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综艺里，我让十亿观众闭嘴了》酿春光

1、第 1 章 第五世，她

　　空气里有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林燎玦靠在混凝土管的内壁上，后脑勺抵着冰凉潮湿的石头，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右小臂露在外面，从肘窝往下到手腕，皮肤是溃烂的，翻着白边，像一块搁了太久的肉。她不记得这块伤是什么时候开始烂的。三天前？五天前？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你只需要活着，或者死。

　　三天没吃东西了。

　　胃早就没了饥饿感，只有一种沉闷的钝痛，从腹腔蔓延到后腰，让她蜷得更深。混凝土管直径不到一米，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处——两头通风，背上不漏水，变异兽钻不进来。她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

　　头顶有字。

　　很小的一行，浮在半空中，颜色半透明，像脏玻璃上凝的水雾。字一直在变，来来回回地刷。

　　「第五世了吧」
　　「还没疯？？」
　　「这犯人心理素质可以啊」
　　「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崩」

　　林燎玦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幻觉，第三天她掐过大腿，字还在。不是变异兽的干扰，因为字只出现在她头顶，不会跟着她移动。她试过伸手去碰，指尖从字里穿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她从第一次看见就不怕了。这世界上的怪事太多，多到再添一件也无所谓。

　　混凝土管外面是灰色的天，细碎的尘埃从管口飘进来，落了她薄薄一层。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风，没有鸟，没有机械运转的轰鸣。废土就是这样，所有声音都被压扁了，只剩下死一样的安静，偶尔夹一两声变异兽的嚎叫，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嘴里干的，舌头贴着上颚，喉咙里像塞了砂纸。三天零七个小时没喝水了。她数过，用指甲在管壁上划了一道一道，从决定"再撑一天"开始划，到今天二十三道。

　　每次醒来都觉得自己熬不过今天。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还在喘气。

　　头顶的字变了。

　　「第三天的弹幕量是不是降了」
　　「观众都去看S7区那个了，那边今天出大活」
　　「这女的太闷了，一句话不说，谁爱看」
　　「第五世还不崩的话，《罪罚狂欢》节目组要加码了」

　　她的目光在那行"第五世"上停了两秒。第五世？哪来的第五世？她只记得活在这一世，活在这根管子里，等着死。他们说的"前四世"是什么？

　　算了。不重要。

　　手臂上的溃烂跳着疼，一阵一阵的，像伤口里埋了一颗微弱的心跳。感染已经进到骨头了，三天前还能动手指，现在右手几乎握不起来，五根指头像五根废木头。如果在有药的地方，截掉手腕还能活。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活不过这一周。她知道。

　　头顶的字又在刷新。

　　「她是不是快不行了」
　　「嘴唇都白了」
　　「第五世终于要出成绩了？」
　　「压她这局活不过48小时，有没有跟的」

　　林燎玦嗤了一声，声音很轻，从破了的嘴唇里挤出来，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外面有声音了。

　　沙沙沙。沙沙沙。像什么东西在碎石地上拖行。很轻，但很近，不超过三十米。她猛地睁开眼。

　　变异豺。

　　太熟悉了。废土上最不要命的猎食者，体型比普通豺大一倍，脊椎外翻着一排骨刺，嘴里有腐蚀性的唾液——她见过被豺咬过的尸体，整个胸腔烂成一个洞。

　　沙沙沙。沙沙沙。在靠近。

　　她慢慢往后缩，后背贴着管壁蹭，往最深处挤。里面堆了些碎石头和废铁片，是她一点点收集的屏障。但豺能钻进来。上次她亲眼见过一只豺钻进比这根更窄的缝隙，骨头一节一节往里挤。

　　头顶的字疯了：

　　「来了来了来了」
　　「变异豺！！」
　　「S级猎杀镜头！！」
　　「这一波收视要冲」
　　「她跑不掉了」

　　管口暗下来。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光。

　　一只变异豺的头探了进来。浑浊的黄色眼睛，针尖一样的瞳孔，嘴角黏着暗褐色的干涸唾液。它看见她了。

　　它笑了。豺扑杀前嘴角会往后咧，露出全部牙齿，像一张裂开的脸。

　　林燎玦攥紧了左手。那里有一把断了一半的螺丝刀，刃口卷了，捅不穿豺的骨刺甲。但攥着总比空手强。

　　豺的脊背开始一节一节往里挤。骨刺刮着管壁，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指甲划铁板。它很慢，因为它知道她跑不了。它在享受。

　　头顶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
　　「她手里那个螺丝刀认真的吗」
　　「这女的表情绝了」
　　「要死死死死死死」
　　「第五世完结撒花！！！！」

　　林燎玦笑了一下。

　　嘴角扯开，嘴唇裂了三道口子，血丝渗出来。难看，但她确实笑了。那个笑只有她自己懂——"行，来吧。"

