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妖踪》拂星漪

41、作戏 惨了惨了，

　　“桃花村的十五人有下落了吗？”
　　“别转移话题！当初我化妖是不是你下的手？你记恨师尊夺了道魁之位，所以要毁了我们师徒，是不是！”
　　我叹道：“我不是转移话题，我只是认为事有轻重缓急，十数人的性命总比你解决私仇要紧吧。”
　　云微果然被我说愣了，她有修道者的骄傲，便是化妖也仍以道者身份行走于世间，我虽然打不开她的心结，但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是可行的。
　　“你有什么打算？”
　　“一个正常人如果突然变得痴呆会是什么原因？”
　　“摔坏了脑袋、烧坏了脑袋、受惊过度、装的。”
　　“只有这些？”
　　“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有无可能是妖物所为。”
　　“当然，譬如被抽走魂。三魂对应生机、智识和欲望，一旦魂离体，人也就失了灵性，变呆了。但现在失踪的是整个人，可不是只有魂。”
　　魂？我久违地想起刘玄曾经说过魂可离体而存在、魄不行。
　　“桃花村可否有人在窗户或者什么角落看到人影。”
　　云微沉默了，“有两个人提起过这事，他们都只见过一次。”
　　“我去拜访的李花村那家人连续五日看到窗户映出人影，而他家隔壁有一位失踪多日、回来后却变痴傻的男子。这两件事应该有所关联才是。”
　　“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云微一下将我拉起来，我再落下时已经坐在了她的云上，我惊讶于她的冲动，赶紧制止道：“你要带这样的我去调查吗？”
　　“落地后，我会给你找把轮椅。”
　　“冲动、太冲动了！你带着现在的我，要是碰到了那妖，会出大麻烦的。你还得再找几个帮手才行。”
　　“帮手？你是要让妖去找修道者帮忙吗？”
　　我一怔，又道：“你不是认识一个道友吗？”
　　“他有自己的劫要渡，不是能找的对象。”
　　“你真要去，那不如放我下去，我可不想送死。”
　　云微笑道：“你怎么会死？那妖只是废了你的眼、断了你的手筋脚筋，可见它不想杀你。”
　　惨了惨了，原来她要拿我当诱饵。我不再和她进行口舌之争，让她喂了我几口干粮和水，暗暗思索出路。
　　“你注意不要误入那妖布下的结界。”
　　“我现在又不去李花村，不会闯进去的。”
　　“不去李花村，那你去哪儿？”
　　云微已经驱云落地，她将我安置在一处草丛中，然后进了万花镇。现在的我当然看不见城门上的字，我只是闻到了很浓的花香。
　　不知过了多久，云微推着什么回来了，我正想着那应该是她给我带的轮椅，她已经将我挪到了上面。我大感受制于人，因为我也没法亲自操控它。若是云微出事，我大概也完了。
　　“你要不要再考、”
　　“不用考虑了。”
　　云微似乎掏出了什么翻阅了一番。
　　“你在看什么？”
　　“近半年万花镇下面村子的失踪人口记录。”
　　“你调查记下的吗？”
　　“我到衙门偷的。”
　　我吓了一跳，“那衙门怎么办？”
　　云微幽幽道：“我偷抄了一份。”
　　我愕然到一时无言，云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鄙视我？觉得这就是妖的行径？”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懂得无可无不可的道理……”
　　“是么？”
　　我们在云上一路无言，到再次落地时，云微随便找了个人问到李飞家的位置，就推着我往村里走去。到李飞家后，云微敲了几下门没人回应，说了声“屋里没人”。
　　“再敲敲吧。”
　　“没必要，我刚才进去看了。”
　　我再次拜服她的果断，“那你看看隔壁家有没有人。”
　　云微即去即回，“只有这个大呆子。”
　　“他叫秋哥儿，一个月前就失踪了，这两天才回来，你看看他身上有什么问题？”
　　我感受到近在咫尺的云微凝聚了力量，然后沉默了。
　　“他是不是被抽走了三魂？”
　　云微不答，我又问了一次，她莫名其妙对我发了火，“不是已经跟你说是了吗！点头了没看见？”
　　我无言以对，沉声道：“我现在是个瞎子，你要是点头，我确实看不见。”
　　云微直接岔开了话题，“失踪名录上可以划去一个名字，可他怎么回来的？”
　　“薛道长，你怎么回来了？”
　　听声音是之前通知李大爷秋哥儿回来的村民。
　　“请问李飞一家还有我的朋友去哪儿了？”
　　“不是道长你带走了嘛？你说他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就今早走的。”
　　我心一凉，这下可以确信他们已经落到那妖怪手里了。“是，我忙忘了，糊涂了，那李大爷去了哪儿？”
　　“李大爷去砍柴了，秋哥儿这个模样，总不能叫他去吧。”那村民又道：“对了，薛道长你眼睛怎么了？早上见你时就蒙着眼睛，现在看来似乎很严重。”
　　那妖竟然扮得这么细致！
　　“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好了。秋哥儿一个人在家还是不太安全，还请你带他到你家待一会儿，李大爷回来会经过你家，到时候你再将人还给他。。”
