了了几条,都是不同的风景,有加班从办公楼拍的夜景,也有出去玩拍的景色。
只有图,没有文案。
无聊的摩羯座,请求所有谈恋爱的人狠狠避雷。
看见底部“对方设置了仅半年可见”,还挺有隐私意识,不看了。
方时趁着红绿灯的时间看了一眼孟舒淮,见她的坐姿歪歪扭扭想说话又闭上嘴。
她觉得那么舒服才会这么坐,不要说话。
想清楚这一点后,方时启动车子,视线还是不时地看向孟舒淮。
频繁被看后,孟舒淮问方时老看她干什么。
“怕你那么坐一会儿腰疼。”
孟舒淮扫了一眼自己的坐姿,一只脚踩在座椅上,一只脚耷拉着,整个人歪靠在车窗上低着头玩手机。
就算穿着裙子还是能坐成这样,孟舒淮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坐其他人的车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难不成是因为方时开车,她才一时不察坐得如此不端正吗?
“哦,你怎么不早说。”
“你说你是因为舒服才这样坐的,不喜欢我说。”
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听得进去劝,每次看见都要说她,分手后居然学会闭嘴了。
婚礼举办的地方距离民宿有快两个小时的车程,早上起得早,孟舒淮迷迷糊糊地在车上睡着了。方时看见后座有毯子,将车停到路边去拿毯子,给孟舒淮盖上后又调高暖风温度才重新上路。
到酒店时,客人也都陆陆续续才到,孟舒淮下车后穿着大衣等在酒店门口,方时去停车了。
就算再不想和他相处也不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让他一个人落单。
方时走到酒店门口看见孟舒淮,心里一软,快步走上前,“冷吗?”
“你觉得呢?”
孟舒淮转身就走,她都多余等他。
方时长腿一迈,两三步追上人,“下次你就在大堂里等,外面风大。”
“没有下次。”
话题被聊死了。
婚宴厅和大家熟知的不太一样,虽然婚礼是西式的,但保留了部分传统婚俗。客人们站在婚宴厅的两侧闲聊,中间偶尔有几个小朋友跑过。
婚宴厅的最里面有一面LED显示屏,轮流播放着婚礼主角的婚纱照,看背景应该是就近取景。
身着白纱西服的男女站在草场上,远处有模糊不清的树林,仿佛这天地间就只有他们这一对幸福的恋人。
“这样感觉比一直坐着好诶,不用到场就分桌,不然想聊天的人可能隔了好几桌。大家能自由扎堆聊天分散注意力,不然我就会一直想什么时候能吃饭。”陈童新奇地打量婚宴厅的布置,整体是偏红色调的,各种鲜花装饰纷繁复杂,地域特色明显。
陈童戳了戳丁叮,“网上说新疆人均浓人,这么看好像真没错。”
“婚宴厅布置的是挺隆重的,咱们参加的那些婚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个比一个复杂。”
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婚宴厅布置的复杂华美些也是应该的。
孟舒淮在边上补了一句,“不论复杂还是简单,只要用了心都是美好的,幸福的。”
婚姻是人生的新旅程,这次不再是一个人的踽踽独行,两个人结伴同行的路总归会更有盼头。
方时沉默不语,他参加过的婚礼不在少数,国内外的都有,每一场婚礼的布景和流程都各有差别。他对那些婚礼没什么感觉,只是人情往来间的迎来送往,收到邀请函就参加,坐下寒暄几句,吃顿精美寡淡的餐食,最后平淡归家。
他没想过自己和孟舒淮会一起参加婚礼,还是一场带有民族特色的婚礼。周围喧腾的声音不断刺激着他的耳膜,眼神流转间总不自觉注意到聊得正尽兴的孟舒淮。
方时不喜吵闹,却也总为孟舒淮在场的吵闹里觉得欢喜。
婚礼正式开始,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走向新郎,交接、宣誓。看见新人的父母抱着他们的孩子时,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鼻酸。
新郎的父亲对儿子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只真正的雄鹰了。闯荡世界的时候别忘了身后的妻儿,要保护照顾她们,夫妻之间更要相互包容。”
儿娃子长大了,也成家立业了,不再是跟在他身后叮叮当的鸽子了。父亲背身摸了把泪,在儿子的肩上拍拍,儿子主动拥抱父亲,一如儿时那样。
婚姻不是和父母分开的信号灯,但父母明白从这天开始,他们的孩子正式长大,要承担起一生的承诺,要彻底独自面对世界。
从呱呱坠地到结婚立业不过二十余载,时间转瞬即逝。
孟舒淮突然有些想自己的父母,哪怕他们节假日总来新疆看她。
低头擦泪时看见方时正注视着自己,孟舒淮想到当初来到新疆的原因,她来疗养自己被工作和爱情蛀空的身心。
等她满血复活后会再回去,人生不能用逃避来解决眼下的困境。
方时不是她眼下的困境,从前也不是。只是从前的她太幼稚,斤斤计较着爱情里的鸡毛蒜皮才会耗尽心力。
她干什么一直躲着方时呢,分手也可以大大方方做朋友,不是吗?
新疆的父亲总是想让孩子像雄鹰一样,有宽广的胸怀,有独自翱翔的勇气和闯荡世界的胆量。他们在合适的时机选择放手,他们不希望孩子像鸽子,要被保护、被照顾。
辽阔的新疆土地孕育的爱是包容的,她也该学会包容,学会放下。
于是,孟舒淮向方时展露重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真诚的,专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