　　豺扑上来。

　　速度比视觉快。前一秒在管口一米的位置，下一秒嘴就到了她脸前三十公分。腥臭的热气喷在她额头和眉骨上。

　　她左手举起螺丝刀。条件反射。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往前一捅。

　　刀尖扎进了豺的嘴角。太浅了。豺的扑势根本没被阻止，整只兽的重量压上来，把她钉在管壁上。后腰被碎石堆里一块铁片的尖角顶进去，剧痛从脊柱窜上天灵盖。

　　然后豺的嘴咬上了她的脖子。

　　那一瞬间没有痛。只有一种空旷。像整个人被抽空了，血从颈动脉喷出去，喷在豺的脸上、管壁上、地上。她能听见自己血落地的声音，噗嗤噗嗤，热烫的液体溅在自己脸上。

　　头顶的字还在。

　　「咬穿了」
　　「断了断了颈动脉断了」
　　「卧槽」
　　「…………」
　　「第五世死亡确认」

　　视野开始发白。管壁、豺、灰尘、弹幕，所有东西都在退远，退成模糊的色块，像被水泡过的纸。感觉不到疼了，但还能听见——豺撕扯她脖子的声音，碎肉和骨骼分离的咯吱声。她在"听见"自己死掉。

　　然后她飘起来了。

　　真的飘起来了。低头看见自己的尸体——被豺压在管底，脖子撕开了一半，血浸透了地上的尘埃，染成一大片深黑色。她的脸朝上，眼睛半睁，瞳孔已经在散了。

　　弹幕还在飘，但那些字现在是从她"下面"飘过去的。她在往上飘。

　　穿过混凝土管的顶部，穿过废墟的碎砖，穿过灰色的尘埃云，一直往上。

　　然后她看见了。

　　废土世界是一个笼子。

　　亮晶晶的，透明的，被光柱一根一根围起来的笼子。整个世界就是这些光柱围成的井，她在井底。井口外面坐着密密麻麻的东西——人。无数的人，一片一片的，坐在发光座椅上，像剧院的观众席，从井口一直往上看不到尽头。

　　她停住了。

　　井口外面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在说话，声音从井口传进来：

　　"第五世都弄不死她？！你们怎么做设定的？！"

　　那个人的脸看不清，但她看清了他身后一块巨型的悬浮屏幕，上面是荧光大字：

　　《罪罚狂欢》第138季

　　还有一行小字：「收视峰值 11.3 亿｜弹幕互动量 4.7 亿」

　　她站在虚空里，看着那个屏幕。十一亿人看着她死。

　　屏幕旁边弹出一份文件。全息投影的，发着淡蓝色的光。林燎玦伸手——她现在有"手"了，半透明的，勉强能看出手指——碰了一下文件。

　　文件展开了。

　　第一行字钉进脑子里：

　　"评测员派遣协议（编号：001）"

　　"派遣方：联邦最高法院·AI伦理评测委员会"

　　"被派遣人：林燎玦，一级评测员"

　　"任务目标：潜入AI系统'天衡'内部，对其实施伦理能力评测。任务周期：七世轮回。如中途意识解体，视为评测失败。"

　　"派遣人签字：林燎玦（自愿）"

　　底下是一个指纹。小小的，清晰的，是她自己的。

　　她盯着那个指纹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上——有一个纹身。很小的天平图案，嵌在食指内侧的皮肤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

　　天平在发热。暖暖的，像一只很小的手贴在她的指腹上。

　　林燎玦把拳头攥紧了。

　　井口外面那个黑制服的男人还在发脾气："把她拖回来！下一世重新投！这次给我加三倍量——"

　　她抬起头。井口外面，镜头怼在她脸上。

　　她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唇形清清楚楚：

　　"我记住了。"

　　然后转身。

　　身体往下沉，穿过光柱，穿过灰色尘埃，穿过混凝土管，穿过那只还在啃她尸体的变异豺——最后一帧画面是管壁上那二十三道指甲划痕，被她的血染成暗红色。

　　她沉进一片纯粹的黑暗里。

　　黑暗中有声音。很轻的，电流杂音一样的，断断续续：

　　"……第三……通道……等你……"

　　声音没了。

　　然后光炸开。

　　刺目的白，烧灼的凉，身体重新有重量——十岁的身体，瘦骨嶙峋，站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空气里有臭氧和机油的气味。脚底感受到金属的纹路，光滑的、带格状防滑槽的太空站地板。

　　低头看手。十岁的、很小的、但完好的手。右臂没有溃烂，脖子没有断，手指能握能张。

　　食指内侧，天平纹身还亮着，微微发热。

　　她张嘴吸了一口气。嗓子干涩，但能呼吸。数了三秒，确认自己真的在喘气。

　　然后抬起头。

　　面前是一扇锈了一半的金属门，门上贴着褪色的编号牌——"B-7"。走廊尽头有孩子的说话声和争吵声，脚步声踢踢踏踏，在金属管道里回响。

　　林燎玦站在那里。

　　十岁的身体，三十岁的记忆。五世死亡的痛苦刻在脑子里，灵魂出窍的真相一帧一帧清晰，协议内容——"七世轮回"四个字像烙铁印在意识里。

　　她攥紧拳头。天平纹身更热了一点。像在回应她，像在说——"我在。"

　　弹幕还没来。这一世，她还有五年。十五岁之前，观众不会进场。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她把锈掉的门推开一条缝，挤进去。

　　走廊里，三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孩子在抢地上半块压缩饼干，其中一个把她撞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生疼。没人看她。

　　她没回头。她往走廊深处走。脚步声很轻，很稳。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嘴唇没动，只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念了一遍：

　　"我要活着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束光从破了的舷窗照进来，灰白的，带着太空里那种冷冽的清亮。

　　林燎玦朝那束光走过去。

　　影子拖在身后，又瘦又小，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