　　那村民带着秋哥儿走了，云微便道：“那妖怪已经又下手了，它应该很快会来找你。”
　　我点点头，“我现在倒有点希望它尽快出现了。你有几成把握制住它？”
　　云微轻哼一声，“你灵力远胜于我，连你都栽了跟头，我能如何？”
　　这话让我不免腹诽，那你还这么胆大地过来……
　　“你要是没有准备，就不会过来吧？”
　　“到时候你自毁元珠，天大的妖也能拿下了。”
　　我几乎瞠目结舌，“那我也没命了。”
　　“牺牲你一个，除去此妖造福一方，一笔有赚不亏的买卖。”
　　“你怎么不自毁？”
　　“我没你强啊！”
　　她的语气如此轻松，叫我分不清她是讽刺、还是真心，无论是哪种，我对自己的前途都更担忧了……
　　“你说那些人看到的人影是不是这个？”
　　“什么？”
　　“这是我刚才抓到的，一只很大的皮影，和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大，能走能跳的，现在还想跑呢。我想它是专门来请你的。”
　　我一惊，“你真要这么做！”
　　“去吧。”
　　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到了我脚边、往我身上爬，整个心里都发毛了。
　　“云微！”我突然恨透了她这个轻飘飘的名字，怒火中烧时喊出来没有一点震慑力。
　　“再见。”
　　等我清醒过来，村落的寂静已经被喧嚣取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叫好声不断，让我更觉恐怖。
　　“多谢大家捧场，明晚我们要演的戏是哑背疯，希望能继续和大家见面。”
　　人陆陆续续散了，终于安静了很多，只剩下了收拾声。
　　“你可真能睡。”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就算这不是那只妖，也一定跟那只妖有关系。我只能看到一片圆形糊影，像没信号时的电视雪花一样，“我们昨天是不是见过？”
　　“我见过你，你没见过我，你见到的是别人。”
　　看来便是她扮成了叙歌阳，我虽然害怕，但少了一份无知，让我渐渐镇定下来。
　　“你把抓来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他们么？都好好的。你就不一定了。”
　　“你想怎样！”
　　“能将我的镜面打出裂痕的，你是第一个，好歹要弥补弥补吧。”
　　“住手！”
　　“我还没动手。”
　　“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说了，你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一只手已抚在我的心口，她显然想取我的元珠，这反而令我松了口气，刘玄和卜思没有能力取出来的东西，我不认为这只妖有本事。只是当我感受到她的指甲变长变尖、刺破我的衣服和肌肤时，我还是产生了真实的恐惧和疼痛。
　　随即传来的就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立刻抽回了手，倒吸了口气，“知道你的元珠非同一般，没想到我们还低估了。”
　　我嘶嘶低喘着忍着痛，但已经被对方揪着衣领抓了起来，她冰冷的气息夹带着妖物特有的腥气吐在我的脸上，叫我感到一股恶寒。
　　“在修道者活着、尤其是意识清醒时取走他们的元珠，效果的确最好，可是该给你一些教训，这也是你逼我的。”
　　我只当她要杀我，脑筋已经打结了一般，我无计可施，只能坐以待毙！那道夺命的风刃已向我袭来，却很快被打散了气势。
　　“谁！”
　　我腰上被某样东西缠住，一下腾空而起，落到了软软的云中。
　　“你刚刚一定在恨我吧？”
　　原来刚才的是云微的拂尘，我劫后余生，不由得喜极而泣，对云微连连道谢，有问她怎么找来的。
　　“保密。”
　　云微如疾风一般冲了下去，接着响起了激烈的打斗之声。我内心焦急，但什么也看不到。武器交接中，我听到那妖的笑声中颇有讨好之意。
　　“既是同类，何必要互相残杀？小友也是看上了这颗珠子？我很懂有好大家分的道理。”
　　“妖孽，住口！”
　　“我们都是妖，何必学人用孽字贬低自己呢？”
　　云微明显被激怒，又大呵一声，攻得更猛更急。我怕她心神不宁失了分寸，又怕一提醒反而让那妖怪抓到破绽，大感两难。
　　远处传来阵阵鸟叫，似乎有鸟群受到了不小惊吓，仓皇失措地惊飞。正是这个时候，云微也回到云上，迅速带我离开。
　　我心绪还未彻底平静，“原来你是做局，我还以为你真要牺牲我……”
　　“你放心，必要时我会这么干的。”
　　对这点我没那么怀疑，我赶紧绕开这件事，“你刚才抽身而退是因为那阵鸟声吗？谁来了？”
　　“很别致的气息，甚至不太像妖，但肯定不是修道者的灵力。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别冒险同时对上两只妖。”
　　我直点头，“你怎么找来的？现在我们走了，以后要怎么追那妖。”
　　“我怎么找来的，以后就怎么去找那妖。”

作者有话说

懒洋洋地搬稿子过来……